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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盛宴陷阱(4)  

2007-11-02 23:05:47|  分类: (长)盛宴陷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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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采访

 

1

 

第二天上午,左羽和江尧民来到曹总办公室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散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都是晶富公司的精英,一个个眉飞色舞、意气风发,看上去就像一支刚刚赢了一场比赛的球队。不难看出,刚刚结束的会议,是一个非常令人振奋的会议。

这让左羽有了很好的开场词。

她在曹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在等待江尧民架设机器的时候,就以这次会议为题先和曹总聊了起来。

“曹总,我看他们从会议室出去的时候,一个个都兴高采烈。是不是您在会上宣布了什么好消息呀?是公司的重大决策吗?可不可以透露一下?”

“哈哈,当然是好消息!我给他们打了一记强心针,所以他们一个个都很兴奋啊!”曹元明“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摄像机对左羽说:“还没开始吧?如果还没开始,我倒不妨向你透露一下。不过这个内容,请你不要拿去做节目,不要在电视上放。可以吗?”

“可以。老江,你机器等会儿再开。我跟曹总先聊聊。”

“行啊!你们先聊吧!我把角度再调一调。”江尧民边摆弄着摄像机边说。

“也应该这样。我们先聊聊,找一下感觉嘛!一上来就让那个东西对着我,哪里习惯呀?”曹元明说。

“曹总,您说您给他们打了一支强心针,是什么意思啊?”

曹元明狡黠地说:“你猜猜!从你的角度来看,什么样的消息,对他们有强心针一样的效果呢?”

这当然难不倒左羽。她不假思索地说:“从常理来看,能够让这些干部兴奋的,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公司有重大的利好决策,比如上新项目,和更有实力的公司合作,或者获得大笔的资金信贷;二就是跟他们切身利益相关的,比如增加工资,提高奖金,或者是股票分红之类。晶富公司本身就是利好公司,而且刚刚上马了D项目,短时期内应该不会再上新项目,所以我猜您肯定是打算给他们发奖金了。对吧,曹总?”

曹元明认真盯着左羽看了一番,直到把左羽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把目光移向江尧民架设在三角架上的摄像机,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不简单。从他们一个个喜形于色的样子上,猜到我们要发奖金,这不算什么难事。难得的是,你竟然有这样一番见识,说的还真是头头是道!”

“曹总过奖了。您打算给他们发多少奖金啊?我听说晶富公司员工工资都很高的,特别是高级管理人员,年薪都在十几万、几十万,是真的吗?”

曹元明笑了,眯着他那双不太大的眼睛说:“你连这个都知道啊?看来你们记者鼻子真够灵的。这倒让我不敢说什么了。你要知道,员工的工资,特别是高管的薪水,在企业里面,是列入秘密的哩!”

左羽不答应了,马上加大嗓门说:“曹总,你要注意形象。这样有名的大企业家,说话可不能不算数啊!”

曹元明仰着脖子又笑了,说:“你还真会将军!其实,秘密也是相对的。我刚才说的那些,在竞争对手面前,也许算是秘密,但是到了其它人手里,也没什么用处,不过充当他们闲聊的话题罢了。”

“是啊!我们只是好奇而已。聊天嘛!总要挑一些有趣的话题来聊,对吧?”

“嗯!是啊!”曹元明拿起桌上的香烟,想抽,又依依不舍地放下了。

左羽马上笑着说:“曹总还是很注意公众形象的。”

曹元明拍着烟盒说:“嘿嘿!我这是奉公守法。市政府有禁烟令,公众场所不许抽烟。上电视,也是公众场所嘛!”

“原来曹总这样自律啊!要是我们的干部,都像曹总这样,带头遵守法令,那就好了。对了,曹总,您兜了半天圈子,不会把该说的事情又忘了不说了吧?”

“看来你真想知道啊?”

“您说呢?”

“这个事情,要到适当时间,才会向媒体公布的。今天正好让你碰上了,就先跟你聊聊吧!不过,这只能当成我们之前的闲聊,不能当成采访,你明白吗?”

见他一副严肃的样子,左羽也收敛了笑容说:“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向社会透露。老江,你也要保密,只当没听见,行吧?”

“我本来就没听见!”江尧民摊着两只手,装着一副傻样儿说。

曹总笑着说:“既然这样,我就不能不说了,是吧?今天的会上,我向他们公布了高管持股方案。你大概听说过什么叫高管持股方案吧?”

“听说过。就是公司向高级管理人员发放股票作为奖励,这是上市公司常用的一种激励手段。”

“对啦!这个办法,对凝聚公司人气非常重要,是一种很有效的激励手段。我们公司的高管持股方案,我在北京开人大会期间,亲自向何市长做了汇报。何市长基本同意了我们的方案。所以我一回来,就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这也是他们期盼很久的了。”

“你打算给他们每人发多少股票啊?”江尧民直截了当地问。

“这个嘛……”曹总犹豫了。

“再说就涉及到曹总的机密了!”左羽知道他不好说,便笑着把话题岔开了,说:“老江,你把机子开着吧!曹总,我们开始采访,好吗?”

 

2

 

这次采访,左羽经过了精心准备,光是采访提纲,就写了厚厚一叠纸。

季晓文曾经告诫过她,曹元明是个相当难缠的主儿。当时她并没有把季晓文的话当回事,可是后来,她还是理性地采纳了他的意见,悄悄地多作了几手准备。

她决定不用往常那些司空见惯的采访话题,而是努力想从他的内心深处,发掘出一些独特的、更有魅力的东西,从而引起观众的共鸣。所以她一开始就向曹元明提了一个特别的问题。

“曹总,采访您之前,我们在晶富公司已经走访过好多人了。不论是普通工人,还是管理人员,在谈论到您的时候,对您都充满了敬意。从他们谈话的神情中,我们不难发现,他们对您的这种敬意,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作为一名成功的企业家,用十几年的时间,把过去一个一文不名的街道小厂,建成现在这样一家大型的现代化企业、上市公司,您的领导水平和管理艺术,肯定是一流的。可是我觉得,您身上表现出来的人格魅力,更是难能可贵的。我们参观过贵公司的荣誉室。那里挂满了为公司发展做出突出贡献的先进人物的照片,可是里面偏偏没有您自己的。我们也听不少职工说过,您对公司的感情,就像父亲对儿子一样,是血缘的感情。我想请问您,您是否也认为,您和公司之间的感情,就像父子感情一样深厚、一样血浓于水呢?”

曹元明显然没有想到她一上来就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但是他毕竟是百炼成钢的人物,经历过太多的场面,在谈判桌上都能够应付自如,何况是面对电视台的记者?他略加思索,便侃侃而谈道:

“首先更正一下,晶富公司有今天的成就,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大家的。如果光靠我一个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把公司发展到现在这么大。其次,你说大家对我有敬意,其实,这是我和员工相处的好,关系密切。当年,我们公司还是红旗石英制品厂的时候,我和工人们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种友谊,这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是日积月累的功夫。俗话说,日久见人心。我和大家一起共事十几年,我的心一向都是敞开来给大家看的,公司每个员工,都可以在我的办公室里随意进出,他们有什么话都能跟我说,而且我也愿意听他们说,他们也愿意跟我说,所以我跟员工们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融洽的。”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曹元明的脸上充满了自信。这种自信,相当有感染力,让左羽不觉为之心动。

接着,曹元明简单回顾了一下他从部队转业到街道当干部,然后又从街道到红旗石英制品厂当厂长,以及红旗石英制品厂转变为晶富电子公司的经历。

在谈话过程中,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这些事情发展的经过,并没有渲染公司取得的业绩,更没有渲染他在公司成长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在进行了这样一番铺垫之后,曹元明终于谈到了左羽提出的问题上来。

“我曾经在一次职工代表大会上说过,我一直把公司当作我的儿子。因为我把公司当作儿子,所以我为公司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是对他负责的。我记得,那次职工代表大会讨论的是公司股份制改革的事。有好多职工担心,公司改制以后,他们的利益会受到损害。我对他们说,我跟你们一样,是晶富电子公司的一名员工,改制以前是,改制以后仍然是。虽然我们分工不同,我是公司总经理,改制以后可能改叫公司总裁,但是跟你们一样,还是为东家打工的。只是改制以后,我们的东家不同了。过去,我们的东家是国家。改成股份制以后,我们的东家换成了董事会。当然,董事会里,最大的股东还是国家,因为改制以后,公司里国有股比例还占着百分之十好几哩!晶富公司会因为改制就变了吗?如果要变的话,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为什么?因为在我的感情世界里,我早就把晶富公司当成我的儿子了!我说到这里的时候,会场上鸦雀无声,一片寂静,大伙都伸长了耳朵在听。我知道,当一个人站在台上的时候,只要你说真话,说心里话,大伙都爱听!烦就烦你光说大话,说空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曹元明扭头朝镜头旁边的左羽看了一眼。他大概是想看看观众对他这番话的反应吧!

左羽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并且深深地点了点头。

曹元明显然从她的微笑里受到了鼓舞,脸上更加充满了自信。

“当时我说,晶富公司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我把人生当中最美好的岁月都奉献给他了。在这里,我倾注了十几年的心血,也结下了父子般的感情。我八四年结的婚,八五年生下了女儿蓉蓉,八六年来到红旗石英制品厂,用了四年时间,把红旗厂发展成晶富公司。怀孕四年才得一子啊!同志们,儿女都是爹娘身上的肉,我能把这么艰辛得来的儿子拱手送人吗?不可能嘛!大家听我这么说,一齐哄堂大笑起来,笑得非常开心。我知道,他们不光是因为我说了句笑话才笑起来的,是因为他们从我的话里听到了他们想听的东西。他们心里踏实了,才会笑得那么开心。”

左羽想为他的话鼓掌,可是因为在录像,她没有拍出声音来,只是用手掌轻轻比划了两下。她没等曹元明喘息,很快就提出了新问题:“您对公司的这种情结,会影响到您的决策吗?比如说,公司遇到困难,需要出让一部分利益作为交换条件,这时候,您会舍得让他做出牺牲吗?”

曹元明说:“我女儿去年高考之前,学校想把她保送到我们省内一所知名的大学。女儿回来征求我的意见。保送,这对学生来说,是多大的诱惑!一旦定下来,孩子后面几个月就不用再天天起早摸黑去上学,不用参加那场令人疯狂的高考了。可是,我劝她放弃了保送名额。为什么?因为从她平时的成绩,还有她的潜质来分析,她只要冲刺一下,是有可能考上更好的大学的。既然有可能,为什么不拼一下呢?她最后采纳了我的意见,在最后几个月里,做了全力冲刺。最后,功夫终于不负苦心人,她如愿考上了清华大学。毛主席说过,要奋斗就会有牺牲。牺牲并不是可怕的事情,关键是看牺牲的值不值。如果为了公司的发展壮大,为了赢得更多的利益,暂时的牺牲或者局部的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

左羽看了一下提纲,接着提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如果现在国家对您另有重任,比如说,把您提拔到政府部门,或者让您组建一个新的公司,发展更大的事业,您会离开晶富公司吗?”

曹元明怔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平静地说:“你提这个问题,说明你对我和晶富之间的感情,还是不很了解。”

左羽马上说:“我知道。您刚刚说过。”

曹元明说:“是的,我刚刚说过,我是把晶富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的,所以你知道了一点。可是你并没有真正地理解,因为你缺乏这样的经历。好多事情,特别是感情上的事情,没有相似的经历,个中滋味外人是很难体会的。这个问题,前面我已经说过很多了,在这里就简单作个回答吧!”

他低头沉吟片刻,说:“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好多梦。上学的时候,因为喜欢写作,我想当记者;当兵的时候,因为喜欢摆弄枪炮,我想当个军械师;转业以后,曾经想过当律师,因为我父亲是受人迫害含冤而死的,我想替他洗刷冤屈,也想将来能为更多的人伸张正义。可是命运捉弄我,让我进了企业。我这个人,喜欢折磨自己,老爱穷折腾,所以不甘心一辈子伺弄红旗厂那么大个小企业,就千方百计地把红旗做大做强。最后,终于把红旗发展成了晶富!现在,我已经不再有任何其它的梦想了。我惟一的追求,人生惟一的目标,就是把晶富发展壮大。即使在我老了以后,不能工作了,从岗位上退下来了,我还要看到晶富的发展。我的生活中,已经不能没有晶富了。也可以这么说,我就是为晶富而生的。所以,不管什么样的高官厚禄,哪怕是金山银山堆在我面前,我也决不会舍弃晶富而另谋高就!”

“您这种情结,我想大多数观众是能够理解和认同的,因为晶富公司毕竟是您一手缔造的。客观上说,您对晶富公司的成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晶富公司目前的财赋,是由国家投资,由晶富公司全体员工共同创造出来的,因此,晶富公司首先是国家的财产。对吗?”

“当然,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晶富公司是国有企业,我曹元明只是这个国有企业中的一名员工,跟其他一千多名员工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我刚才说,我把晶富当成我的儿子,那只是感情上的,并不是物质上的。我把他当成儿子,就会在感情上更加投入,更关心他,更爱护他。这对企业的健康发展,应该是有利的,你说对吗?”曹元明反问了左羽一句。

“对,您这观点我同意。”左羽笑了。在采访过程中,采访对象反问主持人的现象并不常见。左羽觉得,凡是能在采访中提问的采访对象,往往都是非常自信的人,他们回答记者的问题游刃有余,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轻松。左羽非常欣赏这样的人。她决定要难为曹元明一下,试试他的底线。

“从目前企业改革的趋势来看,国进民退已经成为一种潮流。曹总,如果晶富公司再一次进行改革,国有股退出企业,让晶富公司完全民营化,在这种情况下,您将如何进退呢?”

曹元明盯着镜头转了一下眼珠,最后把目光盯在左羽身上说:“我可以肯定地说,晶富公司必然要走上民营化的道路。这是我国经济改革总体趋势决定的,并不是以你、或我、或晶富任何一个员工的意志为转移的。国企民营化的途径很多,特别是晶富这样的上市公司,民营化很容易实现,只要将国有股转让给私人,就彻底民营化了。目前,晶富公司的股份中,国有股只占百分之十五点二,其它股票都在民营企业或者是股民手里。只要东州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将晶富公司百分之十五点二的股票全部出让,晶富就成为完完全全的民营企业了。至于我,到那个时候,恐怕也没有回天之力了。从我的感情上来说,不用说,我肯定是不想让晶富在我的手里变天的。所以,我们也在设计一些方案,比如高管持股,或者采用其它合法的手段,来保住晶富公司的天,保住我们辛辛苦苦十几年的成果,保住我和晶富的血脉关系。”

左羽点了点头。她还想继续提问的时候,曹元明把手抬起来挡住了镜头,不好意思地笑着问:“能不能停一下,让我抽支烟?”

“好吧!”左羽答应了他的要求,示意江尧民先把机器关了。

 

3

 

离开会场的时候,走在人群中的程学英,一眼瞥见走廊里迎面走过来一位婷婷袅袅的美女。她觉得有些面熟,可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看到这位美女和吴安生打招呼,却又没听到吴安生称呼她。她和吴安生打过招呼,脚步并没有停下来,仍然继续朝这边走。程学英便猜到,她肯定是去曹元明的办公室了。

这个美女就是左羽。左羽后面还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江尧民,可是程学英对他却视而不见。在这个楼层里出现的人群当中,她最关心女人。

因为只有女人才会对她构成威胁。这个威胁,就来自于曹元明。曹元明并不是个很好色的男人,这一点,程学英其实很清楚。但是她还是不能容忍他接触其他的女人,特别是那些比她年轻、又比她漂亮的女人。

当初,她坚持要把她的办公室,和总裁办公室放在同一楼层,表面上说是为了便于工作,其实是为了便于她对曹元明的监督。每当走廊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她就会警觉地竖起耳朵,有时候还会跑出来看看。如果是美女,她就会不踏实。

她太在乎曹元明了。

六年前,晶富公司第一次改制,在进行清产核资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账目上存在一个大漏洞,有近百万元的资金下落不明。当时的总账会计裘家宽,是和曹元明一起从红旗厂过来的老伙计,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汉,看到曹元明拿的审计结果,竟然当场尿了裤子。裘家宽承认,这些钱都被他黑了。他苦苦哀求曹元明饶了他。他拿了这些钱,在外面养着几个小情人,可是他老婆竟然还来替他求情。曹元明不忍心看他家破人亡,便答应放他一马。但是法律并不能饶恕他。裘家宽最后还是被判了刑。程学英就是在裘家宽出事以后,经朋友举荐,来到晶富公司接任总账会计的。

那一年,程学英刚好三十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华。

来晶富之前,程学英有个很好的工作,在市审计局下属的审计事务所里担任审计师。本来这是个比较稳定的工作。但是因为国家要清理政府机关所办的各类公司,审计事务所肯定要改制走向市场,所以程学英不想再在事务所干下去了。按照她的条件,再做点工作,她应该可以进入审计局做公务员的,但是她也不愿意。她喜欢富有挑战性的工作。就在所里的同事纷纷找关系想进机关的时候,她却托人说情要到企业来。就这样,她进了晶富公司。

在来晶富之前,程学英根本不认识曹元明这个人。那个时候,晶富公司只是一家小有名气的企业,而且他们的产品市场不在本地,所以当地的媒体上也没有晶富公司的广告,曹元明这个名字,在企业界以外的人群中,几乎无人知晓。但是因为工作关系,程学英来到晶富公司以后,除了财务人员,接触最多的人,当然是曹元明。曹元明虽然不直接分管财务,但是公司的重大决策,首先要靠资金保证,所以,曹元明经常要听程学英的财务分析报告。

他们的感情,就是在汇报和听取汇报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当然,也因为程学英多了一点主动。

他们第一次出轨,就在曹元明的办公室。那年夏天,他们在办公室里研究一份财务报告,也不知到了几点钟,突然停电了,他们才知道外面已经一片漆黑。曹元明伸手摸桌上的打火机,胳膊却碰到了程学英酥软的胸脯上。他像触了电一样,赶紧把胳膊缩了回来。不料,程学英却借势把身体软软地靠在了他身上,嘴里却说,打火机是不是在你那边?

她的身上本来就有一股淡淡的幽香。这是因为她听说曹元明要听她汇报,在过来之前特意往身上喷了点香水。现在,这股幽香,伴着她的体香,一齐钻进了曹元明的鼻孔,让他受到强烈的刺激。

他虽然不算好色,但他是个健康的男人。程学英刚来晶富公司时,曹元明就注意到她皎好的容颜和秀美的身材了。不仅是他,公司里好多人的眼睛,都因为程学英的到来为之一亮。每次开会前后,这些人总会在程学英面前故意说些无伤大雅的笑话。一起吃饭的时候,特别是喝了两杯酒过后,他们甚至会开一些放肆的玩笑,说些荤段子,要和她喝交杯酒,或者搂着她跳舞等等。在这种场合,程学英并不生气。

她不是个小家子气的女人。

这些,曹元明也注意到了。他甚至还注意到,程学英有时候会故意在他面前撒一点娇,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增加和他在一起的机会。曹元明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说实话,他也有点喜欢她。但是,他要考虑他在员工面前的形象,不愿意在自己身上出现桃色故事。可是现在,温香软玉就在他的怀里,而且四周如此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让他忘却了所有的顾忌。

黑夜就是罪恶的渊薮,它把人类所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都悄悄掩盖了。

就在程学英半倒在曹元明怀里的时候,曹元明感觉浑身的热血一下子沸腾了。夏天衣服本来穿的就少,再加上程学英故意朝他身上靠,强烈地刺激了他的敏感部位,使他身体迅速便发生了明显变化。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就势搂住了程学英的腰。

他们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完成了第一次灵与肉的结合。可惜的是,这把对他们有着特殊意义的沙发,却在两年前装修办公室时,被行政部的人擅自处理掉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那时开始,一直保持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了。

爱都是自私的。

四年里,程学英一改过去的通达随和,再也不对其他任何男人假以辞色。因为她在心中已经把自己定位成曹元明的女人了。她也把曹元明看成了她的禁脔。特别是前年曹元明的老婆樊如菊车祸去世以后,尽管程学英并没有离婚和曹元明生活在一起,但是她却再也不允许有其他任何女人走进曹元明的生活。

当她看到左羽时,便本能地警觉起来。左羽进了曹元明的办公室以后,走廊里就再也没有高跟鞋的响声,这种安静竟让她如坐针毡。

她必须到总裁室去探视一下,不然,她的精神可能就要崩溃了!

 

4

 

左羽对今天的采访非常满意。

虽然说曹元明经常会按照他的思路发表一段即席演讲,但是总体来说,采访过程基本上还是顺着左羽设计的轨道朝前跑的。季晓文说曹元明是个难缠的人,左羽深有体会,不过她还是成功地控制了采访局面,这是她最感满意的地方。

她看了看提纲,预先写好的问题,还有几个没提出来。不过这些问题,问不问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在采访中间,她已经问了几个提纲上本来并没有的问题。特别是围绕高管持股的问题,他们开展了热烈的讨论。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着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左羽看见,曹元明始终微笑着的脸,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左羽随之转过身去,朝身后的门口张望。

她看见一个衣着得体、很有气质的女人,立在半开的门旁边,扶着门边的那只白皙修长的玉手上,戴着一只亮晶晶的钻戒,光彩夺目。

曹元明探起头来问:“有什么急事?”

“哦!”那个女人轻轻地应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我是想告诉你一声,宏大公司那三千万……”

“这个事不着急,等等再说。”曹元明马上她朝他挥挥手说:“你先出去吧!电视台这儿正采访我哩!”

“哦!”那个女人说着就退了出去,并且把门也带上了。

见她出去了,左羽又把身体转了过来。

曹元明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这个带子,回去可以编辑的吧?”

“是的。我们回去要制作一下,才可以播出来的。”左羽说。

“哦!那就好。”曹元明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我们继续吧!”

“好的。”左羽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提纲,“我们说到哪儿了?”

“高管持股。”曹元明笑了。

“哦!对了。”左羽也笑了。“曹总,说到这个,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您刚才说,为晶富公司的民营化设计了好几种方案,那么,有没有考虑管理层收购,也就是MBO这种方式呢?”

曹元明惊讶地说:“你连这个都知道啊?真是不能小看了你们这些记者!”

“现在,这种方式很流行的嘛!”

“流行的,不一定就是好的。比如流感,还有吸毒,都很流行的,你敢要吗?”

“呵呵!我可不敢要。”左羽摇摇头。“不过,MBO可不像流感或者吸毒那样让人恐惧。据说,好多企业家都热衷于这个哩!它可能比高管持股更具有诱惑力。”

“所以,我们也不排除采用MBO的方式对晶富进行收购。但是,从我们自身来说,我们更倾向于高管持股方案。当然,我说的这个高管持股方案,并不是现在这样用作激励手段的持股,而是全面持股,让晶富的全体员工,成为企业真正的主人!”

采访结束以后,曹元明又和左羽闲聊了一会。

曹元明亲自起来给左羽换了一杯热水,借机活动一下筋骨,嘴里说:“人老了,这身骨头也松跨了,坐着时间长,就浑身不舒服。小左,你对经济工作挺在行啊!”

左羽说:“我本来就是学经济的,在电视台主持的又是经济频道,当然对经济工作比较关心了。不过要说在行,那就太夸张了。”

“哦!是吗?学经济的?哪个学校毕业的?”

“东财的。”

“怪不得,原来是科班出生呀!”曹元明“啧啧”称赞,“不夸张,一点也不夸张。老实说,刚才我都让你问出汗来了。小左,你是个人才呀!如果你在经济领域工作,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出人头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转到老本行来,干个实业?”

左羽吃惊地张大了嘴,怔住了。

“哈哈!怎么这个样子啊?刚才盘问我时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哪儿去了?”曹元明打趣地说。

“这是让您给吓的!”左羽娇嗔地说。

“我说的是真的。我们最近打算成立一家商贸公司,正在物色管理人员。小左,如果你有兴趣,不妨先到这个公司锻炼一下。像你这样的人,在一个地方台做主持人,实在太屈才了。商海,才是你遨游之地!我相信,你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商界奇才。”

“您别说了,再说我要脸红了。”

“你先别回绝,回去考虑一下吧!”临走的时候,曹元明还特意追加了一句话。

 

5

 

左羽心中的一团火苗被点燃了。

跟曹元明一样,年轻时候的左羽,也曾经做过各种各样的梦。

还是个少先队员的时候,左羽的梦想是将来当个舞蹈家。那时候,每到周末,家长就送她到少年宫上艺术课,先是弹钢琴,后来又学舞蹈。她喜欢舞蹈,喜欢在音乐的旋律中翩翩起舞,喜欢别的家长看到她跳舞时啧啧称羡的眼神。到了中学,她又被神奇的科学吸引住了,被伟大的居里夫人吸引住了,便暗下决心,长大要当一名科学家。

进入东州财经大学以后,她的兴趣又转向了经商。在学习经济学过程中,她越来越认识到财富对人生的重大意义。她为自己设计了一条走向成功的道路:先经营一个服饰专营店,掘到第一桶金以后,再开一家大型的服装公司,推出自己的品牌——白羽服饰。商标的图案她都设计好了,用的是经过超现代派手法处理的中世纪欧洲的鹅管笔,既高贵典雅,又充满文化气息,还容易在欧洲市场找到认同感。等到白羽品牌在国内打出了知名度,她就带着她的公司,进军米兰,进军巴黎。

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她竟然进了电视台!当然,这也是个很富有挑战性的职业,符合她性格中的某些特性。所以她愉快地接受了这份工作,并且干得很出色。在电视台近十年的时间里,她打过杂,干过编辑,干过记者,后来成了主持人。当她成为主持人,并且在东州小有名气之后,从前那些梦想,便都灰飞烟灭了。

没想到,已经灰飞烟灭的梦想,又被曹元明重新点燃了。她实在没有足够的定力来抗拒这个诱惑,左思右想,反复考虑了好几天,始终下不了决心,只好向武瑛求救了。

接到电话,武瑛像消防队员一样,风风火火赶到了左羽家。过去,这里是左羽爱巢的时候,武瑛从不来当电灯泡。如今,爱巢已经倾覆了,武瑛也成了这家的常客。

“什么事火烧眉毛,非要让我老人家八百里加急连夜赶来呢?”武瑛一进门就问。

“我遭遇了人生最重大的抉择,你不帮我,谁帮我呀?”左羽蜷缩在沙发上,把她所面临的困惑,原原本本地告诉这位最可信赖的朋友。

“哎哟,我的妈耶!”听完左羽的话,武瑛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天又塌下来了,原来不是啊!我说左羽,你犯傻了不是?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呀!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还考虑什么呢?你已经三十出头的人了,再错过这样的机会,你真的只能守着电视机过一辈子了。干吧伙计!有现成的平台,比你经营服饰店什么的不是轻松多了?你甚至连第一桶金都不用掘,直接借助晶富公司这棵大树,就可以实现你的理想:让纯洁无邪的白色羽毛,漂洋过海,走向世界!这多好的事啊!你还犹豫什么呢?”

“我觉得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舍不得就这样放弃了。”

“呵呵呵呵!”武瑛放肆地大笑起来。她总是这样豪放,有点像男人的风格,只是笑起来的时候,高耸的胸脯不停地起伏,才让人相信她是个很有风韵的女人。

“笑什么嘛!不要笑痴了!”每次武瑛放声大笑的时候,左羽都爱说这句话。

“左羽呀左羽,你的革命斗志,就这样过早地衰退了,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哪!”武瑛用一种凝重的口气调侃说。

“我知道。我感觉,我已经不再适合在商海里搏击了。十年时间,我的革命激情已经消磨殆尽。我担心,真的下了海,只怕连脚后跟都没站稳,就被水呛倒了。”

“你是廉颇未老,就髀肉复生了。”

“我跟他们不同。我本来就没有沙场征战的经验,以前也只是纸上谈兵,所以一旦下海,风险是很大的。”

“干大事的人,怎么能这样畏首畏尾呢?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英姿勃发。现如今,正应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怎么当年的勃发英姿反倒全都不见了呢?伙计,要实现伟大的革命理想,这可是时不我待的大好时机呀!”

武瑛苦口婆心地跟左羽谈了半天大道理,一边谈,一边吃着瓜子水果。等到瓜子壳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时候,武瑛终于把左羽的心眼说活动了。

“要不,先跟曹元明试探试探?”左羽从包里找出了曹元明留给她的名片。

“你不看看现在都几点钟了?这会儿打男人的电话,不让人家老婆骂是狐狸精才怪哩!”

“呵呵!看来你肯定给人家骂过,要不怎么会有这样的切肤之痛啊!”

“去你的!你才让人家骂过哩!”武瑛扬手把手里的瓜子冲左羽砸过来。

正笑着的左羽往旁边一闪,差点岔了气,一头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嘴里说:“曹元明现在正守着‘寡’哩!他老婆两年前出车祸,死了。”

“哦!”武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这可是天赐良机啊左羽!这样的钻石王老五,打着灯笼也难找哩!他是不是看上你,故意给你抛了个绣球哟?嗯?妈哎!我看准是这回事!你这样的尤物,哪个男人见了不着迷才怪哩!除非他是gay(男同性恋者)。”

“呸!你才是尤物哪!咱班那些男同学,不都叫你武媚娘吗?你眼睛一放电,那些男生就媚死一大片了,哈哈!”

两个人开了一会儿玩笑,左羽看天不早了,便劝武瑛留下不走,反正家里也只有她一个人,没什么不方便。

“好啊!那咱们真的成了lesbian(女同性恋者)了,哈哈!”武瑛站起来去拉左羽,“走,一起洗澡去!”

“去你的,有病啊!”左羽笑着甩开她的手。

两人洗漱过后上了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上学的时候,她们也会经常挤在下铺那张狭小的床上,盖着一条你拉过来就露出我、我拉过去就露出你的小被子睡觉。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了。现在一起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盖着一条同样宽大的被子,两个人都很亢奋。脸对着脸,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怎么也睡不着。

“想老公了吧?”左羽羞她。

“你不要以攻为守。今天是你请我来收拾你的。左羽,说真的,曹元明这个人,可以考虑哩!”武瑛瞪着眼睛望着她。

“考虑什么呀?我可没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左羽说,“就是嫁人,也不会嫁给他这种人。”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他是个缺乏生活情趣的人。他可能是那种令人尊敬的男人,事业成功,有地位,有威望,但是个工作狂,没有情调,不顾家,不懂得生活。这样的人,我不会喜欢的。”左羽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条,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小资情调又冒出来了。”武瑛不客气地批评道,“婚姻是现实的。生活的基础是物质,因此婚姻的基础当中,经济是非常重要的。没有经济基础的婚姻,是岌岌可危的。夫妻生活,不可能永远是夫唱妇随、举案齐眉,那太理想化了。你应该从第一次婚姻的失败中汲取教训,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找个踏踏实实的男人过日子。”

“我为什么不能有幻想呢?我偏要追求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让你气死!”

“好哇!我一心一意为你好,你竟敢这样对我,我不掐死你才怪!”武瑛说着,便伸出手来要掐她。

左羽连忙挡住。

两个人在被窝里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被子从她们身上滑下去,露出两段雪白的香肩,和四条嫩藕一样的胳膊。最后,她们终于敌不过寒冷,只得老老实实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娇艳的春光。

“武瑛,跟你说真的,我倒真的对一个人有点感觉。”

“哦!真的吗?是哪路神仙呀?”

“也是晶富公司的,是个独立董事。四十不到,上海人。”

“哎呀左羽!你有没有搞错?你还要招惹上海人?”武瑛惊讶地叫起来。

“半夜三更的,你叫什么嘛!上海人也不都像冯云那样的。”

“也是。毛主席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上海人也是不一样的。独立董事都是兼职的,他本职是干什么的?”

“他在上海开一家咨询公司。因为跟晶富做过几次业务,跟曹元明结下了交情,所以晶富公司上市以后,就请他做了独董。”

“这个人是不是不像曹元明那样是台只会工作的机器?你等等,让我想想。这个人是不是白净净的,中等个子,双眼皮特别深,络腮胡茬子很明显?”

“是啊!你认识?”

“哈哈!原来是他呀!倒是真有点气质。”

“你见过?”

“他叫什么名字?好像叫什么新,张焕新?刘国兴?”

“不要瞎说啦!人家叫陈定兴。”

“对了,就是这个名字。”

“你在哪里见过的?”

“北极星沙龙啊!他好像也在美国宾州大学留过学,跟石老师是校友,所以来过北极星沙龙。嗯,这个人也挺不错的!不过,他现在是单身吗?这样好的男人,不会嫁不出去吧?左羽,你的运气怎么这么好?要是能稍稍匀点给我,哪怕就一点点,我就满足死了!”武瑛羡慕地说。

“你不要吃着碗里的,还盯着锅里的。你以为我现在这样的日子好过吗?家里清锅冷灶的,想说句话都没人搭理;感冒生病,倒杯热水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嘘寒问暖、关心体贴了!”

“哎哟,这不都是小事吗?你有事,打个电话,我不就来了吗?我一来,嘘寒问暖的人就有了,关心体贴的人也有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哦,对了!就是有一点困难我解决不了,那就是床笫之欢、云雨之情……”

“去你的!谁像你那么色,天天跟那帮师兄弟打情骂俏?”

“刚才是不是没掐疼你?你还敢污蔑我!这回让你尝尝梅超风的九阴白骨掌!”武瑛说着又爬了起来,向左羽扑去。

两个人又闹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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