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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盛宴陷阱(24)  

2007-11-06 17:21:08|  分类: (长)盛宴陷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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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乡

 

1

 

审计组对晶富电子的审计,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王家惠他们除了要求晶富公司提供各种各样的材料以外,没向他们透露过任何有关审计的情况。这让曹元明暗暗有些着急。他让程学英想办法去打听。

这差事让程学英十分为难。其实,作为财务总监,她更想知道他们审计的结果。这段时间,她已经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下过不少功夫了。请他们吃饭,人家不吃,一个月时间硬是没吃过晶富公司一次宴请。每到周末,程学英都热情邀请他们去游览花果山,或者到海滨去游泳,也都被一一谢绝。

这三个人十分自律,平时都深居简出,吃饭也很少在外面,一般都是在东州宾馆的餐厅里就餐。偶尔出去活动活动,也就是在周围的广场公园转转,或者到附近的商场买些生活用品。风景区根本就没去过,海边也没逛过,至于夜总会、桑拿这些地方,他们更是概不涉足。

程学英着急了。有一次,她趁王家惠他们都出去散步的机会,借口她的手提包被锁在他们房间里,让服务员替她开一下门。她几乎天天来,服务员当然认识她。可是服务员却抱歉地告诉她,她们开不了这两个房间的门。原来,东州宾馆的房间钥匙都是电子的,王家惠他们刚驻进来的时候,就要求总台把服务员手里的钥匙进行了处理,让她们开不了他们包住的两个房间。如果需要打扫房间,必须由他们开门才能让服务员进来。

曹元明听说以后,把头摇了很长时间。他相信程学英处理账目的能力,不会让他们从账面上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他也相信自己的实力,即使让他们查出一些小毛病,也不会对他构成多大威胁。他摇头,只是对王家惠他们这种做法不以为然。

既然人家不让知道,那就不问吧!按照惯例,审计组最后都要向被审计单位通报审计结果的。到那时,再让他们把“宝”献出来也不算迟。

一个月后,审计组对晶富电子的审计终于结束了。临行前,王家惠他们和曹元明进行了最后一次谈话。

这次谈话气氛很平和。王家惠代表骆秉贤和崔晓平,再三向曹元明和程学英等人给予的配合表示感谢。但是除了对晶富公司近几年的业绩进行了一番恭维以外,他们仍然没向曹元明透露任何他们在审计中发现的问题。

这一点完全出乎曹元明的预料之外。他本来是虚怀若谷准备倾听他们批评的,不料他们给他来了一个秘而不宣。这让曹元明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直截了当地问:“王主任,骆主任,你们总得给我指点一下迷津吧!我知道我这个人政策水平有限,又缺乏经营管理经验。现在的大环境又那么复杂,好多事情,不采取些特殊手段,是很难摆平的,所以经营当中肯定有些地方不符合规定。这些东西,也肯定逃不出你们三位专家的法眼。所以,请你们把问题指出来,也好让我们进行纠正、整改,以便今后规范操作嘛!你们说对不对?”

一脸戆厚的王家惠歉意地说:“曹总,真不好意思。临来之前,证监会的领导给我们做了专门交待,让我们审计完以后就立即回去,不得向你们作任何反馈。您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是有纪律的,领导不让说,那是绝对不能说的。所以请您务必谅解。”

曹元明开导他说:“纪律是纪律,人情是人情嘛!我们国家现在法律法规那么多,真正有多少人能百分之百遵守的呢?不说别的,就说交通法规吧!行人不许闯红灯,可谁敢拍胸脯说,‘我一辈子一次红灯都没闯过’?王主任,你没闯过吗?”

“嘿嘿!”王家惠不置可否地笑笑。

曹元明继续说道:“从前都说男女授受不清。嫂子掉水里去了,小叔子伸不伸手去救呢?孟子说,当然要救!所以,什么清规戒律都不是死板一块,都是可以通融的。连孟子这样的圣人也不例外!王主任,证监会叫你们不要反馈意见,这个,我们也能理解。我们当然不能叫你们违反规定,回去挨批评,对吧!你看,你们大老远从北京、从西安到我们晶富公司来,而且你们都是绝对的财务专家,就请你们从专家的角度,给我们提提意见,帮助帮助我们,这总可以吧?”

王家惠朝骆秉贤和崔晓平望了望,苦笑着说:“曹总,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我们端人家碗,就得服人家管。要说专家,我看你们程总监就是个难得的专家,一流的人才。她的账,条理清晰,笔笔清楚,那真叫没话说,让我们学到不少东西!曹总您看,是不是就这样了?”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骆秉贤和崔晓平也都跟着站起来了。

曹元明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的了。于是,他大度地把手伸出来,跟他们一一握手道别。

“欢迎随时到东州、到晶富来作客!”

 

2

 

送走审计组的人以后,曹元明多少感觉到轻松些。他想起很久没回老家了,便让程学英陪他回曹家埠去看看老娘。

程学英有点受宠若惊。她坚持替老太太买了两块布料,又买了一堆点心和营养品,这才跟曹元明上了车。

曹元明看了一眼她拎的东西,说:“你这些东西,我娘从来不吃的!”

程学英说:“那就留给她送人。反正这是我一番心意,你就不要管了。”

路上,程学英忽然想起来曹家埠是晶富公司扶贫的点,便对曹元明说:“怎么不叫张书记他们一起来?顺便也好检阅一下他们扶贫的成果呀!”

曹元明逗她说:“你嫌我们两个人来不热闹?”

程学英羞涩地低着头说:“当然不是!”

曹元明“哈哈”大笑起来:“那你还想叫他们来?”

程学英以前跟曹元明来过曹家埠。她记得,从县城到乡里的道路都是柏油的,从乡里再到村里,就都是高低不平的土路。进了村也一样,汽车驶过,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半天都落不下来。

这回不同了。村子外面的路当然还是老样子。一到村口,赫然树起了一个石牌坊,上面写着“曹家埠”三个大字。石牌坊下面,是一座宽敞、平整的水泥桥,桥栏杆上还蹲着一排溜的石狮子。跨过大桥,是一条双车道的水泥路,在村口水塘边绕了一个弯以后,笔直通到村里。

程学英惊讶地问:“这些都是什么时候修的?蛮漂亮的嘛!”

“你不都是你的功劳嘛!”

“我?”

“是啊!都是你拨钱过来修的呀!”

“哦!原来这些都是扶贫项目呀!不错,这钱花的值。可惜这两边的树太小了,都是今年才栽的吧?”

“过两年就长起来了!”曹元明指着村子后面高坡下的一幢小房子说,“你看那边,那是自来水厂。以前你来,老嫌村里没有自来水。你看,这回不就有了吗?”

程学英笑了:“这不是为我建的吧?”

“如果你搬过来,当然也可以把管子接到你家院子里。呵呵!”

刘洪来一直把车开到家门口。因为曹元明事先没打电话回来,所以家里只有老太太和她的外重孙女、也就是曹元明姐姐的孙女小玲在家。

“娘!”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帮小玲扎辫子,见曹元明突然走进来,高兴地咧着有点干瘪的嘴说:“是明子啊!这阵子公司里头不忙了?这闺女是英子吧!”

一个“英子”,把程学英激动得眼泪都差得掉下来了,她恨不得跟着曹元明一起喊娘,可临到张口,还是说不出来:“是我呀大娘!您记性可真好!大娘,这是元明给您 买的布料,让您做两身衣裳。店里现成的衣服,怕您穿着不合身。您看看,喜欢不?”

曹元明愣了一下,朝她看一眼,见她正把她买的布料拿出来,递给老太太。他可不想掠人之美,马上说:“你不要朝我脸上抹粉了。娘还不晓得我是什么人,我哪会买什么布料呀?呵呵!”

老太太本来已经把两块布接过来了,一听儿子说不是他买的,马上又把布料塞回程学英手里:“闺女,你到乡下来看俺,俺就很高兴了,哪能还叫你花钱买东西呢?”

“大娘,您是不是嫌弃我买的东西不好呀?这两块布,一块是亚麻,一块是细罗,都是做夏天衣服的。您要是嫌料子不好,我这就回去给您换!”

“那更使不得了,闺女!”老太太只好把布料接过来,客气地说:“那俺老婆子就生受了!”

“娘,这段时间,老毛病没犯吧?”曹元明从刘洪来搬进院的一堆东西里提出一只塑料袋,放在树荫下的小桌子上,对老太太说:“这是俺请医生开的新药,每天早晚吃一颗就行了。吃药多对身体也不好哩!”

“都这么大年纪了,活一天算一天,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明子,你跟俺进屋来,俺跟你说句话!”

程学英听老太太这么说,便把她手里的梳子接过来说:“大娘,我来帮她梳头行吧?”

“那又劳驾你了!”老太太把梳子递给程学英,吩咐重孙女说:“小玲,叫奶奶给你梳个城里新式的辫子,好不好?乖乖听奶奶话啊!”

老太太说第一句“奶奶”的时候,程学英根本没意识到说的是她。等到再第二句时,她反应过来了,脸不觉红了。这是她头一回被人称呼为“奶奶”。她离四十还差好几岁哩!

 

3

 

曹元明跟在老太太后面进了屋。

老太太一直走进里屋,利索地上了她自己的炕,然后招呼儿子坐到她旁边来。

“明子,俺听人家说,你想把厂子买下来呀?”

这话问的突兀,曹元明差点没拐过弯来。原先他以为老太太是想叫他娶程学英,怕当着她的面不好说,才把他叫进来的。没想到老太太竟会问他这个。

“这么说是真的了?”老太太见他不吱声,就猜到大概了,惊讶地问:“那得要多少钱啊?”

“要很多钱。”

“要几百万吧?”

“还要多得多。”

“乖乖!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呀?明子,钱这东西,再多也有不够用的时候,再少也有花不完的。你看,俺家祖祖辈辈,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好过。吃也不用愁了,穿也不用愁了,楼也住上了。现在自来水也有了,一开龙头,水就‘哗哗’往外淌。俺还要什么呢?你在城里开销大些,你当那个官,一年也拿不少钱了,总够用的了吧!你买那厂子干什么呢?电视上常有那些当官的挨抓起来坐牢,还不都是因为太贪了?咱千万不要跟那些贪官学啊!”

“娘你放心,俺不会的!”

“你在外当官不容易,娘也常替你担心哩!人要常满意!事事都感觉不如意,就会起贪心。俺跟从前比比,现在有啥不如意的?干嘛非要买那厂子呢?你一旦起了这个心,肯定要想法子弄钱。俺上哪去弄那么多钱?靠一手一脚攒,那要攒到猴年马月!不攒,钱又哪来呢?电视里那些贪官,不都歪门邪道弄钱,才弄到牢里去的吗?明子,你在外头当官,俺脸上也有光,在曹家埠人人都高看俺家一眼,连乡长、县长都来看俺老婆子。你要是当了贪官,俺就没脸见人了!俺曹家祖辈都清清白白,你千万不能糊涂呀!”

“娘!俺这公司,是按国家政策改制的。现在,国家要把像俺公司这样的厂子,都改成私营企业,就是都要卖给个人。这是国家让俺买的,不是俺想买就能买的。俺是公司董事长,又是公司总裁,在公司里头拿钱是最多的。俺不带头响应国家号召,把公司买下来,其他人就更买不了了。娘,现在公司都是股份制,就是把公司分成好多股,然后通过股票市场来卖。俺不是把公司所有的股票全买下来,只是买下一部份。要是全买下来,那得好几十亿哩!俺买的股票,只要够控股的就行了。钱都是按照国家政策允许的办法筹集的,不够还可以向银行借,以后慢慢再还他们。你放心好了,俺不会犯错误的!”

“你跟俺说什么股票呀什么的,俺也听不懂。反正你只要不贪污,不搞歪门邪道,俺就放心了!俺给你看个东西。”老太太说着,从炕头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褪色的红头巾包袱,慢慢打开来,露出一件破棉袄。

这件破棉袄曹元明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已经看过好多遍。这是老太太从前穿过的一件土布大襟棉袄,里里外外一层摞一层打了几十块补丁,早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老太太捧着旧棉袄说:“这件棉袄,你都看过不少遍了,肯定不会忘记。俺拿给你看,是想让你时常念着它,特别是在花钱的时候,先在头脑里想想它!你看看,从前日子多艰难啊!这件棉袄我都穿了几十年了。现在那些小青年,头年穿的褂子,第二年不时兴就不穿了。我倒不是就说他们这样不好。只要有钱,天天穿新的也不碍俺事!不过这钱要来的正,来的有骨气!明子,娘现在不缺钱,娘要的是心里踏实。你懂吗?”

“娘,俺懂!俺不会挣那些来历不明的钱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哎!你这么说,俺就放心了!自从听说你要买这个厂子,这些天,俺连觉都睡不安稳,天天替你担心呀!你爹从前在大队当干部那会,多不容易!今天学大寨,挖干渠,明天又学小靳庄,修水库,大伙都跟着干!他叫干什么,大伙就干什么。官不大,人人都服他。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做事公道,做人厚道。现在你比他官大,都有人替你开小车子了!官大当然是好事,说明你本事比你爹强!不过官再大,要想当好,也还离不开这两句话。娘跟你唠叨这些,不是想要管你!你懂的肯定比娘多,还用娘来教你吗?娘是怕你事情多,就把这些忘记了。在厂子里头,你官最大,就算你有点什么不是,人家也不敢说你。你媳妇又不在了,娘再不说,还有哪个说你?”

“娘说的一点都不错。在公司里头,还真没有人敢在俺面前说三道四的。其实,有些事情俺做的也并不全对。神仙还有打盹的时候哩!何况俺凡人一个?俺知道,俺爹那时候,就是靠娘经常提醒,才不会犯错,才会在大队里有那么高的威望!所以俺也喜欢跟娘多唠唠,好让娘常拎拎俺耳朵,让俺也少犯错。”

“呵呵!娘哪有那么大本事?还不是都靠你们自己?娘只要看着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就高兴了。我也没几年活头了,这件棉袄就留给你,做个念想!”老太太说着把棉袄重新包好,递给曹元明。

曹元明接过包袱,捧在手里好半天没有说话。

这时候,小玲笑着跑进来了:“老太,我要照镜子,看看阿姨帮我梳的辫子好不好看!”

小玲头上扎了许多小辫子,小辫子又辫在一起,辫成了两只丫髻,高高地耸立着,像两只花蓝的提把。老太太一看就乐了,也忘了辈份,连说好看:“城里阿姨手巧吧?你看,多好看!”

小玲照着镜子,左看右看,半天都没舍得撒手。

老太太拉着曹元明的手,仔细抚摩着,小声问:“你怎么还不娶她?”

曹元明笑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太太问:“你是不是又想着电视里那个人了?”

“哪个?”曹元明没听明白。

“就是你上次带来家的那个呀!”

曹元明这才想到她说的是左羽:“你说那个人啊?人家早不在电视台了。”

“那在哪里?”

“在一家公司当总经理哩!”

“哦!怪能干的嘛!不过你不要跟她好,听见没?这事我该管还要管管!英子对你那么好,你千万不能对不起人家。如菊走了好几年了,你也该续弦了。”

“娘,这事有点麻烦!她还没离婚哩!”

“还没离?唉!这闺女到底怎回事啊!”老太太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4

 

不一会,下湖干活的大嫂先回来了,一见曹元明在家,立刻张罗着做饭。

快到晌午,家里人都陆续回来了。老太太高兴,叫小玲回家把爷爷、奶奶也叫来了。一大家十来口人,加上程学英和刘洪来,都围着一张大桌子吃饭。快到三伏天了,尽管头上一台吊扇“呼呼”转着,由于人多,加上又喝了白酒,一个个还是吃得汗流浃背。

吃过饭,曹元明躺在炕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老娘坐在旁边守着他,感觉就好像回到从前十几岁的时候。

“你醒了?”

“嗯!他们呢?”

“英子陪你大嫂在院子里拉呱哩!”

曹元明伸了个懒腰:“真舒服!这觉睡的真好啊!都不想起来了。”

“那不行哦!厂子里还有几百口人等你哩!人家也都有老有小的。你在这里图舒服,人家就不舒服了!

“娘,你怎老拿鞭子撵俺啊?”

“当干部的,光想自己舒服怎行呢?”

“那俺不当干部不行吗?”

“行啊!你要不当干部了,就天天睡在这炕上,俺也不管你!”

“那俺回去就把职务辞了!”

“就怕你舍不得!俺还不知道你吗?跟你爹一样,心比天高!好了,快起来吧!”

曹元明不情愿地从炕上爬起来。临走的时候,他没忘记带上娘送给他的小包袱。

程学英见他拎着一个红包袱上车,奇怪地问:“这是什么啊?”

曹元明神秘地说:“这是娘给俺的传家宝!”

“传家宝?是什么东西啊?古董?宝贝?我能看看吗?”

“这是件很值钱的宝贝,你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看坏了,怕你赔不起哩!”

“看看就能坏了?是纸糊的,还是灯草灰做的?你不要吓唬我,拿过来吧!”程学英要过包袱,打开一看,不禁敛容说:“呀!这是你家祖上留下来的?好像是女的穿的嘛!是烈士?”

“这是我娘的!你猜猜这上头一共有多少块补丁?”

程学英把衣服拎起来粗粗数了一下:“恐怕要有三四十块吧?”

“告诉你吧!一共是八十八块!”

“那么多?”程学英吃惊地叫起来。

开车的刘洪来也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程学英摸着棉袄上的补丁说:“我知道了。老太太肯定是想教育你,不要忘本,不要忘记从前的苦日子!”

曹元明小心地把包袱皮抓在手里,对程学英说:“赶紧把它包好了。”

“喏,原璧奉还!你放心了吧?”程学英把棉袄包好,交还给曹元明,感叹地说:“老太太还真不简单哩!”

“那当然!她老人家要不是生的太早,要不是生在农村,现在起码也是吴仪那样级别的人物哩!”

“这还是‘骑马’的呀?要是‘骑驴’,那不就更不得了了?哈哈!”

“你不要笑!这样有心的老太太,你见过吗?”

“那倒没有!”程学英对老太太不由得肃然起敬。“俗话说,慈母多败儿,寒门出孝子。怪不得你在事业上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原来背后有这样一个伟大的母亲!”

曹元明沉默了。程学英的话,无意中触动了曹元明心里最敏感的地方,让他对母亲的厚望感到深深的愧疚!

程学英见曹元明不说话,以为他累了,就不再打扰他,让他安安静静地休息。

这些年来,曹元明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靠在汽车后座上思考问题。平时在办公室里,不是人来人往,就是电话铃声不断,几乎没有可以安心想事的时候。坐在车上,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刘洪来是个训练有素的老司机,开车时候从不主动跟曹元明说话——所以曹元明朝后座上一靠,就完全进入一个封闭、安静的时空。这个时候,他的大脑特别兴奋。晶富公司的许多工作思路,都是曹元明这样在车上想出来的。这成了他和别人显著不同的特点。

他不说话,当然不是累了,而是他陷入了思考。这段时间,他之所以这么累,这么烦恼,都是因为有人在扯他后腿,在给他制造麻烦,让他无法心安。除掉一个陈定兴,这些烦恼并没有全部消失。看来,对吴安生的容忍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解决吴安生,当然不能采用解决陈定兴的老办法。陈定兴是他聘请的,只要按照法律程序去办,是不会有问题的。吴安生却是有来头的,他的后台老板是秦文俊。所以,既要让吴安生离开晶富公司,又要给他安排好合适的去路,这样才不至于伤了和气,打草惊蛇。当然,曹元明现在是私营企业的总裁,按照公司法的程序任免副总裁也是可以的。但是得罪省里的领导,是任何精明的工商企业家都不会干的蠢事,何况曹元明呢?

可是,安排什么样的位置,才能让吴安生接受呢?曹元明想到了市委组织部的老朋友,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许部长,最近有没有空啊?从前你对我们公司的发展,一直都很关心的。现在有些官僚了,很少下基层来看我们了!是不是看我们现在变成民营企业,就不管我们了?民营企业同样需要党的关怀。十六大还专门修改党章,要接纳私营企业家入党哩!你不能把党的阳光不洒在我们身上哦!最近安排个时间来调研吧!我们有些想法,也要跟你汇报汇报哩!”

 

5

 

许部长应邀到晶富公司进行了一次民营企业如何建立基层党组织的调研。通过调研,许部长欣喜地看到,晶富公司虽然通过市场化完成了国有向民营的转变,但是由于领导重视,群众拥护,基层党组织不仅没有受到削弱,反而得到了加强。党委班子团结,对“三个代表”的学习也没有放松,职工的入党积极性仍然很高,一大批年轻职工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这次调研让许部长收获颇丰。他再三叮嘱跟他一起来调研的组织部相关处室人员,一定要好好收集晶富公司的资料,认真分析整理,总结典型经验,写成一份有份量的调研报告,由他向市委主要领导作一次汇报。

在许部长的这次调研活动中,曹元明汇报了党建工作以后,又向许部长汇报了公司部分原来具有国家干部身份的领导同志的工作安排情况。这部分干部在企业改制过程有顾虑,担心在企业改成民营以后市里不再承认他们的干部身份,想回到机关继续当公务员。对此,许部长表示理解,也表示要给予支持。这让曹元明心中有了底。

时隔不久,许部长就打来电话告诉曹元明,说可以安排吴安生到市经贸委任副主任。吴安生来的时候是正科,在晶富干了这几年,回去升成副处,应该说结果很不错了。在东州这样的地级市,不到四十岁的年轻干部就当到副处级,那相当不容易了!曹元明估计吴安生能够接受,便请张世平代表组织去和吴安生谈话。

不料张世平的话,就像火柴点燃了导火索,立即把吴安生引爆了。当着张世平的面,他就拉下脸大骂曹元明:

“妈的,曹侉子这是想把我扫地出门了!他不掂量掂量,想拿我跟陈定兴一样对待,那他就打错算盘了。老子可不是好惹的!张书记,你是个老实人,我不为难你。请你回去跟曹侉子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他要开拓市场,树立品牌,花言巧语把我骗来,叫我帮他打天下。现在,天下打下来了,兔死狗烹,想把我一脚踢开,有这么容易的事吗?瞎了他的狗眼!”

打发走张世平,吴安生开始打电话给他那班哥儿们,打听经贸委副主任的含金量。在市政府的组成部门里,经贸委是个比较特殊的单位。以前计划经济时代,市里有八个主要的工业主管部门,号称“八大局”,即化工局、轻工局、商业局等,分别按行业管理全市所有的企业。建立市场经济体系以后,工业主管部门全部取消了,原先八大局的领导失去了原来的位置,便各显神通到处钻营出路,最后实在没有去处的,便统统到经贸委当副主任。目前东州市经贸委除去主任以外,还有正处级副主任四位,副处级的副主任三位、委员二位,此外还有未担任实职的调研员五位、助理调研员一位,共有处级以上领导十六人。从现有人员安排情况来看,如果吴安生调到经贸委,充其量是任第八副主任。

帮他打探消息的王维平在电话里取笑他说:“不错哦老弟,开饭时候你还可以坐在第一桌!”

“坐他奶个蛋!老子才不去捧那班老头子臭脚咧!曹元明不是想撵我走吗?老子偏不走,就在晶富跟他干到底!谁胜谁负,还没见分晓哩!”听说经贸委是这样一个局面,吴安生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没好气骂道。

“对了!”王维平给他打气说,“这才是我真正的安生老弟!一次短兵相接吃点小亏就缩回来,那不是咱这种人的作风!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才是硬汉子!上次在潮州海鲜楼聚会,兄弟们说的那些话全忘记了?大家对你寄予那么多的厚望,你可不能辜负了!”

王维平的话,更加鼓起了吴安生的斗志。对!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认输!如果就这样从晶富公司退出来,那以后就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给老首长秦文俊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张寒。张寒告诉他,秦书记正在开会。他便请张寒在秦书记有空的时候发短信告诉他。真巧,过了不长时间,张寒的短信就来了。他赶紧把电话打过去。

在电话里,他把公司近况简略向秦书记作了汇报。对于福元投资收购晶富电子以后的种种奇怪现象,他作了大胆的推测,认为曹元明其实就是福元投资的幕后操作者。

这么推测以后,吴安生的思路更加明晰了。他忽然悟到,曹元明正是通过国债炒作,把晶富的资金转移到广通证券,然后又通过广通证券,把资金转移到福元投资,再通过福元投资收购晶富电子国有股,从而完成了他精心策划的MBO!这样一想,福元投资收购国有股以后不换董事长的疑问也就解开了,因为福元投资是曹元明的。

“你有证据吗?”秦文俊问。

“没有,这些都是我猜测的。”吴安生无奈地说。

“那不跟没说一样!”秦文俊不满地说。“揭发犯罪行为,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这样,有关部门才可以立案查处,将犯罪分子绳之于法。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可以成立专案组来查呀!只要犯罪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就不怕找不到证据。”

“你不能低估了对手。犯罪分子为了逃避惩罚,通常都会采用非常隐蔽的作案手法,侦查起来会很困难。而且如果检察部门在不掌握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去查,很容易打草惊蛇,使他们有机会毁掉证据。”

“我的推测和基本判断还是准确的吧?”吴安生不甘心地说。

“那要靠证据来证实。不过,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曹元明的问题就很严重了。我问你,这仅仅是你个人的判断,还是有好多人都这样认为?”

“以前可能很少有人这样想。自从陈定兴被罢免以后,怀疑的人就多起来了。你可以让张寒问问左羽。她以前跟曹元明关系很密切,可能会掌握一些情况。但是我的能量太小,她不肯跟我说。”

“哦!”秦文俊说,“过两天,我要到柳河去打球,你跟左羽一起过来,我们再好好聊聊!对了,还有武瑛,你也一起带过来吧!”

“好啊!”吴安生高兴地说,“我等你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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