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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海青藤(3)  

2007-12-11 09:20:12|  分类: (中)海青藤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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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弘景朝门外那两个日本鬼子看看,晓得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只好答应吴如卿。不过,他也留了一条后路,说自己才疏学浅,万一治不了太君的病,请太君千万不要迁怒于他的家人。

吴如卿晓得他害怕了,得意地笑起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首要的事,是要让安心把太君的病治好。所以,吴如卿好言好语地安抚了他一番,并向他保证,只要不像朱启玄那样起坏心,完全可以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王弘景这才踏实下来。他跟吴如卿说,要到后面收拾一下东西,一转脸,发现刚才一直在这里搭下手的大儿子孝珀,和帮他磨墨的小儿子孝琪,竟然都不见了。王弘景心里纳闷,起身往后头院子里走。走到屋门边,他略停一下,暗暗舒了一口气,却发现孝琪正躲在门外,眼睛瞪得大大的朝他看。王弘景见这孩子吓成这样,赶紧跨出门槛去拉他。他走下门台石,惊奇地发现,孝珀正站在屋檐下头,后背紧贴着墙,手里还攥着一把斧头。王弘景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斧头夺下来,连推带拽,把他兄弟俩拉进了堂屋。

他掩上门,倚在门板上,心口扑通扑通乱跳。望着孩子红扑扑的脸,王弘景有些惭愧。跟孩子们比起来,他在吴如卿面前的表现,太差强人意了。他来不及跟老婆细说,只告诉她,他要上新浦去替鬼子看病,少则十天八天,多则半月,叫她不用担心,在家好好管束孩子。他的女儿孝琬已经替他把包袱收拾好了。他望望三个孩子,小声叮咛他们,叫他们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千万不要出去惹事。说完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弘景头一回坐摩托车,一路上颠的他骨头都要散架了,好不容易撑到新浦。摩托车一直开进了一个大院。院子里头到处都是日本兵,一队一队地来来往往。王弘景缩在车斗子里,不敢东张西望。等车子停下来了,吴如卿带着他绕过一座小楼,走进里头一个幽静的小院。院子里头是幢中式房子,走进去却又大不一样,迎面的不是中堂香案,茶几交椅,却是一排溜糊着窗户纸的隔扇。吴如卿一进屋就把鞋子脱了,迈上木头做的踏板,拉开其中的一个隔扇。王弘景伸头朝里一看,地上坐着两个人,正在下围棋。一个盘腿坐在中间,另一个斜身靠在墙上,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两个人的衣服又肥又大,一看就不是中国人。王弘景猜想,那个靠墙的,就是日本鬼的司令官了。就是这个人,指挥他的侵略军,从灌河口登陆,一路烧杀抢掠,干尽了坏事,不仅烧毁了香火兴旺几百年的法华寺,炸毁了繁华的淮北盐都板浦,和王弘景的老家中正,还在花果山上对僧人大开杀戒。想不到今天,王弘景还要来医治他那两条行将瘫痪的腿,让他倍感屈辱。

吴如卿跟朋泽“叽哩咕噜”地说了一番话。让王弘景惊讶的是,满脸高兴的朋泽,竟然斜着身子向他点头致意,并用中国话对他说:“你好,王先生。给你添麻烦了。请你多费心。谢谢!”

王弘景脸上也挤出点笑容,朝他点点头,算是答礼。不过他的客气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他可不愿像吴如卿那样给日本人献媚,出去让人戳脊梁骨。直到吴如卿叫他把鞋子脱了,进屋去给朋泽看病,他才拎着药囊,小心翼翼地进了屋。进屋以后他才发现,屋里的陈设很简陋,除了一张琴桌,一副正用着的棋具,和地上的几块坐垫,最显眼的东西,就数墙根条几上架着的那把倭刀了。这大出王弘景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老百姓眼中凶神恶煞般的魔头,竟然还有如此的雅兴。

那个陪朋泽下棋的日本人轻轻击了两下掌,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阵细碎的木屐声。接着,门被拉开了,进来一个浓妆艳抹的日本女子,托着茶盘,给每个人斟上一杯茶,然后就悄悄退出去了。王弘景见自己面前也放了一杯茶,深感诧异。他让摩托车颠了一路,早就想喝水了。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碰也没碰面前的茶。他默默地替朋泽诊了脉,然后就告退了。

吴如卿把王弘景带到海昌公寓安置下来,就拿着他开的方子,派人去三和兴抓药。谁知派出去的人,跑遍了新浦、海州大小药店,都没抓到“海风藤”这味药。吴如卿这才把药方拿在手里仔细看。药方上的字不好认,吴如卿勉强能认得的,有忍冬、青风藤、海风藤、鸡血藤、当归、人参、红毛七、木瓜之类,还有狗什么、牛什么的,吴如卿费了半天劲,也猜不出后面那是个什么字,手下的人更是云山雾罩,一点也不着边际。不过,好在其它的药都配齐了,也不用管那两味药是狗屁还是牛皮了,吴如卿赶紧把买好的药交给王弘景,让他煎熬。

把吴如卿拿来的药一摊开,王弘景的眉头就皱起来了:“翻译官,这药不全啊!”

吴如卿说:“有一味没买到,叫什么藤。”

“海风藤。”王弘景翻着纸包里的药说。

“对,对,就是这个藤。王先生,少一味没关系吧?”

“别的少一味半味,还不碍多大事,就是这海风藤,千万少不得的。它跟木瓜、人参这几味,不是熬汤药用的,是用来泡酒的。这个药用的少,一般药店很少有买的,买不到也正常。我再想办法吧!”王弘景说完,就去收拾药铫子,准备煎药了。

吴如卿让他等等,然后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跑回司令部,向朋泽作了汇报。朋泽听说药店竟然没有他需要的药材,立即派出宪兵队,把三和兴、天成等药店的老板统统抓起来,然后叫他们店里赶快去找“海风藤”,否则,他们的老板,从此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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