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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海青藤(6)  

2007-12-17 08:57:06|  分类: (中)海青藤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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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如卿跟朋泽说了一会,看样子朋泽倒也没生气,这让王弘景稍微心宽些。不料吴如卿接着又告诉他,说朋泽很欣赏他,像他这样有才华的人,不能一辈子埋没在乡下,应该到新浦来开诊所,他一定以朋友相待,鼎力支持。朋泽还说,中国和日本是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日本有好多东西都是从中国学去的,比如围棋、茶道、甚至医学、文学,都带有中国的影子,中国在历史上给了日本很大的帮助,日本人都愉快地接受了,现在中国有了困难,内乱不止,日本人很乐意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就是为了使东亚共同繁荣起来,抵御西方势力的东进。中国人应该和日本人携手合作,共建皇道乐土。

王弘景明白,朋泽所谓让他随军当军医,或者到新浦来开诊所,其实就是要把他拘在眼皮子底下,好看紧些罢了。既然日本人有了这个想法,恐怕他也只能照办了。不过比起随军来说,开诊所总要自由些吧!两害相权取其轻吧!于是王弘景答应说,等朋泽的病大好了,他可以搬到新浦来。

又连服了几剂药过后,朋泽的腿终于能活动自如了。这天下午,太阳高照,朋泽在卫兵的搀扶下,缓慢地走出了谐园。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见到出来的是司令官本人,惊讶得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朋泽开口慰问他们,他们才如梦初醒般地向司令官敬礼。旁边正在洗汽车的几个士兵,见到朋泽,立刻欢呼起来。一个士兵扭头就要去向长官报告,被朋泽叫住了,让他不要惊扰长官的工作。朋泽就在谐园附近的树丛周围转了转,听听树上的鸟叫。

朋泽司令官康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新浦的大街小巷,王弘景也成了新浦街人街谈巷议的热门人物。

各方面的应酬纷至沓来。吴如卿当然捷足先登,率先在味芳楼为王弘景摆了一道庆功宴。接着,维持会的老爷们,商会的董事们,还有一些有名望的缙绅,都纷纷要宴请他,王弘景都一概回绝了。他虽然可以赴宴,却挡不住人家来拜访他。一时间,海昌公寓挤满了各界名流,吓得王弘景后来每天都是天一亮就躲出去,直到天黑上灯了才敢回来。

听说朋泽太君要留这位神医在新浦悬壶坐堂,维持会的会长魏秋云,亲自带人替他选铺面。魏秋云等人从西跳口,走到龙尾河,挨家查看沿街商号,最后选中了生庆公茶庄斜对过的裕泰布店。该店地处街中心的闹市口,屋宇整齐,店堂明亮,又是座北朝南,风水极好。店主是位外乡人,没什么大靠山。魏秋云立即派人催促他们搬家。搬完之后,又赶紧粉墙刷地,油漆门窗,把铺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魏秋云看过以后,十分满意,亲自来到海昌公寓,请王弘景择日搬家。随后,他便美滋滋地向朋泽邀功请赏去了。

王弘景终于可以回老家了。起先,朋泽要派兵跟他一起回去。王弘景想到他在新浦做的这些事情,还不知乡亲们背后怎么骂他,哪里还敢带鬼子回去?他再三央告吴如卿,请他做担保,朋泽这才同意他自己一个人回去,把家搬过来。

王弘景在新浦雇了一辆毛驴车坐着回家。到了墩口,他估计在街上肯定会碰到熟人,坐在车上打招呼不礼貌,就下车徒步走。这时正好是午饭时,街上几乎没有人,几家熟悉的人家门口,不是趴着条懒洋洋的狗在晒太阳,就是撒野的公鸡四下追逐惊恐的母鸡。快到小仓巷时,巷子里出来一个人,挑着挑子,一头筐里堆着黄豆跟笼布,另一头筐的芦黍秸锅盖上,还有几块过了时辰没卖出去的豆腐,泛着酸味。王弘景以为是他家屋后做豆腐的张老大,刚要喊,那人恰巧转过头来,原来竟是个没见过的外乡人。王弘景正惆怅间,巷子深处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时常在一起吟诗作对的沈守桢。王弘景刚喊了一声“哎”,那人忽然一闪之间不见,巷子里只留下那个外乡人有气无力的一声吆喝:“豆腐啊!”

王弘景觉得心口有点发堵,心不在焉地竟然走到学堂门口了。看见学堂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他才知道跑过了,便打发了赶车的,拎着从新浦带回来的几块洋布,跟几样茶食,回头往家门口走。自家临街的大门紧闭。他踏上门台石,举手扣了两下锈迹斑斑的铁环。在等家里人来开门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掸掸身上的尘土。这时,他隐隐闻到旁边有一股臭味。医家从来讲究干净,绝对不许有人在大门边解溲。他闻到臭味,便低下头去查看。这一看,差点没把他气得背过气去。原来,他那块心爱的“中医王杏庵”的牌子上,竟被抹满了粪便、浓痰之类的污秽,把牌子上的字抹得一点都看不见了。王弘景迅速紧闭了双眼。

“珀儿!快把他扶进去!”恍惚中,王弘景似乎听到妻子在呼唤,但是他不愿意把眼睛睁开,也不想动弹一下,任由妻子和孝珀把拉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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