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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海青藤(12)  

2008-01-15 08:49:43|  分类: (中)海青藤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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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泰布店的老板,在堂屋向阳的窗户底下,给王杏庵留了一棵没刨干净的迎春花根子。如今早春二月的天气里,这棵迎春花纷纷抽出嫩枝,开出花来,一片金光灿烂。

看见这些娇艳的花朵,王杏庵才相信,春天已经确确实实到来了。他掐指一算,从中正搬到新浦,不觉已经有五个月了。这段日子里,家里接二连三出了不少事,弄得他焦头烂额,不过现在回过头来看看,也好象不过弹指之间,真是光阴似箭,人生易老啊!

他看见在天井里忙着摊晒药材的孝珀,不觉又触动了一番心事。琪儿随母亲南下了,琬儿又遁迹空门,如今膝下只剩下珀儿一个亲人了。想想自己的处境,王杏庵感觉整天都是如履薄冰,珀儿随时都会成为覆巢之卵,无论如何,也该给他找个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捧着个紫砂壶,坐在门洞里的太阳光下,一边取暖,一边等候病人前来就诊。等了半天,竟然一个病人也没有。抬眼看看街心,对面生庆公茶庄里,倒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王杏庵轻轻叹了一口气。总以为医生这一行,从来都是治病救人,积德行善的,无论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没想到为了一个日本鬼子,现在反倒整天感觉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连累得生意也如此清淡。俗话都说,“急病乱投医”,这些人生病了,怎么就不找他看的呢?

说起生意,茶庄和其他商铺不一样,平时也是很冷清的,不过最近倒是好像特别红火,整天顾客盈门,这让王杏庵看着既眼馋,又奇怪。细细一想现在的季节,正是清明、谷雨之间,正是春茶上市的时候。春茶最讲究的是明前、雨前,过了谷雨以后,上市的春茶就不抢手了。这就怪不得生庆公这段时间生意红火了。忽然间,王杏庵有了一个想法。他从茶庄想到了药店。茶庄要到南方进货,药店也要经常到安徽亳州一带去进货的,不如让孝珀去三和兴药店当个学徒,也好有机会让他出去历练历练。让他担心的是,三和兴的老板对他似乎有些误会,要让人家接收孝珀去学生意,只怕会碰一鼻子灰。不过为了孩子,就算多碰几个钉子,也无所谓了。

拿定主意,王杏庵当即就起身去了三和兴。跟老板谈了半天,最后老板倒是很给面子,痛快地答应了王杏庵,到天晌的时候,还热情留他吃饭。王杏庵当然不好意思在人家吃饭,兴冲冲地回家了。

他把这事跟孝珀一说,孝珀愣住了。孝珀倒是更愿意跟父亲学医。王杏庵见他不肯去,当时没说什么。晚上,他把孝珀叫到屋里,跟他谈了大半宿。三更天的时候,孝珀才从父亲屋里出来。第二天,他就跟着父亲到三和兴了。

过了二十多天,三和兴要到亳州去采购药材了,老板就安排老伙计们把孝珀带上。临走前一天晚上,孝珀到父亲房里辞行,发觉父亲面容十分惨淡,眼泪不觉就掉了下来。

王杏庵吩咐孝珀,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小心,要听老伙计的话,不要老惦记家里。最后,他轻轻拍拍儿子的肩膀:“回去睡吧!天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远路。”

孝珀擦了一把眼泪,跪下来磕头。他一磕头,王杏庵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扑簌簌”地掉下来,很快打湿了衣襟。孝珀一见,爬起来扑向父亲的怀抱,父子俩抱头痛哭。这一晚,孝珀没回自己屋里,就在王杏庵的脚头睡下了。王杏庵却怎么也睡不着。听见孝珀呼吸均匀了,王杏庵重又披衣坐了起来,坐了一会,眼睛就模糊了。外面世界这么乱,孝珀这一走,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上了。他的三个孩子,都在豆蔻年华,却一个个地都离他远去了,这叫他如何能放心得下呢?琬儿是个女孩子,没想到竟会这么命苦,这么年轻就割断尘缘了。虽说她进了佛门净地,可是在如今这个世道,佛跟菩萨也难保佑他们的子弟。三元宫的一百多名僧侣,不都被日本鬼子送上西天了吗?何况琬儿这样娇弱的女子?想到这里,王杏庵不由得一阵心悸。

他又看了看睡在脚头的孝珀。听说国军在徐州打了胜仗,八路军的前锋,也已经东进过了京浦线,在山东一带非常活跃,拖住了日本鬼子南下的后腿。孝珀这孩子是有血性的。王杏庵想起半年前吴如卿上中正带他那天,孝珀掖着斧头在墙根下的眼神,心里多少有些慰藉。让他出去闯闯,对这孩子来说,恐怕是最好的出路了。不管碰到那个队伍,只要是抗日的,就不会辱没了祖宗。如果孝珀有造化,将来能有一番成就,那更是锦上添花,替王家争了光,也不枉费了他这一番心机。想着想着,他靠在床头,就和衣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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