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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10)  

2008-05-29 12:33:45|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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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银娣慌成那个样子,李大娘问:“出什么事了?”

银娣来不及说,一脚把自己将才坐的小板凳拨拉到旁边,又叫梦梨赶紧起来,一头拽她,一头就去关门。

“怎么的噢?”这回连巧珍跟蕴真也坐不住了,放下手里的弓绷子,朝银娣这边伸头张望。

银娣一头关门一头说:“我将走到巷口子里头,就碰到好几个人,都慌慌张张往家跑。汪箍桶的看见我出来,赶紧说,你还出来做什么的?赶紧回去,把门关好了,不要朝外跑。我就问他,怎么了?他说,大兵来了,正满街抓伕子哩!你没看我连钱都不苦(苦钱:赚钱的方言)了往家跑吗?满街人家都关门上锁了,店铺也打烊了,不信你上街去看看。我问道,哪来的大兵呀?汪箍桶说,听说是打南边过来的,说是来帮我们打长毛的。这倒好,长毛影子还没看见,先满街抓起人来了。听说已经挨他们抓去不少人了,都押着朝南门外走哩!我一听,就赶紧回来了。”

快嘴的蕴真问:“什么叫抓伕子?”

听了银娣的话,李大娘赶紧把关门上,把门闩拴好,这才回过身来,对她们说:“当兵的抓人去替他们干活,就叫抓伕子。这些当兵的,都是大老爷,整天除了吃饭睡觉抽大烟,什么都不干,粮食烧草都指望伕子替他们拉,牲口也指望伕子们替他喂,有的甚至连刀都不磨,弓也不拿,都叫伕子替他们干。哪个要是给他们抓去,那就倒透霉了。怪不得将才听见外头噼噼啪啪乱响,原来都是关门的呀!”

蕴真说:“这怎抓呀?在街上看到哪个就抓哪个吗?人家晓得挨他抓去要受罪,还会老老实实给他抓呀?不会跑吗?他们还能满街追着逮人啊?那不跟黄芽菜他们逮卖私盐的一样了啊?这还真好玩哩!我出去看看。”

李大娘一把拽住她:“你找死啊!坑得了,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

梦梨说:“她就这性子,一听哪里有热闹,非要去赶不可。”

李大娘说:“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热闹啊!这种热闹,连老头老嫚都不去赶,你一个姑娘家,去凑什么热闹呀?你当那些当兵是什么好东西啊?”

蕴真说:“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好人哪有满大街逮人的?”

李大娘说:“就是嘛!晓得他们不是好人,你还去凑什么热闹呀?”

蕴真说:“人家不是没见过嘛!”

银娣在一旁帮闲说:“这些人逮起人来,肯定比黄芽菜他们利索多了。”

李大娘说:“姜二嫂子,你就不要在旁边再烧火了。不过,说笑归说笑,我还得跟你们说丁个正经的。往后,这些大兵恐怕要长驻在板浦了,说不定哪天就能在街上碰到。我跟你们都叮嘱一句,不要嫌我罗嗦:碰到他们,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迭的,赶紧低头过去,千万不要朝他们看,更不要朝他们笑。懂吗?”

蕴真问:“那为什么的呀?”

李大娘说:“你没听说过吗?好铁不打钉,好人不当兵。当兵的,就没几个好人,更不要说打仗时候了。他们帮你打仗,就认为你欠他们什么了,讹你丁个,抢你丁个,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这倒也不怕。抢到哪家,哪家就自认倒霉算了。怕就怕他们糟蹋人呀!你们几个人,不是大姑娘,就是小媳妇的,那千万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巧珍问:“他们还能把人吃了?”

李大娘说:“吃人?要真吃了,倒还好了。”

“比吃人还可怕?”蕴真也吓得脸色都变了,“那是什么啊?”

李大娘望望她们,见她们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唉,真是一对傻闺女呀!你们不能想想,女人什么东西,比命还金贵?你们没见过巷口头那个贞节牌坊吗?”

她这番话,两个小媳妇先听明白了,接着两个姑娘也听明白了,把她们吓得花容失色,一个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李大娘见她们吓成这样,便说:“你们都听好了。等仗打起来,你们都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哪里也不能去。平时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赶紧都换下来,拣身旧的、破的穿。脸上更不用抹什么雪花膏子,搽什么粉了,要搽还不如搽锅底灰,把脸涂黑黑的。走路胸脯也不要挺高高的,能哈就哈着腰。总归一句话,千万不能像平时常那样张张扬扬的。懂了吧?这阵子装孬,不吃亏的。女人只要不吃那个亏,就算熬过来了。”

她们在李家一直等到太阳快要落山,街上再也听不到杂乱的声音了,这才各回各的家。回到家,蕴真心里头还想着李大娘的话,连她娘问她话都没在意听。

姜三婶正在天井往屋里收晾晒的草药,见蕴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奇怪地问跟在她后面一起回来的梦梨妯娌俩:“这丫头怎的了?魂不守舍的。”

梦梨接过姜三婶手里装药的蒲包,跟银娣两把地上摊的草药装进来,一头装,一头把刚才李大娘说的话,学一遍给婆婆听。姜三婶听的直点头,一头点头,一头还说:“嗯,嗯,是要这样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本来我也想跟你们交待几句的。既然她说过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们照着办就行。不过,我还要跟大柱他娘和二柱他娘交待几句。不行,大柱他娘这会子还不能说。”

梦梨问道:“怎的?”

姜三婶说:“她家正倒霉哩!有财下晚挨抓走得了。”

梦梨说:“他不是上丁庄拉草去了吗?”

春天青黄不接,街上的草价,比平时要高出一大节。为了省钱,每年到这时候,姜兰生都会叫有财到他老丈人的丁庄去买草回来烧。有财的老丈人会种棉花,家里十来亩地,他每年都要拿一半出来种棉花。棉花秸子收回家以后,他都攒在家里,冬天也舍不得烧,专门到春天拿出来,好买个好价钱。姑爷来买,价钱也不松口,不过他会看在闺女的面子,多给亲家一小捆,算是人情。

姜三婶说:“人要倒霉,放屁都能砸着脚后跟子!有财不是头晌上他老丈人家拉棉花秸子的吗?今天也不晓得太阳从哪头出来了,他老丈人偏要留他吃饭。这些年,有财上丁庄拉过多少回草,哪一回他那老丈人留他吃过饭的?偏偏今天留他吃饭。老丈人留,他又不能不吃。这一吃不打紧,回来正好碰上当兵的满街拉伕子。当兵的一看他赶着毛驴,还拉着车子,车上还拉着草,样样都是他们想要的,一下就拥上十几个人,没容有财还手,就给人家拢上了,连人带车,带驴子带草,一起都抢走了。他刚才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跟大柱他妈说几句话哩!你说他妈的倒不倒霉。”

梦梨跟银娣都惊讶地叫起来。

梦梨说:“真的呀!将才我们听见街上乱哄哄的,都躲在李大娘家不敢出来。我们还蹲那边念阿弥陀佛,请他保佑我家人不要挨抓去哩!没想到他大伯这样倒霉。”

正说着,丁三妹哭哭啼啼地从南屋里头走出来了。银娣眼尖先看见了,叫住她问:“大嫂子,有财大哥怎说的?”

丁三妹站住脚,擤了一把鼻涕说:“还能怎说啊?看他自己造化呗!”

银娣帮她出主意:“你找大柱子他三爹想法子啊!”

丁三妹朝姜三婶望望,低下头去说:“我这不刚从他三爹那块出来吗?他三爹说,他老也没法子,还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那些当兵的,欺负起老百姓来,比贼还厉害,叫他有什么法子?他老都没法子,哪个还有法子?我看他大这回是死定了。这个死人,他活该!天天就晓得当牛做马干活,跟头牲口一样,平时连闷屁也不放一个,哪个欢喜他呀?”

姜三婶一听她这么说,有些不高兴了,就说:“大柱他娘,你这话怎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欢喜哪个不欢喜哪个的?有财还不是你三爷看着长大的,都拿当自家小孩一样看待的呀?这些当兵的,都是外地来的,跟黄芽菜他们不一样子。人要是黄芽菜他们抓的,你三爷去买买面子,兴许就能放回来。这番人是给那些当兵的抓去的,你叫他有什么办法?他还不是两眼漆黑,你叫他找那个?”

丁三妹又抹一把眼泪:“我看他也是前辈子作过孽,这辈子来叫他还了。要不怎会挨到他这样倒霉啊?”

梦梨劝她说:“大嫂子,你放心,他大伯不碍事的。当兵的抓他去,顶多叫他干干活,还能把他怎样啊?他又不会刀不会枪的,怎不至于叫他去打仗吧?最多比在家多吃丁苦罢了,人不会伤着的。再说了,他老爹还能真就撒手不管了?你听他的!他那是主意还没想好,没法跟你说。不信,这阵你叫大柱子偷偷上屋里看看,他老爹肯定躺在烟榻上想主意子哩!”

丁三妹听她这话入情入理,就不哭了,蹲下身来,帮她们卷地上晾草药的芦席子:“我也是急糊涂了。我晓得他三爹不会不管的。我就是心里头急,一急就乱得了。”

姜三婶见她们妯娌三个一齐忙活,就不管地上的东西了,拍拍身上灰尘,上南屋来歇脚吃烟。她的烟簸箕,跟姜兰生的大烟土放在一起。她坐在烟榻边上,装了一锅烟,就着姜兰生的烟灯点着了,有滋有味地抽起来。

正眯着眼睛抽大烟的姜兰生,睁开眼睛朝姜三婶看看,没说话。

姜三婶说:“有财这事情,你还得想想办法。”

姜兰生打个哈欠,说:“不想行吗?不替他想法子,他女人还不把我吃得了?”

姜三婶替他出主意:“这事恐怕得找亲家帮帮忙。他是筹防局局董,跟这些兵熟吧?”

姜兰生说:“这我早想过了,不过没有借口。你凭什么叫人家放人啊?总得给人一个说法吧?”

他们正说着,文谨进来了,说:“大,早上李大爷过来关照,说是筹防局要把街上所有诊所都征用了,一旦仗打起来,到时候好救护伤员,叫各家多备丁药,特别是跌打损伤的。我们是不是该上海州去买点药了?”

姜兰生喷出一口烟,懒洋洋地说:“哪有车啊?连驴都没有了,拿什么去买药?”

文谨说:“雇呗!”

姜兰生没好气地说:“雇?雇哪家的?哪家车子还敢出去?”

文谨说:“万一伤员多,药不够用的,那怎办呀?”

姜兰生说:“怎办?看他自己造化呗!你看看这些当兵的,这样横行霸道,救他还有什么好处啊?”

文谨说:“当兵的我们可以不管,他自己有医生的。那还有筹防局的呢?他们上去打仗,也会受伤的啊!总不能也眼睁睁看着不管吧?何况里头还有自己家的子弟、亲戚哩!”

“怎说这话呢?晦气!呸呸呸!” 姜兰生责怪地看着文谨,看了一会,忽然又笑了,说:“你上筹防局去一趟,跟董二爷说,有财给大兵抓了伕子,连我家驴车也抓走了。这些大兵来帮我们守城,用下车子,说起来也没关系。不过这挂驴车,是我家留着拖伤员用的。万一城上有人受伤了,轻伤倒也还不要紧,要是有人重伤,还不得赶紧抢救啊?有挂驴车在家里头,接送伤员就方便、快当多了,保命把握也大多了。你说对不对?这样说,叫董二爷跟那些当兵的也就好说了。你再下下气,请他多帮忙,最好连人带驴、带车子,一齐要回来。那车草就算了,就算捐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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