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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16)  

2008-09-13 17:24:59|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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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公祠成了东门这一带最热闹的地方,从晌午开始,进出的人就络绎不绝。守城中受伤的人,被源源不断地抬进来,很快就把享堂和两边的厢房挤满了,连廊檐下头也排放着伤号,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血腥味、汗臭味和药味混在一起,要多难闻有多难闻。

蕴真已经适应了这些气味和呻吟。头晌姜兰生过来的时候,本来不想带她来的,因为这里的伤号清一色都是男人,让她一个姑娘家来照顾,毕竟有好多不方便。晌午过后,抬来的伤号实在太多了,姜兰生跟文谨、有富他们,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邻里的男丁们又都上城去了,没办法,他只好把家里的姑娘媳妇们都叫过来帮忙。就这样人手也还不够,他只好叫有财去找到李豫立,又请来一帮能干的女街坊。这些大妈大嫂子们虽然不懂救护,洗洗伤口,包扎包扎还是能做的。尤其是她们会服侍人,会拉家常,跟伤号们拉呱拉呱,伤号的疼痛顿时就能减轻不少。

蕴真跟巧珍的大嫂子和骆三娘都在东厢房。本来巧珍也要来的,骆三娘没答应。骆三娘不光没让巧珍来,连巧珍的二嫂子要来,她也没答应。用骆三娘的话说:“老二家的还没开过怀,还不算女人哩!”

东厢房里头的伤号,都是先在享堂做过了手术再抬过来的。伤号多,姜兰生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完整的手术,大多数都是把伤口简单处理一下,把嵌在肉里头的箭簇、枪弹之类的东西挖出来,再抹上些金创药或者三七粉,包扎包扎。就连断胳膊断腿的,也只能把骨头先接上,再用夹板固定一下,外头扎上绷带就完了。那些管包扎的女人,以前根本就没干过这种活,绷带扎五花八门,让蕴真笑的肚子疼。她要上享堂去把那些女人换下来,姜兰生又不让,她只好把那些实在看不下去的绷带拆开来,重新再扎一回。其实,在这之前,她也没正经干过这种活。不过,她毕竟生在医家,从小就看惯了,临来前她大哥又交待过她一些细节,所以经过她手一包扎就好多了。她也不保守,把手艺一一教给骆三娘跟骆大嫂子她们。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屋子好几个女人,就更安静不下来了。她们早已摆脱了一开始看见那些血淋淋伤口时的恐惧,一头替那些伤号们包扎伤口,一头嘻嘻哈哈地笑话享堂那些笨女人做的活计,说到高兴的时候,甚至还放声大笑。有几个不太重的伤号,见她们跟家雀子一样叽叽喳喳的,也跟着一起凑热闹,过一阵还撂几句笑话出来,把她们逗的乐不可支,一个个笑的东倒西歪,差点把东厢房的屋脊盖子都掀翻得了。

“不要笑!”

突然间,一声断喝让她们大吃一惊。蕴真扭头一看,见是她大一脸怒容地叉腰站在门口,赶紧闭上嘴,低头忙手上活去了。只听见骆三娘分辨说:“笑笑有什么呀?你看这些孩子,断胳膊瘸腿的,受多少罪,容易吗?我们说说笑话,让他高兴一下子,有什么不中的?”

姜兰生没理她,挥手叫外头的人抬进一个伤号来。

骆三娘见又有伤号来了,连忙招呼其他几个女人,把新来的伤号安顿下来。她查看了一下伤号身上的绷带,不由得“噗哧”一声又笑出来了:“又一个蔴花!”

“哈哈!真的哦!还是开口蔴花。”骆大嫂子跟上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出来。

“蔴花”是她们刚才替那些扎的五花八门的绷带起的绰号当中的一种,也不晓得是哪个女人扎的,扎的时候连绷带都不晓得摊平了,就那么一道一道缠在伤口上,裹起来就像个蔴花肘子。

“什么蔴花?叫你们不要笑,没听见呀?”姜兰生脸沉得都能拧出水来了。他当然听不懂她们的暗语,也不想弄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

“姜三爷,逗他们开开心嘛!有什么不好的呢?”骆大嫂子说。

姜兰生指着那些伤号,反问她一句:“他们身上都有伤,一笑,伤口就会出血,你说好不好呢?”

“不会吧?”骆三娘将信将疑地问。

“不会?”姜兰生环视了一下屋里的伤号,“刚才哪个笑的最厉害的?你们把他绷带解开来,看看他伤口朝没朝外洇血。”

“就他!”骆大嫂子指着刚才说笑话的那个伤号就要冲过去,把那人吓得赶紧朝后缩。

骆三娘拦着骆大嫂子:“不用解了。姜三爷说的,你还不信啊?”

骆大嫂子把嘴撅起来了:“不给笑就不笑呗!”

姜兰生板着脸不客气地说:“你要笑就出去笑。不要在伤员跟前笑!”临走又特意叮嘱蕴真一句:“你听见没?”

“听见啦!”蕴真拖着腔调答应道。说完背过脸去,朝骆大嫂子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骆大嫂子刚要笑出来,赶紧伸手把嘴捂住了,随后拿手指头使劲戳蕴真的脑门子。

姜兰生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叮嘱骆三娘说:“你们最好连话也不要多说,给他们好好歇歇。他们都伤元气了,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不是开心。”

看着姜兰生进了享堂,骆大嫂子才回过身来,压低嗓门对蕴真说:“乖乖,你大真厉害哟!你看那脸板的,就跟哪个欠他二百吊钱似的。”

骆三娘小声斥责道:“你不说话,还能把你当哑巴卖得了?”

这回轮到骆大嫂子跟蕴真做鬼脸了。

她们正要开始忙活,忽然听见院子里头传来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号:“我乖哎!我肉哟!我那亲滴滴的乖儿子哦!”听那声音,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嫚子。也有男人的声音夹在中间,不过不是哭喊,都是急促地叫着什么人。

蕴真她们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扒在门口或者窗户上,朝外头看。有几个伤号在她们后头焦急地议论:“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死人了?”

蕴真她们起初还真没想到这个。听他们这么一说,骆大嫂子不敢看了,悄悄从蕴真身边往后缩。蕴真一把抓住她:“怕什么的?”

骆大嫂子捂着眼睛说:“要真死了,你不害怕呀?”

她们正说着,几个男人从享堂里头抬出一具身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来。还没等他们下台阶,那帮老嫚子就哭喊着一拥而上,把他们团团围住了。一个老嫚子揭开白布,看了一眼尸体的脸,就抱着他的头痛哭起来:“四虎哎,我那苦命的儿哪!你怎这么早就走得了哇!我乖哎!你疼死你妈了!呜哇哇啦!你妈往后这日子怎过哟?你还不如把我一起带走了!呜哇哇!”

她身后那些老嫚子,也都跟她一起扑上去号啕大哭起来。就连抬门板的那帮男子汉,也都忍不住朝下掉眼泪,有的索性放开嗓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嚎起来了。

听见这么凄惨的哭声,蕴真她们都耷拉着脑袋不吱声了。过一阵子,听见有其它动静,才又抬起头来朝外头看。只见从外头进来一队团勇,威武地迈着步子朝里头走。后头跟着一个当官的,和一个乡绅。这个乡绅,蕴真她们都认得,是许家的三老爷。至于那个当官的,她们就都认不得了。蕴真眼尖,看见那队团勇里头,有一个竟然是董金珩。她不敢大声喊他,轻声对身边的骆大嫂子说:“看见没有?那不是董二爷家的老四董胖子吗?他倒轻松,给官老爷当起跟班来了。”

“他大是筹防局头子,还不拣丁轻快活给他干干啊!”骆大嫂子不屑地说。

“董二爷才不是那样人哩!肯定是下头人想拍他马屁股,才这样安排的。”蕴真替董焕分辨起来。

“怎不叫我家铁蛋他二爷当跟班的?”骆大嫂子不服气。

“看你说的!总不能人人都当跟班吧?那还有哪个去城头上打仗呢?”

“那旁人就该死啊?”

“要是换我,宁愿去打仗,也不给人家扛旗打伞当狗腿子。”蕴真指着台阶上那些挺胸突肚、耀武扬威的团勇,“你看这帮人,这副德性!”

骆三娘伸开两只手按住她们:“你俩少啦呱了。听听那当官的说什么。”

那个当官的就是范清臣。这时候,城头上的仗还在激烈地打着,不时有炮弹从天上掉下来,烧得城里头四处起火,箭矢跟子弹更是像雨点一样,“嗖嗖”地在树梢上飞来飞去。从头晌到现在,城上已经打退了长毛的三次进攻。城墙外头的盐廩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城里头伤亡人数也越来越多,几个救护点早已人满为患。董焕见长毛被打退了好几次还没有退意,心里有些着急。他从望远镜里看见长毛又在集结队伍,纠集的洋枪手比以前还要多,估计长毛也急了,要做最后一击,担心范清臣在城头上有什么不测,就请许宗盛陪着他,到城内各个救护点去慰问伤号。范清臣晓得董焕的好意,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来陶公祠之前,他先到了设在城西观音堂的救护点。那里除了满院子伤员外,还停了两具尸体,都是不治身亡的伤员,一个是楚良勇,一个是民团的。楚良勇的尸体存放在观音堂后殿,暂时没有人守在旁边。那个团勇就不一样了,苦主一大家十几口人围在那里哭丧,哭得范清臣心头直跳。他好不容易劝说那家人把尸体抬到天齐庙,这才脱身出来。不想到了陶公祠,又遇上同样的事情。

跟观音堂那家人一样,这家人也是在院子里抚尸恸哭,其中一个老嫚子看上去已经哭晕了,估计是死者的妈妈。看见白发人送黑发人,范清臣鼻子里头酸酸的。他忍住在眼里打转的眼泪,伸手去扶那个快要哭晕了的老嫚子:“老嫂子,节哀顺便吧!这位壮士是条好汉子,是为守护板浦死的,板浦街人是不会忘记他的。这次守城遇难义士的遗体,筹防局都做了统一安排,先安置在天齐庙。等把长毛打走了,再一齐替他们发丧,将来还要一个个替他们树碑立传。老嫂子,请你先起来,好让大家送壮士上路呀!”

听见他的话,趴在四虎身上痛哭的男男女女当中,有好几个人把头抬起来了。一个戴金耳圈子的老嫚子厉声责问他:“活灵灵一个小伙子没了,就换你这轻飘飘几句话啊?”

范清臣朝他跟前凑凑:“这位大嫂,你尽管放心。我们除了要替他们树碑立传,还要给死难者的家属发抚恤金哩!一笔相当优厚的抚恤金,足够他老婆孩子们养家糊口的。”

那些人听了他这几句话,有的就不哭了,有的哭声变小了。只有哭得最厉害的那个老嫚子,大概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还跟先前一样抱着四虎的头放大声哭。戴金耳圈子的老嫚子,从袖笼子里头掏出一块手巾方子,把鼻涕眼泪擦干净了,朝范清臣瞪着眼说:“我家四虎还是个小伙头子哩!”

范清臣赶紧说:“那也足够你们老公俩养老送终的。”

那老嫚子不卖他的帐:“胡诌!我是四虎他大妈。我自有人养老送终,才不要你们孝敬哩!可怜的是他二娘啊!前几年才守的寡,这番儿子又死了,你叫她往后这日子怎过哦!”

旁边的许宗盛插嘴问道:“她就这一个儿子吗?”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女人插嘴说:“四虎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都嫁人了!”

范清臣摸着后脑勺子说:“这个大嫂还真不容易啊!老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跟筹防局商议一下,像她家这样的,抚恤金从优发放。”

“你这人肯定是个贪官!”四虎他大妈指着他鼻子,不客气地说。她身后一个男人拼命拽她袖头子,她睬都不睬,接着说:“你说来说去,怎就离不开钱呢?我们丁家再穷,也没穷到拿小孩子命去卖钱!我就奇怪了,打仗怎就打不死你们这些当官的呢?死来死去,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我们老百姓就派到(派到:方言,应该的意思)死啊?”

范清臣被她问住了:“这个,这个……”

许宗盛在一旁斥责她:“住口!不许乱说!”

看热闹的人不管他,一片声地替四虎他大妈叫好:“说的好!”

听见有人叫好,四虎他大妈脸上有些得意,说话声音也提高了:“‘这个’个屁!你们这些当官的,没本事叫天下太平,惹得长毛到处造反,反过头来,还叫我们老百姓去替你们卖命,凭什么啊?我家四虎,今年二十岁还不到,活一辈子,连女人身子都没看过就走得了。你轻飘飘说几句话,掏几个钱出来,就想把事情了得了?门都没有,我告诉你!”

她前边那几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几乎一起替她鼓掌打气。没想到她后来把话又扯到女人身上了,惹来一片哄笑。

范清臣忍住笑,问她:“那你想怎样呢?”

丁大妈反问他:“四虎是为板浦街人死的吧?”

“是的。”

“那要叫板浦人全都替他戴孝。”

丁大妈这句话一说出来,不光范清臣吃一惊,在场所有人也都听愣了。刚才拉她袖子的那个男人猛地站起来,厉声喝叱她:“你胡扯什么呢?”他看见许宗盛眼睛瞪多大的,连忙躬身作揖赔礼:“许三老爷,还有这位老爷,实在对不起。这死女人昏了头了,你们千万不要拿她话当真。冤有头,债有主。四虎是挨长毛打死的,这帐怎能算在大家头上呢?这位老爷,你老大人大量,不要跟这死老嫚子计较,把她话就当屁放了。我们这就把四虎抬上天齐庙。”

范清臣问他:“你是死者什么人?”

那个男人说:“我是他大爷。”

“哦!”范清臣颔首说,“丁家总算还有明白人。你放心,我不会跟女人计较的,何况她说的,也不全是不讲理。刚才我就说过,这次守城死难的壮士,我们要好好替他们发丧。到时候,不光要在天齐庙设灵堂拜祭这些烈士,还要上花果山,去请三元宫的大和尚,来替他们做道场,超度他们亡灵。出殡时候,街上所有店铺统统都要关门,全城男人都要来送葬,城头上还要挂孝。你们看这样中不中?”

丁家的人听了,都面露喜色,就连四虎妈也停住不哭了。丁大爷赶紧拉着老嫚子给范清臣跪下,磕头跟捣蒜一样:“老爷,你老真是青天大老爷!四虎能走的这样体面,我丁家再也没有二话说了,只能叫大虎他们弟兄几个,多杀长毛,来报答官家。”

范清臣虚抬抬手:“起来吧!这回能把人抬走了吧?”

丁大爷答应不迭:“哎!能走了,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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