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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21)  

2008-10-24 09:51:36|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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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眼在长毛攻城那天,只受了些微轻伤。一枝雕翎箭从他肩膀拐子上穿过去了,把他衣服划了一道口子,皮肉也划开了,流了不少血。不过当时他正忙的起劲,根本没发现肩膀受伤了。他眼睛不好,上筹防局报名想参加民团,人家不要。等到仗打起来,保长挨家吆喝,叫男人们上城协防,他就带着自家店里的几个伙计上城来了。他跟马掌管和三毛子守一个垛口。每个垛口都有兵勇把守,不是楚良勇,就是民团。守垛口的兵勇都是拿洋枪的。这洋枪虽然厉害,不过打一枪,就要往里头装火药,才好打下一枪。有枪的兵勇们往洋枪里头装火药,垛口就有空隙了,其他的兵勇和协防的老百姓,就及时补充上来,往下放箭,或者往下扔滚木石块。赵大眼他们烧了一锅滚开的稀饭,长毛架着云梯往上爬的时候,他们抬着二十二饮的大铁锅,把滚开的稀饭从城头上浇下去,烫得云梯上的长毛“哇哇”大叫,一路倒栽葱,从梯子上滚跌下去了。赵大眼他们在城头上开心地“哈哈”大笑。三毛子这时候才看见二爷肩膀上全是血,再细看,才发现二爷受伤了,赶紧告诉二爷。赵大眼用手一摸,疼得呲牙大叫。他把大褂子前襟撕了,叫马掌管替他把伤口包扎好,又接着忙去了。第二天,他到马用诚家把伤口处理一下。所幸伤口还没化脓,上了丁药,慢慢就好了,正好没耽误收春盐。

收盐是垣商一年里头最大的事情了。小满正是收春盐的好时节,幸好长毛在立夏之前被打跑了,要不然,这个时候打过来,闹得春盐都没法收,那祸害就更大了。今年虽然叫长毛捣了一番乱,好在风调雨顺,“十八扫”(小满前后十八天,盐民俗称“十八扫”)这些天,一直都刮西南风。俗话说:“小满西南风,一刻值千金。”刮了这些天西南风,盐池上结的,都是比黄豆还大的大盐粒子,膘水十足,把圩下人喜的,半夜睡觉都能笑醒了。趁着风和日丽,圩下人顶着太阳,推着盐扒子,把盐收起来,一船一船运往板浦,再挑进东家的垣子里头,领回东家的钱粮,就万事大吉了。

自从接管“元字号”当上东家,每年收春盐时候,赵大眼都要郑重其事地祭拜盐宗。板浦的徽州垣商们供奉的盐宗,基本上都是首倡盐铁官营的先贤齐相管子,也有人家将夙沙、胶鬲和管子三个盐宗同列祭拜的,不过那是少数。赵家是晋商,从前开钱庄时候,供奉的都是关二爷,现在转行当了垣商,在板浦街这样徽商众多的地方,他们也不便标新立异,就随乡入俗了。跟徽州垣商们一样,赵家也在盐号的当门地(当门地:方言,相当于大厅。)里头,供奉着管子的牌位。不过在后堂,他家还照样供奉着关二爷,并且一直都是香火不断。好在关老爷和管子一文一武,两个人各享各的香火,互不干扰,倒也相安无事。

小满是赵家开廩的日子。开廩之前,照例要祭盐宗。为了敬神,这天早上,赵大眼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青灰布的大褂子,罩一件外镶青紫边的黑马褂,黑裤子,脚上白袜黑鞋,临出房门,又往头上扣了一顶黑瓜皮帽子。到店里的时候,马掌管他们已经把香烛祭品都预备好了,十几个伙计也都聚集在店里头,恭候着东家,哪里都没敢去。赵大眼一看这么多人都在等他,十分高兴,挥挥手把他们拢到自己跟前:“今天祭盐宗,旁话我不多说,各人按我昨天说的那样,各守其位,各司其职,不要出一丁差错,听清了吧?”

“听清了。”伙计们齐声说道。

赵大眼微微一笑,点点头说:“那好,大家都站好,听乔先生发号施令。不许乱讲话了。”

管子的神位,被供奉在靠墙的神龛里头。神龛下面是一张长条供桌,桌上供着几样时新果品,还有猪头三牲,都是三毛子早上才买来的。赵大眼走到供桌跟前,量好位置,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在当中先站好。马掌管带着伙计们分成四排,跟在赵大眼身后。

乔广孝站到司仪的位置上,见大家都站好了,把烟袋插进腰里,轻轻咳嗽一声,开口赞道:“吉时已到,祭拜盐宗!颂祭文!”

赵大眼朝前迈出半步,先眯起眼睛朝管子牌位凝视一阵子,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裱纸,凑到鼻尖子上,一字一句地念道:“维大清咸丰十年小满。赫皇盐宗,一代圣贤。盐铁官营,开利之源。以贻后世,万古流传。恩泽四海,德惠民间。知恩图报,君子谦谦。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乔广孝这时候已经把火纸媒子吹着了,等赵大眼念完,接着赞道:“焚祭文!”

赵大眼趋步上前,拿着黄裱纸,去就乔广孝手里的火纸媒子。乔广孝晓得他眼神不好,怕他看不清楚,赶紧把火纸媒子递过来,帮他点着了。他拿过来,在管子牌位面前晃几下子,然后把黄裱纸投进香炉。因为看不清,他又没上前去摸索,便把黄裱纸朝香炉所在的位置上一搁,结果有一大半落在香炉外头。幸好供桌上没有什么烧得起来的东西,黄裱纸很快就化为灰烬。

乔广孝再赞道:“上香!”

赵大眼接过三毛子递给他的香,举在头顶上祝了三下子,然后就往香炉里插。这回他先伸出手去,摸到了香炉,才把香插进去。插好以后,他想凑近去看看插的稳不稳当,不曾想头一低,让香头把眼眉毛烫着了,疼的他一惊,赶紧把腰杆挺直了。好在他脸朝着墙,没人看见他出洋相。

乔广孝等他退回去,又赞道:“跪拜!”等大家磕过头,他又高喊了一声:“礼成!”

大家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赵大眼问马掌管:“垣旗呢?”

垣旗是垣商从官家请来的一面旗子,既是垣商完税的一种凭证,也是体现垣商身份的标志。有了这面旗子,垣商才可以开垣收盐。收盐时候,垣商把这面旗子插在盐廩上,灶户们望见东家的垣旗,就会把盐挑过来了。赵大眼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马掌管保管,马掌管当然不敢含糊。他晓得祭过盐宗,就要把垣旗插上盐廩了,所以早就叫伙计把旗子扛出来,放在门旁预备着。听见东家问,他赶紧指给东家看。这面旗子不大,却花了赵家几万两银子。在赵大眼眼里,那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哩!他叫伙计们把旗子扛上,跟他一齐出城去上盐廩。伙计们赶紧把杠子、大秤、抓钩、笆斗和麻袋等物件装上车子,在门口放了一挂响鞭,打着旗子,跟在赵大眼后头,踩着鞭屑子出城去了。

板浦街有几十家垣商,各家开廩选的日子不尽相同,不过选在小满这一天开廩的人家还真不少。一路上鞭炮不断,盐廩上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早已看不见一丁点战场的痕迹了。

赵大眼带着伙计们出了北门,说说笑笑,一阵功夫就到廩上了。六里河上挤满了装盐的船只,撑船的,扒盐的,还有挑盐的,都比赛一般扯着嗓子,喊着各自的号子,把盐廩吵得像开了锅一样,两个人脸对脸说话,声音小一小,对方就听不见了。赵大眼也只好扯开嗓门,指挥伙计们竖旗杆。本来垣子上都有现成的旗杆,不过跟长毛开仗,盐廩上所有的旗杆都叫洋炮炸飞了,开廩时,各家都要先竖旗杆。

赵大眼他们一上盐廩,船老大们就看见了,立马从船上跳下来,朝赵家的垣子这边走过来。他们长年在船上行走,竖桅杆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店里那帮伙计们正忙得焦头烂额,看见他们来了,都长出了一口气。船老大们七手八脚,一阵功夫就把旗杆竖起来了。赵大眼赶紧叫马掌管把垣旗拿过来,升上了旗杆。

“开廩喽!”赵家的伙计们齐声欢呼起来。

“东家,快上船去看看吧!今年的春盐,那真叫水肥膘足呀!”

“盐粒子多大,你老一看就晓得了。”

“颜色也好看,比干面还白哩!”

船老大们纷纷请赵大眼上船。

赵大眼见他们一个个眉开眼笑的,晓得今年春盐收成肯定不错,也很开心。不过他的高兴,不能让这些圩下人看出来。他拧着眉头吩咐马掌管他们:“东西收拾好没?走,过去收盐。”

他们跟在船老大后头来到河边。那些船老大的女人们,都坐在岸边草地上,一头嚓呱,一头纳鞋底子,看见东家来了,纷纷站起来朝他张望。赵大眼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径直走上了艞板。马掌管赶紧过来扶他:“东家,你老小心丁个。”

赵大眼上了船,看见满船白花花的大盐粒子,暗露喜色。他弯腰抓了一把,摊在手掌心上头,朝马掌管一头挤眼一头问:“马先生,你看这盐成色怎样啊?”

马掌管晓得东家的意思,故意提高嗓门说:“还凑合,中等稍微偏上吧!”

船老大们听他说是中等偏上,一齐朝他嚷嚷开了。马掌管不理会他们,朝乔德信喊道:“三毛子,你招呼他们上来扒盐吧!”

每到开廩时节,盐廩上都有很多扛大包的在那里等活干。这些扛大包的,肩膀上都披着一块特制的披肩。这块披肩是用厚厚的毛蓝帆布缝制的,既盖着两肩,同时还盖着头。因此,他们在人群当中特别显眼,一眼就能认出来。伙计们早就物色好一帮扛大包的了,听见三毛子招呼,马上把他们叫过来,把笆斗、麻袋分给他们。

扛大包的汉子们拿起笆斗跟麻袋,就上了船。他们用笆斗把船舱里头的盐扒进麻袋,然后抬着麻袋走下艞板,到乔广孝跟前过秤。收进垣子的盐,都是二百斤一麻袋,不能多也不能少。三毛子拿一个铲子,站在他大爷旁边,麻袋里头盐多了,他就铲丁出来,不够秤了,他就添丁个进去。过完秤的麻袋,先拎到旁边,让女人们用麻绳缝好麻袋口,最后再让扛大包的汉子们扛进垣子,一层一层地码起来。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肩上扛着两百斤重的大包,走路照样一阵风,一头走,一头还高声喊着号子:

                                             “走起来喽,哎嘿哟嗬!

                                                带小跑哦,哎嘿哟嗬!

                                               加把劲哦,哎嘿哟嗬!

                                               多苦钱哦,哎嘿哟嗬!

                                               早点回家,哎嘿哟嗬!

                                          搂女人喽,哎嘿哟嗬――!”

在船上扒盐的汉子们,不甘心让扛包的抢了风头,扯开嗓子跟他们赛起来了:

                                           “一尺艞板,晃悠悠哦!

                                              小妹心头,颤悠悠哦!

                                              哥在船上,扒大盐哦!

                                              妹在家里,把心担哦!

                                              盼哥早丁,回家来哦!

                                         陪着哥哥,喝杯酒哦――!”

赵大眼坐在垣子旁边,一头看着工人扛盐包,一头消消停停地吃着樱桃。

俗话说:“立夏早,芒种迟,樱桃小满正当时。”小满前后,后大山的樱桃,就像十六七岁的大姑娘,鲜红巴亮,嫩的掐出水来。灶户们平常没有什么金贵东西孝敬东家,到这时候,都趁拖盐这机会,摘篮樱桃带着,送给东家尝尝鲜。在各种水果里头,樱桃要算最先下市的了,后大山的樱桃个头又大,颜色又鲜亮,吃在嘴里头,更是香甜爽口,满嘴生津。赵家老太太最欢吃樱桃。灶户们船一靠廩,就拎着篮子,把樱桃送进宅子里去了。赵大眼吃的这一篮子樱桃,是灶户们专门留下来,给盐廩上的东家跟各位先生品尝的。

垣子里头盐包越码越高,赵大眼跟马掌管也是越看越高兴。他们正在说笑,忽然发觉六里河上闹腾起来了,好多人把手里活都丢下了,跑到河边去看热闹。近视的赵大眼以为他家船上出事了,“扑腾”站了起来,手里抓的樱桃全掉地上去了。

马掌管眼尖,赶紧告诉他:“不是我家的。”

赵大眼这才把心放回来,一头掩饰自己窘态,一头拉着一个正朝垣子这边走过来的扛大包人问:“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哪家盐挨抢了!”那人被盐包压着,头也不抬地说。

听说有人盐挨抢了,赵大眼马上傻了眼,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来:“啊!怎会有这事?什么贼啊,青天白日就敢抢!”

马掌管在一旁叹口气:“唉!这世道,哪还有什么青天白日哪!”

赵大眼歪过头来朝他看看:“这叫什么话说的?眼下这会,不是白天,难道还是晚上啊?”

马掌管搭拉着眼皮说:“反正黑的跟晚上差不多吧!”

刚才那个扛大包的,在垣子上卸了盐包,回头正好路过马掌管旁边,听他这么说,还真的抬头朝天上看看。天上有不少云彩,不过没遮住太阳,晒的还真够可以。他望望天,又望望马掌管,自言自语地说:“天上有太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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