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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20)  

2008-10-09 15:28:00|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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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一响,里头就开席了。

姜家前后天井各摆了四桌酒席,加上花厅里摆的三桌,晌午的酒席一共是十一桌。主厨请的是四海春的大师傅葛一勺。据说他不管做什么菜,搁盐从来都是一勺子,决不加第二回,而且每回咸淡都是刚刚好,偏偏他又姓葛,就都喊他“葛一勺”了。板浦街的酒席,一般都讲究八冷八热,就是八个冷碟子,八道热菜。姜三婶早就说过,替三爷过寿,至少要用海参席面。这也是葛一勺最拿手的菜。所以葛一勺定的热菜,头一道就是火腿烩海参,接着是清蒸狮子头、开洋金钩、梅菜扣肉、大煮干丝、丹凤朝阳、琼林瑶柱,最后是一条红烧河鲤。虽然都是家常菜,不过葛一勺的手艺好,做出来的味道,跟常人就大不相同了。就说他烩海参时发的鸡蛋糕,颜色均匀,通体光滑,表面连一个小孔都看不见,吃到嘴里更是滑如凝脂,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足见名师功力。菜的味道就更不用说了,大家吃的都很满意,一个个赞不绝口,为姜家争足了面子。

在外的徽州人,虽说经商的居多,不过大多秉承了徽州人诗礼传家的习俗,笃信儒学,不怎么信佛道,红白喜事从来不做道场。爱热闹的,会请戏班子来唱唱堂会,增添些喜庆。姜三婶早就安排好了。她钱不多,请不起海州城的陈家班,趁新安镇谢老板来板浦唱戏,就跟他谈好了,请他的谢家班来唱堂会。姜家院子不大,只能在花厅里头唱,屏风正好挡着后头,后院就能当后台了。午宴过后,姜家把花厅的隔扇全都打开来了,请大家都坐在天井里,一起欣赏谢老板唱的淮海小调。姜三婶带着几个儿媳妇跟侄儿媳妇,蒸了十几笼寿桃,装了满满五笆斗,趁看戏的空档,在天井里撒起来,引得孩子跟媳妇们一阵哄抢,个个都笑逐颜开。

文诠他们哥几个,才没兴致坐在那里听什么戏哩!天保跟蔡七每人往怀里藏了瓶酒,董胖子揣了把盐豆子,趁大家看戏,和文诠悄悄溜出了大门。他们一直跑到城墙上。城墙上空无一人,只有那十几门洋炮,静悄悄地躺在那里,晒着初夏的太阳。文诠他们可不想像洋炮那样,没遮没拦地给太阳曝晒,一个挨一个地钻进了炮台旁边的碉楼。

这碉楼没有城门楼子那样高,不过也有两层。下头一层除了楼梯,就是几根柱子,四面开门。上头一层没有顶子,只有半人高的女墙,就是用来瞭望的。大概为了防火,整个碉楼没有一块木头,全部都是用砖头砌的。

文诠他们在底下一层几根柱子中间席地而坐。天保跟蔡七把酒瓶子掏出来,放在地上。董胖子也把盐豆子掏出来,一看没有地方放,又揣回怀里去了。

天保拉着他胳膊说:“你想怎么?”

董胖子没搭理他,把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子,铺在地,然后又把盐豆子掏在手帕子上,一直到掏完了,才斜着眼对天保说:“你还怕我独吞了呀?哼!我董金珩就这丁出息?”

蔡七说:“你小子这事也不是没干过。那回刨山芋,你就偷偷揣怀里一个,没拿出来烤吃,你当我们都不懂啊?就是给你留丁面子,装不知道罢了。”

董胖子着急地说:“嘁,那是我家的地!你们偷我家山芋,我没告发你们,你们倒还懒我。”

天保说:“你家地怎了?你家地我们就偷不得哪?那今天这酒不是偷人家晓义家的?你不喝吗?”

董胖子说:“酒是你跟蔡七偷的。”

蔡七说:“狗屁!就算酒是我跟天保偷的,这盐豆子呢?鬼偷的啊?”

文诠一手拉着蔡七,一手拉着胖子:“你们怎跟小孩子似的,说搞嘴(搞嘴:方言,吵架的意思)就搞嘴了?过来,都坐下来喝酒!今天哪!我要行个新令,来喝这两瓶酒。”

听说有新花样,大家都拢过来了,一齐望着文诠。文诠从兜里掏出一迭纸牌,放在地上:“这是我才淘来的宝贝。很简单,抓到什么牌,按牌上说的行令就中了,机会人人平等,公平吧?”

蔡七一把将牌抢在手里:“我先看看,这上头画什么东西?”

董胖子伸手过来抢:“你真贪财,一人全抢去了。留几张给我看看嘛!”

文诠劈手把蔡七抓的牌夺了回来:“急什么,抓到手还不紧你看啊?我先抓啦!”

文诠把牌放在地,然后抓了一张在手里。旁边的天保和董胖子都伸头过来看。只听文诠“嘻嘻”一笑:“我运气好。你们看这上头。”文诠逐字念道:“第十一签,次公醒狂。众多酌我酒,我醉狂不已。欲狂岂在酒,不饮亦如此。得此签不饮,作狂态不已,不能狂则罚酒一杯。哈哈哈哈!”念完以后,文诠大笑着站起来,挥着袖子狂舞一阵,直到大家齐声喊停,这才坐下来,捅捅旁边的董胖子说:“该你抓了。”

董胖子抓起一张,文诠伸头念道:“第四签,子美骑驴。暮随肥马尘,朝扣富儿门。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以对坐者为富儿。得签者作骑驴状扣门索酒。富儿给残杯冷菜,作诗一首相谢,诗不成,学三声驴叫。

蔡七兴奋地大叫起来:“这个令好!胖子,快骑驴过来。”

“驾!”董胖子装成罗圈腿,一手挥着鞭子打“驴”的后腚,一手来敲天保的“门”,学着戏腔说:“行行好,赏口酒给俺过过瘾吧!”

天保把酒瓶递给他,又替他拣了两个盐豆子。文诠说:“快做诗,谢谢人家啊!”

董胖子哪会做什么诗,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迸出一句“夏日炎炎当头照”,下头就没词了。天保说:“算了,你就学三声驴叫吧!”蔡七马上跟着说:“对,快叫吧!”董胖子只得提起嗓子,“咴咴咴”地学了三声驴叫,把那三个人笑的人仰马翻。蔡七拍着大腿直喊:“这个令太好玩了!”

文诠提醒他:“不要光喊,挨到你抓牌了。”

蔡七说:“抓就抓。”他从牌堆上抓起一张牌,两只手抱着不给人看。天保说:“你放下来呀!”蔡七这才慢慢把牌摊开来。董胖子伸头过去一看,“卟哧”就笑了:“第六十,阮咸豕饮。竹林有小阮,盆饮无杯觞。群豕尔共之,何异食糟糠。用盆贮酒一盏,作猪吃食状,于盆中吸饮之,仍作猪叫,座中属猪之人亦如此配饮。老七,没想到你这回出息大了,跟猪一起抢食吃了。哈哈!”天保说:“可惜没有猪食盆,不能让你尽兴了。你就委屈丁个,给我们弄个猪拱食吃,再学个猪叫吧!哈哈!”

“拱就拱。”蔡七满不在乎,甚至有些得意洋洋地趴在地上,学着猪拱食的样子,在地上来回爬了两趟,一头爬,一头还“呼哧呼哧”地学着猪叫,把大家又都笑得满地打滚。

接下来轮到天保了。天保摸了一张牌在手里头,自己看着就先笑了。蔡七一把抢过去念道:“第七十一签,文君当垆。文君奔相如,甘心自当垆。长向琴台下,妖娆唤人沽。作妇人唤客饮酒状。座客自愿饮者,得签之人把签口作琴调侑觞并陪饮一杯。哈哈!天保,让你学女人卖酒啦!快来招呼我们吧!”天保敛了敛袖子,斜着腰,伸出一只胳膊,柔柔地挥动着,揑着嗓子说:“客官,过来喝一杯吧!”蔡七、董胖子跟文诠都笑得揉肚子。天保又加了一句:“不要光顾笑嘛!来陪奴家喝一杯呀!”这回把那三人笑的手掌在地上乱拍,哪里还顾得上喝酒?

大家笑过了,董胖子问文诠:“二哥,这叫什么牌呀,这么好玩?”

文诠说:“这是我前两天在小摊子上无意中看到的,当时觉得好玩,就买下来了。卖东西人也说不出叫什么名堂,只说是元明时期流传下来的,一共是一百张牌。胖子,你怎的了?”

董胖子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天保发呆。蔡七扭过头去一看,原来天保后头多出来一个人,看样子像是董家护院的,便朝文诠呶呶嘴。那人也看见董胖子了,连忙打招呼:“原来四哥也在这玩哪!”

董胖子站起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已经看见他大董焕,正带着几个护院的教师,大步流星地朝碉楼走过来了。文诠他们也看见了,赶紧把酒瓶跟盐豆子都藏起来,然后一个个从碉楼里钻出来,站在楼前恭候董焕。

董焕奇怪地问:“你们怎不在家听戏,跑这块来了?”

文诠说:“我们不欢听戏,上这块吹吹风。”

董焕说:“怎的,那一仗还没打过瘾,上这块凭吊来了?”

天保说:“是的哩!本来以为有机会立功的,没想到长毛那样不经打,一天都没支就跑了,害得我们连功都没立成。”

文诠跟蔡七也说:“就是的。这边手脚刚才活动开来,那边人就跑了,还真没捞到过瘾哩!”

董焕朝他们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有种!”然后低下头沉吟一阵,不无忧虑地说:“不过,说实在的,我才不想要他们来哩!你们看,他们这一闹腾,花了我们多大代价呀?死伤了几十口人哩!他们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有的还是家里顶梁柱子。他们一死,家里头人往后日子怎过啊?对这些人家来说,这不是飞来横祸吗?再说了,就是那些没有伤亡的人家,为了加固城防,前前后后掏出来多少钱了?就光为买这些炮,筹防局前后就募捐了四五次。还有那个楚良勇,到现在还扎在南门外头,用度都要筹防局替他们支。五六百号人,吃喝拉撒,一天要花多少钱哪?把他们养肥了,对我们板浦街有什么好处?这些钱,还不是都白白扔水里去了?当然,你们想立功,这也是好事。大丈夫不患无妻,唯患无功名耳!不过,要叫长毛再来把板浦街糟糕一回,那就实在划不来了。”

文诠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董焕捋着络腮胡子,笑着说:“你们这个年纪,要想博取功名,那还不容易?你们不是号称敦善书院四大才子吗?科考进学,应该手到擒来吧?”

这番话,把文诠他们脸都臊红了。

董焕装作没看见,对着文诠说:“晓义,你不能再跟你家老大一样,跟三爷去学医了吧?听说你很聪明的,用用功,下一科还能考不上?”他又转向蔡七说:“我记得你表字是叫雪楼吧?”

蔡七恭敬地答道:“董二爷真是好记性。晚辈贱名守诚,草字雪楼。”

董焕说:“雪楼,你是不是打算跟令尊一样,想从刀尖上得功名呢?我不是轻看行伍出身的人。我只是一介草民,没有资格对人家的功名评头论足。我只是觉得,这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不容易呀!”

蔡七说:“董二爷说的是。家父其实也是想让我多读丁书的。可惜我资质太愚钝,脑袋瓜里头都是浆糊,书读不进去哩!”

董焕说:“你还资质愚钝?我听人夸奖你足智多谋,说你堪比庞士元,徐元直哩!”没等蔡七说话,他又转向天保:“你是李保长家的,表字叫什么来着?”

董胖子插嘴提醒:“永康。”

董焕瞪他一眼:“我正想哩,要你多嘴!”他把天保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说道:“你看上去一表人才,要是荒废在这市井里头,实在有些可惜了。你们不要怪我这老头子多嘴啊!人年纪大了,就爱多管闲事。我是巴望你们有出息,巴望我们板浦能多出些人才。这样的话,小四子跟着你们,也能多沾丁光,我们家里头人也就更放心了!”

文诠马上点着头说:“董二爷教训的对。”

“你们不嫌我唠叨就不错了,还谈什么教训?”董焕指着他儿子说,“要说教训,我也只能教训教训他。”

天保跟蔡七也连忙说:“教训我们也一样的。”

董焕“哈哈”一笑,朝他手下人挥挥手:“走吧!”

等董焕他们走远了,文诠他们才松驰下来,一个个懒洋洋地瘫在地上。

天保问董胖子:“你大怎还天天带人巡城啊?”

“我哪懂啊?是怕长毛再来吧?”董胖子不好意思地朝大家拱拱手,“各位兄台刚才耳朵受累了,小弟这厢赔礼啦!”

文诠拍了一下他肩膀:“不错,有长进。”回头对蔡七说,“老七,酒呢?拿出来接着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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