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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57)  

2009-11-17 11:47:09|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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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兰生跟文谨还有有富这爷三个,今天真是忙死得了。从前头送来的伤员,一个接一个,很快就把大殿跟两厢都摆满得了。后送来的,屋里头摆不下,干脆就摆在院子里。再后来的,连院子里头也摆不下了,只好摆在大街上。今天这些伤员,受的伤也真邪性,不是断腿断胳膊的,就是开膛破肚的,还有脑袋开瓢的,清一色都是重伤号。没昏过去的,都躺在那里大呼小叫,有哭爹喊娘的,有呼天骂地的,有咬牙切齿的,有低声呻吟的,把陶公祠吵的连麻雀都落不下来。

看见这么多重伤员,这爷三个急的,恨不能每人长出十只手来。都动手术是不可能了。姜兰生吩咐他们弟兄俩,凡是断肢能接上的,尽量替人家接上,不能接的,趁早把残肢锯得了,用药酒洗干净,包扎包扎就行了。俗话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在这种时候伤成这个样子,能不能挺得过去,全靠各人自己的造化了。

文谨跟有富也觉得只能这样了。要是按部就班替某个伤员做手术,那其他的大部分伤员,就根本来不及救治了。那样的话,因伤致死的人,可能会更多。

可是伤员实在太多了,姜家炮制的药酒,很快就全用光得了。姜兰生赶紧叫有富上徐家酒坊,叫他家把窖藏的老酒献出来。老徐在城上守垛子没回来,老徐家的支支吾吾不肯答应。二英子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那几坛子酒。姜二哥,你找人上地窖去搬吧!我大回来要骂,有我哩!”

这阵子,叫有富上哪里去找能搬得动酒坛子的男人?没办法,他只好把送伤员来的巾帼团的女人拦几个下来,请她们帮他把酒抬来。这都是老徐家珍藏多年的老酒,坛口的泥封一揭开来,酒香顿时飘的满院都是。那些伤兵闻见酒香,一个个馋的满口流涎,要不是躺在那块不能动弹,早就一轰而上,把酒抢光了。老酒没泡过药材,效果当然没得姜家的药酒好,不过消毒杀菌还是很管用的,用它来洗伤口,至少能保证伤口不发炎。姜家爷三个赶紧把酒打出来,让那些女人端去,替伤员洗伤口。

晌午都过了,家里还没送饭过来,文谨有些饿的慌,便坐在陶公祠大门的门槛子上,小憩一阵。他忽然看见乱哄哄的大街上,走来一个衣着鲜光的人,那架势,很像董二爷家的吴管家。他想,这阵子,这人要上哪里去呢?于是,他就坐在门槛子上看。奇怪的是,那人竟然笔直冲着他走过来了。等他走近了,文谨认出来,还真就是董家的吴管家。

赶路赶得满头大汗的吴管家,看见他坐在门槛子上,竟然挤出一丝笑容来:“哎呀,这才真叫天遂人愿哩,二舅爷!正想找你,你就坐在这块等我了。”

文谨问道:“什么事呀?看你急的。”

吴管家说:“不好了,老爷受伤了。”

文谨连忙追问:“伤哪了,怎没抬过来的?”

吴管家在自己身上比划说:“这块,靠胳肢窝这块,挨扎了一个窟窿。那血淌的呀……”

文谨打断他的话问:“人呢?”

吴管家说:“抬回家去了。怕这块人多,乱。老太太叫我请你过去看看,还特意关照我,先不要跟三老爷说。二爷真是命大呀!要不是贴身的小禄子替他挡一下,那枪扎哪里去,真难说了。”

“那小禄子呢?”

“小禄子心口窝挨扎了个对过通,枪头都从后心头冒出来了,还能有气?你只管二爷就行了。”

“那行。我进去拿些药。你等我。”文谨说着,翻身往院子里去了。他晓得,他大因为上回借钱的事,一直跟董二爷怄气,所以也就不跟他大提这事了。他拿了药包和一副夹板,就悄悄出来了。

文谨到了董家,董二爷昏死在床上还没醒。文谨把他衣服撕开来一看,左肩窝子上头,扎了鸡蛋大一个窟窿,肩胛骨都扎通了。文谨拿烧酒替他洗伤口。酒一倒上去,董二爷就疼醒过来了,“啊”地大叫一声。他睁眼一看是文谨,又把眼睛闭上了。文谨把他伤口洗干净,替他上了些药面子,用夹板把他胳膊跟身子夹在一起,外头拿纱布缠紧了。从董二爷的书房出来,路过客厅,文谨看见他妹妹素娥坐在那里,晓得是在等他,便说了几句家常话。将要走,董二奶奶从后头赶过来了,要给他诊金。文谨推辞说:“董二爷这是公伤,到时候由筹防局跟我家一齐算帐的,我不能再收钱了。”

董二奶奶说:“那就算你车马费呗!天这么热,还辛苦你专门跑来一趟。”

文谨说:“这丁路,还值当说的。素娥晓得,我大定的规矩,出城才收车马费哩!你老就不要客气了。陶公祠那边,还有一大堆伤员等着,我就不坐了。”

素娥叮嘱他说:“我大哥,外头路上小心丁个。”

董二奶奶还要叫吴管家护送他,文谨不让,一个人出了董家往回走。他肚里饿的难受,后悔将才没朝素娥要丁东西吃吃。这阵子虽然是正晌午,可家家都关门闭户的,更没有一家店开门营业,想买吃的东西也没处买。好在董家住的这条巷子,两边都是高墙深院,城头上的流矢枪子飞不进来。文谨小心地猫着腰,踮脚往陶公祠跑。到了东大街,他犹豫一下,一拐弯,转头跑回家了。

他家门倒没关,文谨直哧(直哧:方言,直接、径直的意思)就进来了。文谨进来以后,发现南屋、厅房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心里不禁有些暗暗发毛。他放缓脚步,慢慢绕过屏风,听到后院有人在哭,这才放下心来。可是这边将放下,那边又把心提起来了。哪个哭的,出什么事了?他三步并成两步从厅房窜出来,倒把围在井边的女人们都吓了一跳。

“哎哟,是文谨呀!该死的,你怎也这样冒失的噢?”看清楚是文谨,姜三婶不由得连声抱怨。

梦梨挨吓得连手里的小脆饼都掉地上了,便也朝着文谨埋怨说:“你真是的!想把这一大家子都吓死得了呀?”

银娣是挨吓得最厉害的。她都扑到井台子上,打算往下跳了。幸亏小虎妈手快,一把拉住她:“二娘不能跳哦!是大爷回来了。”银娣扭过头去一看,果然是文谨怵在那块发呆,便一下从井台上头坍下来了,抹着胸口说:“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文谨不知这里发生过什么事,被她们劈头一骂,也吓呆得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你们做么的,这是?”

梦梨没好气地说:“这你个头啊!我看你存心的。李大爷满街喊话,你没听见呀?”

文谨这才注意到,她们都穿了一套盛装在身上。原来她们这是要请死守节哩!他头晌手不停脚不住地忙了大半天,脑子里头根本没想过女人守节这回事情,梦梨一下子把这事情堵到他跟前,他脑子“嗡”一下乱得了。他看看他娘,看看银娣,最后盯着梦梨问:“你们,你们真的要,要,要那个?”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呀?”梦梨指着银娣对他说:“将才进来的要不是你,他二婶子就跳下去了。你没看见呀?”

文谨忽然想起来他为什么要来家的了,扭头躲开梦梨的眼神,在人群里头找王小花:“我肚子饿,回来找东西吃的。二嫂子呢?”

姜三婶见这小两口子说话有些毛糙了,生怕他们吵起来,就接过文谨的话说:“我们都还没吃饭哩!他二姆妈做了一锅面须汤,不过不能吃了。将才放那通炮,把屋顶上的灰震下来,全掉饭锅去了。一锅饭整挨糟蹋得了。”

“不说吃饭,还真忘记得了。”听了姜三婶的话,姜四婶跟小虎妈都争着说,“我家饭早弄好了。我去盛过来,你们先吃就是了。”

姜三婶连忙拦着她们说:“都不要盛。你们各家都有小鬏子,先紧他们吃。我们迟丁吃,怕什么的?”

梦梨说:“我帮那锅汤刮出来,重做,不就行了?一阵就好了。”

姜四婶说:“你穿那身衣服,哪能上锅台呢?还是我来做吧!”说着一头扎进锅屋。她从前在这块做过好些年的饭,熟门熟路的,锅盏家伙用起来也都顺手,很快就找到盆和铜勺,把锅里的饭盛出来了。

小虎妈卷着袖子也进来了,嘴里念叨着“我帮你烧火”,弯腰就去拢柴禾。草早就烧光了,锅门口堆的,都是破板凳烂橱柜劈出来的碎木头。这东西烧倒是好烧,就是引火难。小虎妈眼一睃溜,看见墙根扔着一堆旧帐本子。她撕几张下来,拿火纸媒子点着了,扔进锅膛里头,把碎木头架上去,拿吹火筒子使劲吹。锅膛里冒出来的烟,熏得她睁不开眼,费了半天劲,才好不容易把火烧起来了。

水还没烧开,王小花回来了。姜三婶一见她就问:“小真子呢?”王小花结结巴巴地说:“她,她不肯来。”姜三婶听她声音哽咽,心里疑惑,以为小真子出什么事了,连忙追问:“你找到她了?”王小花点点头,说:“他,他小姑在西城墙下头忙,忙着哩!说走不开,叫我先回来的。”却悄悄拉拉梦梨的袖子,还朝她使眼色。梦梨冰雪聪明,立刻朝她撅撅嘴,示意王小花上她屋里头去。

王小花跟在梦梨后头进了东厢房,一进屋就哭了。梦梨赶紧把门关上,来不及坐下来就问道:“小真子出事了?”王小花摇摇头:“不是的。”梦梨松了口气,说:“不是的,你哭什么呀?”不料王小花哭声反倒大起来了:“他二爷,他……”梦梨着急地问:“他二爷怎的了?”王小花说:“没,没有了。”梦梨连忙追问:“什么没有了?死得了?”看见王小花点头,梦梨终于明白了。她立刻想到怀孕的银娣,想到年迈的婆婆,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赶紧把身子靠在墙上。定了定神,她开门把文谨喊进来了。

文谨满脸狐疑地走进来,看见王小花低头哭泣,情知不妙,就问梦梨:“出什么事了?”

梦梨说:“大宝他二爷殉难了。”

“什么?”文谨一听,脑袋就炸了。

梦梨连忙伸手捂住他嘴:“祖宗哎,你小声丁个。银娣要是晓得了,那身子,能保得住吗?还有他老奶奶,那么大岁数了,能吃得消呀?”

文谨有些站不住了,扶着桌子,把身子转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望着梦梨:“这么大事情,不告诉他们,能行呀?再说了,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啊!筹防局还能不跟家里头说啊?”

梦梨说:“我也没想瞒啊!喊你来,就是跟你商量一下,怎法跟她们说的嘛!”

他们还没说上几句,姜三婶已经追来了。她把门一推,大声责问王小花:“小真子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是她娘,你不派先跟我说啊?”

“不是他小姑,是他二爷。哇!”王小花给她逼的实在守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姜三婶见她哭的说不出话来了,就问梦梨:“二子怎的了?”

梦梨眼泪也掉下来了,哽咽着说:“他二爷,不在了。老奶奶,老奶奶!”

梦梨的惊叫,把家天里的银娣,跟锅屋里的姜四婶她们都惊动了,纷纷跑过来。一进屋,她们看见文谨正在使劲掐姜三婶的人中,都慌神了,连忙问道:“怎的了,怎的了?”屋里那几个人哭的哭,忙的忙,没一个顾得上答她们话的。半天,姜三婶才缓过气来。她一睁眼,嚎叫一声“二子!”放开嗓子大声痛哭。

姜四婶把王小花拉到旁边:“你怎只顾哭呀?问你话哩!三奶奶喊二子做么的?他二爷到底怎的了?”

王小花看见姜三婶已经晓得文诠的死讯了,心想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就跟她婆婆说:“死得了。”

“死……?”姜四婶将说了一个字,就看见她旁边的银娣,“咕咚”一声栽倒地上去了,吓得她连声高喊,“他二婶子,他二婶子!”

梦梨跟小虎妈一见银娣又晕倒了,赶紧又围到这边来。文谨推开房门,招呼梦梨把银娣抬到里屋床上去。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银娣抬进来,放到床上。幸好家里有现成的医生,她们倒也不太担心。不过等了半天,却不见文谨过来。梦梨回过头来一看,只见文谨搓着手,在屋门口来来回回地转哩!梦梨着急地朝着他喊:“你转什么的?赶紧过来呀!”

文谨脸都红了,指着银娣,不自在地说:“这,这……。”

梦梨这才想到,银娣是他弟媳妇,他不好下手哩!便朝他瞪眼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忌讳这个!真是假道学。快过来呗!”

文谨红着脸过来了。他一看银娣嘴里朝外吐白沫子,连忙把梦梨的手抓过来,教她掐住银娣的人中。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包银针,取出几根,扎在银娣印天、百会、太阳几个穴上。银娣慢慢睁开眼睛,一脸茫然。梦梨看见她那样子,心里又难受又害怕,就劝她说:“他二婶子,你哭呗!哭出来,就好受些子了。”

听见她劝,又听到外间婆婆的哭声,银娣终于想起来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她那新婚还不到一年的郎君、从小跟她一起顽皮结了婚还常常在她跟前淘气的小男人、她肚子里头那个还没成形的小鬏子的大大,抛下她们母子离她而去了。从此以后,她再也看不到那个脸上天天挂着笑容的丈夫了,冷天再也没人替她焐热烘烘的暖被窝了,热天也没人再替她擦澡搧扇子了。她伤心的时候没人陪她哭了,心烦的时候也没人逗她笑了。夜里睡不着,也没人陪她嚓呱了。她心里难受,一头扑到梦梨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哇!”

银娣哭的那么伤心,连几乎都没见过文诠的小虎妈也受不了了,蹲在墙拐角,偷偷地抹鼻涕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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