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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56)  

2009-11-07 10:36:23|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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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花在西城根找到蕴真的时候,根本认不出她来了。不光是蕴真,巾帼团的那些人,跟她们身边那些兵勇一样,浑身上下全都是血污,脸黑得就剩下一对白眼珠子,要是不说话,恐怕哪个也认不出哪个来。有人指着一个正在死人堆里头包扎伤员的人告诉她,那人就是姜蕴真。王小花捂着鼻子凑到那人跟前,仔细朝她打量。那人脸上长什么样子,根本看不见了,身上穿的衣裳也分不清是什么颜色,手上血糊淋淋的更是让人恶心,加上旁边那些尸体散发出来的尸臭味,王小花忍不住“哇”一口就呕出来了。

“怎在这块就呕了?”那人反倒嫌恶起她来了。

没错,这是蕴真的声音。王小花一阵惊喜,顾不得脚下躺着的尸体,一脚就跨过来了,拉着她胳膊说:“他小姑,我总算找到你了。三奶奶叫我来找你,叫你跟我回去哩!”

“咦,是二嫂子呀!”蕴真这才看清楚是王小花。她晓得,家里要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是不会叫王小花来喊她的。她连忙问:“家里出什么事了?你先把手放开来。你放手!”

等蕴真大声喊了,王小花才晓得是叫她放手。原来她紧紧抓住蕴真的胳膊,让蕴真没法替伤员包扎了。王小花不由自主朝那个伤员看一眼。那人肋下划开一条口子,连白森森的肋骨都露出来了,血淌的到处都是。王小花虽说嫁给有富十来年了,从来不敢上南屋去看伤残的病号,听说有人伤胳膊断腿了,她就会犯晕,宁愿躲在锅屋里头烟熏火燎地受罪。今天要不是姜三婶叫她来喊小真子,打死她也不愿往这种地方跑。她一不留神看见伤员身上那根支棱着的肋骨,连头都来不及转,“哗啦”一口就吐在伤员身上了。幸好伤员早晕死过去,没有知觉了。

蕴真皱着眉头说:“二嫂子,你行行好,朝旁边站站。不要在这块添乱子了,中不中呢?”

王小花满脸通红地松开手,站起身来。她刚站起来,旁边有人猛地拽了她一下。她一不留神,挨脚下一具尸体绊倒了。她正要骂人,就听见“咕咚”一声,从天上掉下个人来,死趴趴地摔在她将才蹲的地方。

那些伤员们吓得纷纷大叫起来:“姑奶奶,赶紧帮我们挪地方哦!这家伙,哪个受得了?好人也吃不消他砸这一下子呀!”

王小花的脸“刷”一下就白了。要不是那人拽她一下,这家伙包管就砸她身上了。她回头朝拽她那人看看。那人脸上也是一片黑乎乎的,根本认不出来是哪个。她抹着胸口说:“哎呀我妈妈,吓死我了。这人从哪里掉下来的呀?赶紧看看死没死哦!”

那人逗她:“你靠近,你看啊!”

“是招弟呀!”那人一开口,王小花就听出来了,“你来看呗!我不敢看,吓死人了。”

蕴真回过头来看一眼,赶紧招呼招弟说:“这个是长毛哦!招弟,你赶紧过去看看。他要没死,先把他救过来。”

王小花听说掉下来那人是长毛,也顾不上害怕了,把脑袋凑过来,盯着那人看。那人脸朝下趴着,衣服是什么颜色,早已看不清了,上头写的什么字,王小花也不认得,不过看上去跟他二爷衣服上的字是不大一样。头上裹的头巾,倒还看得出来是红的。招弟回过身来,叫王小花帮她把那人翻过来。她拿手在那人脖子上压压,又弯着手指头,放在那人鼻孔下头试试,扭头对蕴真说:“早没气了。就算在城头上没死,这么高掼下来,还不断气呀!”

这阵子,那些伤员又七嘴八舌朝她们喊。招弟不耐烦地朝着他们嚷嚷道:“吵什么吵,哪个闲着了?看哪里安生,有本事自已爬过去。”

地上躺的都是重伤员,有的都奄奄一息了,听她说话难听,除了满口秽骂一通,也拿她没法子。不过伤员们躺在城墙下头确实不大安全。抬伤员回来的女人们,还是七手八脚把暂时抬不走的伤员,从城墙根下头朝外移了。

蕴真手里那个伤员不能动,一动就淌好多血。蕴真一直帮他包扎好了,才叫招弟跟另外一个人把他抬走。蕴真接着又去查看另一个伤员。她一回头看王小花没在跟前,就招手喊她:“二嫂子,我妈叫你来喊我,有什么事啊?”

王小花看呆得了,听见蕴真问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么的,便跑到蕴真旁边说:“三奶奶叫我喊你回家呀!她说,你要不回去,叫我拽也要帮你拽回去。你走不走呀?不走,我就要拽啦!”

蕴真头也不抬地说:“你没看我正忙着呀?有什么事,你说嘛!”

王小花说:“三奶奶要投井了。你再不回去,这辈子就见不着她老了。”

蕴真问道:“好好投什么井的呢?是不是又跟我大大吵仗了?”

王小花着急地说:“吵什么仗的哟!听说长毛要进城,家里头的女人都预备要请死哩!”

“什么?”蕴真这回总算把头抬起来了。她盯着王小花问:“请死?”

王小花说:“是啊!三奶奶自己把衣服都穿好了,还叫你大嫂子跟二嫂子也去换衣服。又叫我来喊你,说要死,一家人得死在一块堆。”

蕴真这回听明白了。今天长毛攻城的势头格外凶猛,先是把西城外头堆了多少天青草的那堵高墙推倒了。那些草不光填平了城外的濠沟,还一直搭到城墙边上,长毛的大队从马顺着草堆,不费劲就爬上城墙,在城头上跟守城的兵勇干起来了。这边还没打下去,东南城墙又被长毛炸开来了。长毛在天池边挖地道,一直挖到城墙下头,把火药填进地道,把城墙炸开了一条大口子。长毛跟潮水一样从豁口涌进来。到这时候,城里的守军才晓得,西城这边打的那么凶狠,双方死伤了上千人,原来还只是佯攻。真正的进攻,原来还在城东。有一阵子,听说长毛都攻到城里头的景阳河边了。负责统领全城兵勇的周应谷,赶紧把调往西城的兵勇再往回调,洋枪火炮一齐上,这才把冲进豁口的长毛打退回去。不过东南那边枪炮一直没停,眼下什么局面还不知道。也许城破家亡的日子就在今天,女人的大限真的到了。不然娘怎会急慌慌地叫王小花来喊她呢?城一旦攻破,对这些伤员的救治,也就没有多大意思了,反正免不了都是一死。

这时候,街巷里头传来一阵紧密的铜锣声。西大街的保长扯着嗓子,叫各家妇女赶紧收拾,集中到河边塘边,预备守节。正在忙活的女人们听见,都呆住了。有几个人不住成朝蕴真望。蕴真一时也没主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王小花趁机拉她:“你听见了吧?赶紧跟我回家吧,你娘在家等你哩!”

“啊――!”从城墙上头传来一阵惨叫。她们一齐随声望去,只见从城墙上齐刷刷摔下好几人来。他们在城墙上头厮杀的时候,大概都扭在一起了,哪个也不肯松手,结果一脚踩空,全都从墙上掉下来。离开城墙的那一刹那,他们还拿着手里的兵器,朝对方进攻。不过脚下踩空了,进攻也没有劲了。各人手里的兵器,都变成头朝上了,随后又纷纷从各人手里头飞出来,在天上飞舞。“嗵!嗵!嗵!”随着几声巨响,从城上掉下来的人,相继摔倒在城墙根下头那些还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上。

“快去救人!”蕴真大喊一声,一把甩开王小花,就朝墙根冲过去了。

蕴真劲还真够大的,一下就把王小花甩了个屁座子。等那些女人都往墙根跑过去了,王小花还坐在地上发懵。她不敢跟她们过去。她估计那些从城墙上掉下来的人,早就摔的血肉模糊了。她将才已经呕过两次了,不想再呕了。不过她又有些好奇,两眼不住成朝那边瞄。忽然,她听见有人尖叫一声:“哎呀,这不是我四爷嘛!”听声音好像是桂花的。王小花听说那些人里头还有她认得的,更不敢过去了,想站起来,腿又发软,只好坐在那块干瞪眼。

“还有没有气?”听见桂花喊叫,蕴真赶紧跑过来查看。那人脸都摔变形了,胡子跟嘴唇也挨削掉了一片,脸上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是哪个来。蕴真疑惑地问:“这是郑四爷吗?”

桂花把手里东西递给她:“你看,这是我绣的烟荷包。我亲手替我四爷绣的,我还能认不得啊?”

蕴真试试那人的鼻息,摇了摇头。接着,她从那人脖子底下,拽出一块麻将大小的木头牌子。她把牌子翻过来一看,上头的确刻着“郑四”两个字,便对桂花说:“真是你四爷。不过没气了,先抬搁旁边吧!还要翻下头的。”

桂花却只顾哭。蕴真把荷包还给她,招呼旁边的小桃子,把郑四爷从一摞子人身上抬下来,放在旁边空地上。她腰还没直起来,就听见有人惊叫:“小真子,这人是不是你二哥?”

蕴真就像挨人家拿铁锤砸了头一样,一下子就晕了。小桃子赶紧拉她一把,把她拽过去了。那一摞子人里头,有兵勇有长毛,都相互叠在一起。蕴真跟小桃子把郑四抬走过后,旁人又接着翻看下头的人。郑四下头的人是个长毛,她们看也不看,就把他从人堆子上掀下去了。下头有两个团勇,她们就仔细翻过来看了。蕴真跑到跟前,有人已经把那两个人脸上的血污擦过了。蕴真过来一看,一个人是满脸大胡子茬,另一个是白净脸,头上的头巾已经不见了,前额上破了一个大洞,脑浆都淌出来了,血还在不停地朝外流,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一缕长毛的衣裳。看那张脸,确实像是文诠的。不过蕴真却还心存侥幸,着急地翻找他脖子底下挂的木牌。等她把木牌子找出来,看见上面“姜文诠”三个字,顿时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远处的王小花见状,情知不妙,也顾不上害怕了,挪着脚跑过来,嘴里还不停地喊:“小真子,小真子!”她跑到蕴真跟前,抱着蕴真问:“小真子,你怎的了?”

蕴真指着小桃子她们抬走的尸体哭喊:“我二哥,我二哥哇!哇哇!”

王小花听说是她二哥,连忙去追小桃子。小桃子把文诠放到郑四旁边。王小花扑上去一看,那不是文诠是哪个?王小花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他二爷呀,你怎这样就走哪!你这一走,叫三奶奶跟他二婶子怎法过呀?老天爷,你待人不公平哟!你怎尽不让好人多活的呀?”

旁边有人见她哭的这样伤心,就悄悄问小桃子:“这是哪个呀?”

小桃子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听见有人问她,偷偷把眼泪擦擦,说:“那是小真她二嫂子。”

那人说:“那死的那个就是她男人了?怪不得哭成这样子哩!”

小桃子说:“不是的。这个二嫂子,是她四爷家的。”

“这个长毛还没死!”忽然有人大声惊叫。

“哪呢?”女人们一听,都围过来了。

那人指着那具将才从文诠身上翻下去的尸体说:“就这个。将才手指头动弹一下子。”

有人试了一下他的鼻息说:“嗯,是没断气了。”

小桃子说:“那赶紧跟伤员抬搁一起,送去抢救。”

大家连忙七手八脚把那人从尸体堆里抬出来,打算送到街对面的伤员那边。路过蕴真跟前的时候,蕴真突然拣起一杆断了柄子的红缨枪,猛地站起来追上她们,大叫一声,狠狠把枪头扎进那个长毛前胸。抬长毛的两个人,被她吓得一齐撒手跌坐在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望。蕴真把断枪拔出来,还要再刺,手上没有力气了,枪头剌不进去,只好拿着枪杆,在他身上不停地抽打:“你这强盗,土匪,贼!”

王小花跟桂花也过来了。王小花拿根半截棍子,学蕴真的样子抽打那个长毛。桂花拿把卷了口的大刀,在长毛身上拼命乱剁,直剁的血肉横飞。小桃子怕她们疯得了,赶紧招呼大家把她们拉开来。

高立昌带着后继的援军过来了。他看见还有这么多女人在这块,皱着眉头朝她们喊:“你们怎还在这块没走?保长没来喊过你们吗?快走,快走,快回家去!”

小桃子不服气地责问他:“凭什么叫我们回家去啊?”

高立昌斥骂她说:“小蹄子,你要不要脸啊?女人要三贞九烈,你不懂呀?”

小桃子不依不饶地说:“三贞九烈,就是叫我们去请死呀?”

高立昌恼怒地说:“你不想死,不怕失节?”

小桃子说:“哪个女人想失节?我们就是不欢那种窝囊死法。我们要去打长毛!”

“对!我们要去打长毛!”女人们都喊起来了。

蕴真这阵也清醒了,拨开众人,跑到高立昌跟前说:“高大爷,今天东西城两边开打,你们还多少人马没上呀?你看我们这些人,都有腿有胳膊的,为什么就不给我们上去打仗呢?你看看,今天死了多少人。女人是要守节。不过,女人在死之前,能多杀一个长毛,难道不比白白去请死强?”

“对哩!”女人们又跟着喊起来。

高立昌瞪着眼珠子说:“不行!女人就是不能打仗!”他还要说什么,一个团勇过来拉他,高爷,快走啊!他回头一看,队伍都已经冲到前头去了,就剩他和几个亲兵还留在后头。他刚要走,城墙上头“扑通扑通”又摔下几个人来。高立昌仰头朝上望望,见上头打的不可开交,他急眼了,把辫子朝头上一盘,挥刀朝那几个亲兵喊道:“他奶奶的,快冲。冲啊!”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拿刀尖指着从墙上摔下来的人,跟蕴真交待说:“你们赶紧过去看看。有活的,想天法子,也要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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