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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59)  

2009-12-12 19:20:46|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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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仗,一直打到下午申末酉初,才把长毛打退了。

城头上堆满了尸体。从死人堆里淌出来的血,漆黑漆黑的,顺着景阳河一直淌到城外的大天池。闻到血腥味的野狗蜂拥而来,呲牙咧嘴地扑向死人堆,疯狂撕咬。成片成片的苍蝇,密匝匝地飞过来,“嗡嗡嗡”的声音赶上牛叫。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不管是墙上还是地上,凡是有血迹的地方,几乎都被苍蝇盖住了,到处都黑压压的一大片。打仗累瘫了的兵勇,连撵狗的力气也没有了,像泡牛屎一样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野狗把死人叼走,也不起来驱赶。苍蝇过来叮他们,也不去伸手去轰,甚至懒得连身子都不想动一动,任凭苍蝇在身上爬来爬去。苍蝇爬到眼皮子,或者嘴唇子上头了,才有人翻翻眼皮动动嘴,把苍蝇撵走。

专司督战的黄牙蔡,和他手下的汛兵,带着一帮老百姓过来清理战场。他们棍棒齐上,一顿乱打,好不容易才把狗群打散了。狗打跑了,范清臣、谢方遒、李长贵他们才骑马过来。臭味熏得他们不敢张嘴,各人都把鼻子捂得紧紧的。看见那些抬伤员的人,都拿条毛巾裹在嘴上,他们也掏出手巾方子,把嘴扎起来。他们的亲兵,砍了几枝冬青拿在手里,跑前跑后替他们撵苍蝇。

汪巷头那段城墙,就是挨长毛挖地道炸开来的地方。也不晓得长毛在地道里究竟放了多少火药,竟然把丈把厚的城墙全炸坍得了。要不是兵勇和全城的百姓拼死抵抗,长毛早就攻进板浦城了。今天这一仗,可以说是长毛围攻板浦以来最惨烈的一仗了。百长以上的军官,阵亡的就有十多个,负伤的至少也有三四十。死伤的兵勇和百姓,不计其数。川兵两个营死伤大半,最枭勇善战的管带苏坤也阵亡了,就连参将周应谷都负了伤。楚良勇死伤也将近半数,守备陈宝光、王楚生都伤的不轻,游击魏金源也受了轻伤。只有曹得胜挨亲兵死死护着,没亲自上去打仗,才没受伤。

听说范清臣他们来了,坐在营棚里休息的曹得胜迎了出来。一见范清臣,他就大诉其苦:“范大人,这回你该满意了吧?为了你,我的身家性命都快拼光了。这可都是我从湖北带过来的老底子,跟着我走南闯北六七年了。兄弟这样为你拼命,你可不能对不起我啊!”

范清臣想说话,就把捂在嘴上的手巾方子拿下来了。将拿下来张嘴要说话,苍蝇就往嘴唇撞过来了。他一阵恶心,连连干呕好几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连忙又把手帕方子堵在嘴上。他捂着嘴说:“将军辛苦了。为了板浦这方百姓,将军浴血沙场,奋勇杀贼,可歌可泣,居功至伟呀!兄弟不会忘记将军丰功伟绩的,板浦的士绅百姓,也不会忘记将军的恩德。将军尽管放心好了,板浦是块富庶之地,士绅仁德,百姓淳朴,决不会亏待将军和三军将士的。”说了这么多话,他也顾不得有苍蝇了,索性把捂在嘴上的手松开了,把手帕塞进袖笼子,接着说:“今天这一仗,惨烈空前,真是没想到。眼下酷暑未尽,天气炎热,这么多尸体,要是堆在城里,只怕会生瘟疫呀!要是抛尸城外,又有悖于礼。我跟谢大人在过来的路上,商议了半天,也没想出妥善的办法。将军久经沙场,见多识广,善后事宜,还请将军不吝赐教啊!”

“是啊,是啊!”谢方遒他们也跟着附和。

曹得胜捋着胡子说:“范大人所虑极是啊!夏天死人,最怕的就是生瘟。这么多死人,光靠撒石灰是不管用的。就算埋了也不保险,血水会朝外渗啊!依兄弟愚见,最好的法子,就是火化。把人头点清楚了,堆起来,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永无后患。兄弟打武昌,打安庆,打这打那,多少回了,哪一回不是恶仗?见过的死人,比你们见的活人还多。最后还不是一把火,通通都烧掉了?”

曹得胜的话,把范清臣他们打动了。范清臣派人去喊筹防局的董事,才晓得董超已经战死了,董焕和汪宝元都负了伤,不过还能主事。他们商议一下,决定就按曹得胜说的法子办。

姚进是管人的,清点人数的事,当然由他来做。不过今天死伤人数太多了,又分在两边,东西城都有。光靠他一个人,就算熬到半夜也清理不过来。东城墙挨长毛炸坍了,还要抓紧抢修,一刻也不能多耽误。范清臣把几个董事都看一遍,最后把西城善后的差事,交给了赵老西。赵老西是管度支的,哪里愿意去干这个活?不过在几个董事里头,董超死了,董焕跟汪宝元受了伤。高立昌没受伤,不过浑身的劲也早拼光得了,身上全是血污,再不让他回家歇息,也说不过去。姚进二话不说去了东城。排来排去,只剩下他和许宗盛了。他哪敢跟许宗盛攀比呢?只好鼻子一揑,带人上西城去了。

姚进带着几个家人,还有筹防局拨给他调用的一队团勇,分成两拨,上东城去善后。还没走到汪巷,他就受不了从死人堆那边飘过来的那股味道了。他把管家孙福喊到跟前,跟他交待一番,把花名册往他怀里一揣,自己掉头回家,搂着小老婆吃大烟去了。东家交待的事情,孙福不好推,只好硬着头皮带人过去。

死人堆子旁边,早就围满了老百姓。仗打完了,家里头还有人在外头没得音信的,哪家不着急呀?各家的人都围过来了,你打听我,我打听你。家家都不愿意自家的人埋在那下头,又都不想走开。要不是周围有兵勇把着,他们早就一窝疯上去,把死人堆子扒开来了。

孙福走到跟前一看,死人堆那么高,回头看看跟在自己后头的那几个家人和一队团勇,心里有些发毛:这要弄到多会子呀?他一看那些老百姓都围上来要动手,就点了几个壮实的汉子,交待他们说:“你们要真着急,就过来搭把手嘛!不过我们事先要说好了,不管尸首是哪家的,你们只能一具一具朝下头抬,千万不要在上头瞎翻当,懂不懂?抬下来的尸首,都放在街边,头朝墙排好队。官兵往南排,其他人往北排,不许乱放。哪个把自己家人认出来了,也不许抬走,听没听着?实话告诉你们,凡是战死的,局子里头都有重赏。哪个要把尸首抬回家去,我们没捞到登记上,那就活该了。将来领不到赏钱,不要怪我们。”

有人低声嘟嚷说:“什么赏钱呀,哪都是小鬏子卖命钱哦!”

还有人小声说:“什么钱钱钱的。人都死得了,钱能买得回来呀?”

也有人说:“有总比没有好呀!要不然,寡妇小鬏怎养活啊!”

更多的人什么话也不说,瓜搭着脸,默默爬到死人堆子上头,就往下抬尸体。每抬下来一具尸体,立马就围上来一大群人,争着查看是哪家的。

“孙管家!”死人堆子上头有人大声问道,“这里头还有长毛哟,怎办呀?”

听说还有长毛的尸体,人群里头马上有人大声说:“那还问道什么子,扔得就是了!”

“剁得了!”有人尖声叫喊。

“剐得了!”有人跟着凑热闹。

“喂狗!”几声叫喊过后,人群就开始骚动了。堆子上的人要把尸体往下扔,堆下有好几个人往上冲,要去抢那具尸体。城墙下的人也顾不上辩认尸首了,都围过来,挥着胳膊,朝上头大声喊叫:“喂狗!喂狗!”

孙福汗都急下来了,赶紧张开胳膊把众人压住:“不要乱来,不要乱来,听我说!这下头,长毛的尸首还多着了。局子里头有话,碰到长毛的尸首,不要乱来,一律要以礼相待,抬到城外摆好了。至于搁外头会不会挨野狗吃得了,那要看他们自己造化了。听没听懂呀乡亲们,要以礼相待,千万不要乱来呀!”

堆子上头有人跟后就喊道:“操他奶奶的,礼他个屁呀!扔搁墙外就是了。”说完,一人捧头,一人拽脚,把长毛尸体抬起来,喊着号子:一,二,三!“咕咚”一下就扔下去了。

花了一个多时辰,天都黑了,死人堆子才清理完。上千具尸体顺着城墙一字摆开,一眼望不到头。先抬下来的尸体上头,还能盖上块白布。后来白布用光得了,不管什么布,只要不带红颜色,都拿出来盖了。汪巷以南,停的都是官兵。楚良勇和川勇各自派人过去辨认,收拾遗物,清理遗容。各人来来回回,忙忙碌碌,只顾做手里的事情,没有一丁声响。偶尔有人哭几声,旁边的兄弟就过来劝住了。汪巷以北就大不同了。这边停的,都是团勇跟坊民的尸体。每具尸体的前头,都焚着一小堆火。这些天连着死人,城里的纸钱早就烧光了。没有纸钱,有人就烧帐本,烧黄历。有的人家实在没有纸烧,只好烧树叶子。尸体旁边,围着一圈一圈的女人,呼天抢地哀号。

男人们顾不上哀号,还得挑着灯去抢修城墙。要不是城墙挨炸塌得了,长毛也不可能冲进城里头,仗也就不会打的这么惨烈,人也不可能死那么多。花那么大代价把长毛打跑了,当然要赶紧把城墙修起来,以免下回再吃亏。修城墙光靠人多不管用,还得有砖头。筹防局早就盘算好了。小南门附近的火星庙,几年没得香火了,大白天都有黄鼠狼窜来窜去的,拆下来的砖石,正好修砌城墙,拆下来的桁条柱子,还能做滚木。要是砖石还不够,那就再拆盐运司后头的崇庆院。崇庆院的当家道人去年病死以后,几个徒弟为了争当掌院,大打出手,把好好一个清净之地,弄得鸡犬不宁。借这机会把庙拆了,把那些道士撵走,倒省得以后他们再打的头破血流了。这两座小庙,离东城虽然有些远,不过好歹城里还有不少健壮的男人,都喊过来帮忙,就快当多了。

筹防局把几件大事商议定了,各人就都忙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董焕负了伤,筹防局没安排他做事,让他回家歇息。董焕回到家,才晓得老四金珩战死了,尸首也是从东城的死人堆里翻出来的。金珩本来是筹防局派给范清臣当亲兵的。春天那回打仗,他跟在范清臣后头跑来跑去,一仗没捞打,还净挨人家笑片,说他沾老子光,当了团勇还享清福。就连天保跟文诠他们,也拿他开玩笑,说他替范清臣倒夜壶什么的。这回长毛又来了,他说什么也不去当亲兵了,死活要上步营去。到了步营,个把月里头,大小打了好几仗,皮变黑了,肉也掉了十几斤,人倒更显精神了。有一回,董焕上步营去阅操,有个百长向他敬礼,他差丁没认出来,那人就是他的儿子董金珩。“当官哪?往后打仗更得身先士卒了,懂不懂呀?”阅过操以后,董焕把金珩喊到跟前,专门叮嘱了两句。没想到这一面,竟成父子永诀。

董焕顾不得伤口还有些疼,就叫吴管家把他带到老四那块去。守在金珩旁边的董二奶奶,早已哭成泪人了。陪她一起守着四少爷的,是吴管家的老婆。董焕走到老四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掀开盖在老四脸上的布,摸摸老四的脸。老四的脸冰冷冰冷,不过还没硬透。董焕仔细看了一下老四的头,发现头部完好无损,并没有伤。董焕心里忽然冒出一丝欣慰,默默在心里说,金珩,老天爷照顾你,让你全身而走了。董焕本来强忍着不想掉泪的,但是左右都有人哀号,那些声音实在太凄凉,太悲伤了,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就了流出来。泪水滴在老四盖着的布上,慢慢朝四周洇。

突然,城墙外边传来一阵疯狗的嚎叫,把董焕惊醒了。他侧耳细听,不像是有人打狗,倒像是狗在唱歌。他“霍”地站起来,叫上吴管家,大步往城墙豁口那边走。他朝前迈着大步,左边的胳膊甩不起来,走起路来变得趔趔趄趄的。他走的越急,趔趄的越厉害。费了好大的劲,他才走到豁口跟前。灯光火把,把豁口照的跟大白天一样,雪亮雪亮的。修砌城墙的人,见是董二爷过来了,纷纷给他让道。董焕怒气冲冲地朝前走,不管哪个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睬,直哧就从将才砌了尺把高的城墙上,跨出城去了。

城外有百十个川兵,分散在豁口外头警戒。他们在豁口附近点了好几堆火,方圆里把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董焕不看那些官兵,只顾看地上撂的尸体。那些尸体东倒西歪,横七竖八,一看就知道是从豁口里头扔出来的。远处,成群的野狗,疯狂地吞噬着它们拖出去的尸体。有的野狗们还对着夜空仰天长啸,像是在为这顿饕餮大餐欢呼。警戒的川兵,对那些野狗熟视无睹,任凭它们把那些尸体拖来拖去。

董焕愤怒了,朝那些官兵大声咆哮:“你们,为什么不去打狗,啊?为什么?!”

警戒的官兵,被他突如其来的咆哮惊呆了。修砌城墙的人被他惊呆了。连城墙上守垛子的人也被他惊呆了。他们一齐转过头来朝他看。

董焕也朝他们怒吼:“朝我看什么?快去打狗,把疯狗撵走,撵走!”见那些官兵无动于衷,气急败坏的董焕只好把吴管家喊过来,“这些官兵老子调不动。老吴,你赶紧去家,把家里,还有各号的男人都喊过来。我们自己打!”

看见董二爷发这么大的火,黄牙蔡连忙跑过来劝慰。一问才晓得,董二爷是为那些疯狗抢食长毛尸体发的火。他不明白董二爷为什么会为这个发火,就又问。董焕怒气冲冲地说:“长毛不是人啊?眼睁睁看着野狗吃人,怎能不管呢?人心都成什么了?对长毛尸体要以礼相待,这是筹防局商议过的。姚进这老混蛋,怎能一转脸就变卦呢?这个老狗日的,将来他还能不死吗?”

黄牙蔡说:“这都是老姚那个管家孙福干的。我一直在这块,根本就没看见老姚过来嘛!”

董焕咬牙切齿地说:“这个狗奴才!明天非找他算帐不可。”

黄牙蔡要让修城墙的人过来帮他打狗,被董焕拒绝了。过一阵子,董家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棍棒。他们围上去一阵乱打,好不容易才把疯狗撵跑了。董焕又叫他们把长毛尸体都抬到一起,一排一排在城墙下头码好。吴管家以为能收工了,不料董焕又叫住他,吩咐他赶紧回家,叫家里的女人,把所有的被子都拆了,把被里子拿来,盖在长毛尸体上。要是不够,就拿粮食到旁人家去换。吴管家怔住了,半天才听明白东家说的话。他将要说什么,就挨董焕拦住了:“什么都不要说,照我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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