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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29)  

2009-02-05 17:44:49|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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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盐上来以后,板浦街就比往常更热闹了。各地盐商纷至踏来,几乎把板浦街大小客栈全都挤得满满的。他们带着大把大把的银票,从垣商手里把盐买走,再运往湖广和中原各地去销售。道光年间,为了防范私盐,朝廷禁绝淮盐陆运,所有运往南方的淮盐,都必须从盐河运到扬州,再从扬州转运到沿江各个省。盐运分司在盐河经过板浦的地方设了一个关,盐船只有交完了关税,才能够继续向南行驶。所以,盐河里每天都挤满了等着验关的盐船。卖吃食的小商贩们看准了这个机会,每天都提着篮子,在这些盐船之间穿梭叫卖。有那些不大安分的盐商,便借着等候验关的空闲,在城里到处玩耍,不管是茶楼酒肆,还是书寓赌坊,都成了他们消遣的好地方,那真是肉山酒海,夜夜笙歌。每到这时候,板浦街的几十家盐号都格外繁忙。“元字号”也是生意兴隆,上门来拉盐的客人你来我往,把赵大眼跟店里的伙计都忙的焦头烂额。

这天下午,赵大眼正在店里接待庐州来的老客。自从江南闹长毛,两江和湖广的大部分地区,都沦陷在长毛手里。这些老客到淮北来买盐,每回都要历尽千辛万苦。不过他们一来,也能带来不少有关长毛的消息。特别是两杯酒过后,人人都能讲出一大段一大段新奇的故事,把赵大眼他们听的目瞪口呆。

这几个庐州来的老客当中,数一个叫袁长福的汉子最活套,能吃能喝也能说,一顿能喝十二三两高粱酒。喝过以后,话就跟大河开了闸一样,哗哗往外淌。乔广孝替他装了一锅子关东烟,让他格外开心,一头吃,一头赞不绝口:“好烟。乔先生,还是你这关东烟劲大,吃着过瘾哪!”

外头有关长毛的各种传言太多了,甚至有人说长毛都长着红眉毛绿眼睛。这些话赵大眼当然不信。不过,他也确实想听听长毛的事情,特别是今年板浦挨长毛打过以后,赵大眼对长毛的事情更有兴趣了。他估计袁长福肚子里头肯定装了不少故事,怕他不敢说,就替他撑腰打气说:“你再接着跟我们说几段嘛!将才在酒楼上头,掌柜的不让谈国事。这番到我家里头了,关起门来说什么都行,你还怕什么的?”他吩咐三毛子,“三毛子,去把门关上。今天下晚我们元字号不做生意了,关起门来,专门听袁先生说书。”

三毛子果真就出去了,“噼哩啪啦”把门板一块一块全都上上去了,回来又泡了一壶新茶,替几位老客每人都倒了一杯。

见赵大眼这样热情,袁长福也不好推辞,便说:“长毛造反都十来年了,那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他一头说,一头朝他们当中一位年长的老客瞄。见那老客没拦他,这才放开来问道:“不晓得赵二爷想听什么呢?”

这话把赵大眼胃口吊起来了。他想了想,说:“自古以来,凡是造反的,不管占多大地方,都要称王称霸,长毛也不例外。听说长毛还没占几个地方,就封好几个贼王了。那东西南北王倒也罢了,这匪首洪秀全,为什么要自封为天王呢?难道他想当托塔李天王?这不跟唱戏一样么?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赵二爷真不知道哇?”袁长福大概常跟人家讲故事,开起口来派头十足。他把吸进嘴里的烟,慢悠悠地吐出来,又喝了一口茶,朝各人脸上看看,见他们都瞪大眼睛伸长脖子在等他下文,这才徐徐讲道:“长毛信的是洋教。在洋教里头,天上地下,最大的是天主、天母。天主听说地上老百姓受苦受难了,就派耶和华到世上来,帮众人脱离苦海。洪秀全也自称是天主派来的,所以就自封为天王了。”

“哦!”赵大眼又接着问,“上回常州来了一个老客,说跟江南大营对垒的长毛姓李,在长毛里头的封号叫忠王,是长毛里头最凶悍的。还有一个四王,也是江南大营的死对头。长毛到底封了多少伪王啊?”

袁长福说:“要问长毛究竟封了多少贼王,恐怕连匪首洪秀全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当年长毛从广西刚出来那会,一路上气焰汹汹,势如破竹,官兵根本挡不住,轻而易举就让长毛进了湖南。那阵子,长毛就开始封贼王了。不过那时候还算识大体,天王之外,一共只封了五个王: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没想到那冯云山命短,长毛从广西刚打进湖南,他就出身未捷身先死了。那个西王萧朝贵,是天王洪秀全的国舅,当时在长毛当中执掌朝政,权倾朝野。哪知道他也不长寿,攻打长沙的时候,让官军一炮轰死了。剩下这三个贼王,该同心协力辅佐天王了吧,你们说是不是的?”

说到这块,袁长福买个关子,停下来不说了,又去喝茶,把赵大眼急得直扇扇子,眼巴巴地盯住他问道:“那天王不掌朝吗?国舅死了,他把朝政交给哪个呢?”

袁长福把茶碗放下来,赵大眼马上示意三毛子往里头续水。袁长福叹了一口气,说:“唉!说到底,这班人终究还是草寇,胸无点墨,哪有什么纲常礼乐?那天王自命不凡,说他是天主派来的,是真命天子,当然从来不掌朝政。这五个贼王当中,南王年纪最长,自然就成了当家的。他死过后,真正就交给了西王。因为他是国舅,其他几个人也拿他没办法。这两人当朝,都算是顺理成章的。西王一死,剩下来东王、北王和翼王。这三个人在朝里头,按古话说,都是一字并肩王,谁也不比谁大。这个当家了,那个能服气吗?”

乔广孝忍不住插嘴说:“那总得有人出头啊!”

袁长福朝他看看:“乔先生,你说这朝政该交给谁呢?”

听他这么问,大家一齐都盯着乔广孝,好像他就是能决定执掌朝政的那个人。乔广孝连忙拿过一本账本把脸遮住了,直摆手说:“朝我看什么的?”

大家哄然一笑,接着听袁长福开讲:“这三个人里头,东王是有来头的。他什么来头呢?说来好笑。在长毛信的教里头,这个东王是个转世灵童,会天体附身。这个角色可不得了!一旦天主附到他身上,他就成了至高无上的天主,连洪秀全都管不了他。反过来,他甚至能管洪秀全,叫洪秀全干什么,洪秀全就得干什么。洪秀全有了过错,转世灵童不但可以责罚他,甚至还可以打他。”

“这还成什么体统!”赵大眼拍了一下大腿。

“所以说他们是草寇,终究登不了大雅之堂嘛!”袁长福说,“东王既然有这特权,那当朝掌政也就理所当然了,对吧?不过,他当政了,未必人人都服。头一个不服的,就是北王韦昌辉。这家伙据说阴的狠,嘴上不说什么,暗地里就开始跟东王较劲了。没过几年,他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那时候,他大概觉得势力培养的差不多了,就带兵冲进东王府,杀掉东王,发动了兵变。”

“真的?”赵大眼似乎不信地问。

“当然真的了。”袁长福得意地晃着脑袋,好像那场兵变就是他策划的。“听说那次闹内讧,死了很多从广西打过来的老长毛,真正伤到长毛的筋骨了,整个金陵城里血流成河,连秦淮河水都染红得了。”

赵大眼脱口叫出来:“乖乖,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朝廷这时候应该大举进兵,一鼓作气拿下金陵呀!”

袁长福说:“谁说不是啊!可惜那时候,朝廷的兵也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你说这些官兵,平时欺压百姓一个比一个狠,到这种节骨眼上,就一个都指望不上了。长毛也是天不该绝,还有个翼王石达开,对洪秀全还算忠心。他奉了洪秀全密诏,连夜从安庆带兵回来勤王,攻进石头城,杀了韦昌辉,帮洪秀全平息了这场兵变。不过他也不敢留在洪秀全身边了,跟洪秀全来了个不辞而别,带着他的二十万人马离开金陵,嘴上说是西征,其实是出去自立山头去了。”

乔广孝说:“这也是朝廷用兵的大好机会呀!”

袁长福说:“谁说不是哩!长毛遭此重创,元气大伤。如果这时候曾大帅和江南大营联合出兵,攻下金陵可以说如同探囊取物。嗐!偏偏人家曾大帅不急,这阵子还在营门里头,悠闲自得地替如夫人洗脚哩!”

赵大眼问:“这是什么典故呀?”

袁长福说:“这个曾大帅呀,仗着自己出身好,是两榜进士,遇到那些杂班的,就好损人家。有一回,朝廷派一个官员到他营里效力。他一看人家履历,是捐班出身,就轻视人家。当时他在营里头正替小老婆洗脚,就让那人在外头等着。等到他把小老婆脚洗好了,这才出来接见人家,连衣服也不更,穿着便服就出来了。谈完场面上的话,他还要为难人家一下,要出了个对子叫人家对,说要看看人家才学。你出对子,就好好出吧!他偏偏想出人家丑,开口就出了个上联:‘赐同进士及第’,让人家对下联。这真是哪把壶不开提哪把壶。人家是捐班的,最不愿意有人说这出身的事情了。你出这个上联,不是踢人家臁骨吗?那人当然不高兴了。没想到那人也是个厉害角色,当着满屋人的面,就给他接了个下联,说是‘替如夫人洗脚’。你说厉害不厉害?”

“哈哈哈哈!”屋里的人都笑起来了,连说:“厉害厉害,真是伶牙俐齿。”

赵大眼笑着说:“更难得的是还不畏强权哩!”

只有三毛子没听明白,着急地问他大爷:“后头这句我听懂了,前头那句我听不明白。我大爷,什么叫赐同进士及第呀?”

乔广孝给他解释说:“进士及第你晓得吧?许家先人许桂林、许乔林,那都是考中进士的,家里头都有块进士及第的牌匾,是皇上御赐的,多光宗耀祖呀!这同进士及第,就不是考的了,是花钱买的,是皇上赏给他的,所以叫‘赐’。这个‘同’呢?意思就是说跟进士及第相同。这东西,能‘同’得了吗?就跟说这如夫人似的,能‘如’得了吗?最后不还是个小老婆!哈哈!难得这几个字,对的倒还真工整!我看这个‘同’进士及第的,还真有丁个才学哩!”

坐在他旁边半天没吱声的马掌管说:“他要是没有那个底子,敢捐进士吗?捐个贡生也就差不多了。顶多顶多再捐个举人,那就到顶了。不然还不早就穿帮了嘛!”

袁长福说:“要在以前,恐怕还真没有这么捐的。现在不是闹长毛了吗?朝廷缺钱哩!只要你肯花钱,除了皇上你捐不来,别的什么都能随你捐。”

“胡说什么呢?”听他说的不像话了,老客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老者忍不住呵斥起来。

“都是关着门说的,关着门说的。”赵大眼马上替他解围。他又吩咐自己店里的伙计说:“出了门,谁也不许再说了啊!”

赵大眼请他接着说。他看了看那位老者,见老者眼睛望着别处,便朝赵大眼悄悄吐吐舌头,说:“说的差不多了吧!”

赵大眼说:“什么差不多啊?一袋烟还没吃完哩!我们不说曾国藩了,还说长毛。你说长毛就封了五个伪王,这东西南北王都死了,剩下一个又跑了,那不是没有王了?这忠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袁长福咬着烟袋嘴,连着叭哒了好几个口,这才说:“老贼王死的死了,跑的跑了,洪秀全只好再封新贼王呗!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臣哪,对不对?所以内讧过后,洪秀全马上就封了两个贼王,一个忠王,一个英王。后来,又陆续封了不少贼王。据说,到后来贼王都封滥了,连女人都有封王的了。长毛真是没人伦呀,连夫妻都不许有!说起来笑死人了。当兵的,那不用说,都是住在军营里头的,对吧?长毛却是连百姓都分驻在营里头。他们把营分成两个,一个叫男营,一个叫女营。不管你是做工的,开店的,是伙计,还是老板,一律按男女分营。男的住在男营,女的住在女营,大家都是兄弟姐妹。长毛里头不许私人开店,所有的货物,包括打前锋收来的钱财,都要交给营里,再由营里交给上头,统一收在仓库里。长毛穿衣吃饭,行李被褥,都是营里发放的,哪个都不用买,也没钱买,也买不到。连地都由长毛统一种,收下来的粮食,当然也还是统一上交,哪个也不敢擅自买卖。听说这是匪首洪秀全在广西就定下来的规矩,叫天朝田亩制度。”

乔广孝说:“这还倒有点天下大同的意思了。”

“嘿嘿!”袁长福冷笑说,“共同受罪罢了。我们庐州曾经多次沦陷在长毛手里头,大家是吃尽苦头了。说句难听的话,男女分营吃饭睡觉,连跟老婆敦伦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说这是造的那门子孽?还有很多好笑的事情了,不说了,一说又扯完了。虽说长毛封了很多的贼王,真正厉害的,掌权的,在眼下这些长毛里头,除了匪首洪秀全,那还数刚才说的那两个。一个是英王陈玉成,才二十来岁,打仗最凶狠,曾大帅不知道吃过他多少亏了。说难听点,这几年曾大帅挨打的快成落水狗了,动不动就移营,今天潜山,明天祁门,后天说不定又搬到黄池了,反正没个准地方。”

赵大眼说:“曾大帅那是布疑兵吧?他老人家三韬六略烂熟于胸,用兵如神。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哪里能是他老人家的对手哇!”

袁长福说:“曾大帅要真有那么大本事,就趁长毛内讧那阵子,还不一鼓作气把长毛剿平了,还用得着朝廷派那么多兵将,糜费那么多粮饷吗?他呀,也就是仗着跑的快吧!他要不是跑的快,早就成了长毛刀下鬼了。有一回,连胡子都被长毛烧掉了哩!他不是号称叫曾大胡子吗?据说胡子被烧掉以后,有好几个月不敢出来会生客。说他用兵如神,还不都是他那班湖南老乡,跟他那些门生在外头瞎吹的。要说他杀人如麻,那倒是真的。他只要逮到长毛,一律都拉出去砍头,从来不留活口。要不人家就送他个绰号,叫‘曾剃头’了?”

赵大眼跟他的伙计们听了这番话,不觉都伸出手来摸摸自己的头颅和脖子,相视一笑。

三毛子朝外头吐吐舌头,说:“我乖乖,这绰号叫的,叫人后脊梁冷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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