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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34)  

2009-03-22 09:49:48|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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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兰生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没过几天,四乡逃难的人就像潮水一样,朝板浦城里头涌过来了。跟两个月前那回相比,这回人潮来势更加汹涌。板浦的大街小巷里头,只要能落得下脚的地方,都被逃难的人占住了,几乎各家墙根都有难民搭的窝棚。来得晚的进不了城门,就在城墙根下头,把小平车或者独轱辘车的车把朝天上一竖,顶上拿芦蓆一蒙,一家人就在里头住下来了。六月天,正是炎热难当的季节。这些人吃喝拉撒几乎都在一个地方,大太阳照着也没地方躲,那浑身的汗味,加上人畜粪便的臭味,把板浦街人熏得都不敢迈出大门半步。那些外地来的客商,一看风头不对,也顾不得生意不生意了,全都一溜烟跑走了。

初八那天,是蕴真跟天保订亲的好日子。几天前,姜兰生跟李豫立商量的时候,还打算把各家亲戚们都请来喝喜酒,好好操持一番的。不料如今城里头天下大乱,天保又要奉命守城,好不容易告了两个时辰的假回来,两家人家便都没有心事去凑那份热闹了。不过这毕竟是蕴真的一桩大事,要是过于草草了事,姜兰生心里头实在有所不忍。他把大闺女嫁给了垣商。尽管董焕对他不义,在他遇难时候不施援手,但是董家对素娥一直都还是很好的,特别是素娥替董家添了孙子,董宅上下不论老少尊卑,对二少奶奶都非常客气。蕴真是他的二闺女,不管是论才智,还是论相貌,都不在素娥之下。按理来说,蕴真也应该嫁个有钱有势的垣商少爷。就算她脚比旁人大些子,那也至少可以嫁一户衣食无忧的人家。现在要把她嫁到做草行这样的小户人家去了,实在太委屈她了。虽说姑爷是蕴真自己看中的,毕竟他这个做父亲的,没能给她更多。如今要是订亲了连一点响动都没有,岂不让人家以为他家蕴真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赔钱货了?所以他跟姜三婶合计合计,管它外头乱成什么样子,也得替蕴真摆上几桌酒,请左邻右舍过来热闹热闹。

这两家要办喜事,倒把邻居们愁死得了。都是门挨门的邻居,平时红白喜事都有来往,这番两家同时办喜事,上哪家去喝酒好?上姜家,就要得罪李家,上李家,又把姜家得罪了。最后邻居们一商议,干脆把一家人分成两下,男的上李豫立家,女的上姜兰生家。这主意把巧珍高兴坏了,早早就跑到姜家来了。

“小真子,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一看见蕴真,巧珍就满口不绝夸赞起来了,“红配绿,看不足。这颜色配的真好,把你脸衬的,粉嫩粉嫩哩!”

蕴真上身穿的,是一件桃红底子上带暗红海棠花的褂子,领口、襟边跟底摆上,都滚着紫红色的云彩头边,下身穿一条葱绿的一抹色裤子,裤脚子上滚着两道金边,裤管又肥又大,正好盖住她那双大脚,偶尔才会露出脚上粉红的绣花鞋尖子。

银娣拿一根烧过的小木棍,帮坐在窗户根的蕴真画眉毛。她平常就看不惯巧珍嗲里嗲气的样子,听她这样说道蕴真,便不服气地说:“你什么话说的啊?小真子脸本来就白里透红,粉嫩粉嫩的,那是靠衣裳衬出来的吗?”

巧珍晓得蕴真这个二嫂子说话没轻没重的,不想跟她争,赶紧接着说:“我是说,她的脸叫这身衣裳衬的,更嫩啦!”

“这还差不多。”银娣停下来,朝蕴真仔细端详一阵子,又在她左边眉梢上涂抹几下子,歪过头来得意地问巧珍:“你看这眉毛画的,怎样?”

巧珍看了一阵子,拿过镜子来给蕴真照照,指着镜子对蕴真说:“这边好像比那边稍微长丁个吧?”

“嗯!”蕴真伸手想把长出来的那丁点擦掉。

银娣连忙把她手拉开了:“小姑奶奶,这个不能擦哦!一擦就成大花脸子了。我来帮你把那边再画长丁个吧!”

她拿起小木棍,又在蕴真眉毛上画几下子,说:“你再照照镜子,这回包管一样长了。”

蕴真跟巧珍一起抱着镜子看看,满意地笑了。银娣拿起桌子上头的皇历,从里头翻出一张叠成二指宽的红纸,递给蕴真:“弄丁唾沫把嘴唇舔舔,舔湿了,含着这张红纸使劲抿抿,嘴唇就红了。”

蕴真接过纸,好奇地看看。在银娣的催促下,她把红纸含在嘴里,对着镜子使劲抿了几下子,才把红纸拿开。果然,她的嘴唇比将才更加红润了。

“哎呀!这粉好香啊!”旁边的巧珍突然惊奇地叫起来。

蕴真扭头一看巧珍手里拿的东西,脸不觉一红,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含羞地说:“那是天保从清江浦买回来的杭粉,当然香啦!还有那盒胭脂,也是他从清江浦买回来的,颜色好看着哩!你想不想抹,给你抹丁个呀?”

“我才不抹哩!”听见蕴真提起天保的那种口气,巧珍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把东西放下来,神色暗淡地说,“这是人家买给你的,我抹算什么呀?”

“哟嗬嗬!这话酸溜溜的哦!”银娣嘴上可不饶她。

蕴真不喜欢二嫂子这样刻薄人家,站起来,拉着巧珍的手说:“走,我带你去要糖吃。”

巧珍高兴地说:“就是的哩!这么大喜事,连块糖也不请我吃,真小器。”

她们从蕴真住的堂屋出来,悄悄溜进东厢房。大宝子他们几个小孩正围着梦梨要糖吃,一见蕴真来了,都高兴地叫起来:“小姑来了。小姑,我们要吃糖。你帮我们够呀!”

蕴真一看,梦梨双手托着一个匾子,高高地举在头顶上,大宝子他们怎么跳也够不到,便伸手从匾子里头抓了一把糖出来,分给他们:“来,一人两块。不许多要哦!吃多了,牙里头会长虫子的,懂吗?”

“噢――!”孩子们兴奋地从她手里把糖抢走了。

梦梨把匾子放下来,嘘了一口气,嗔怪蕴真说:“好人都让你做了。你晓得大宝子这几天吃多少糖了吗?从这糖买回来,他就不想出去玩了,心事天天都在这糖上。我都不敢给他吃了。”她看见蕴真要舔手,晓得一定是将才从糖上掉了几颗芝麻在她手指缝里头,便连忙提醒她,“不要舔!一舔,你那嘴唇就全花了。”她又招呼巧珍:“巧珍,你吃糖呀!这是小真子喜糖哦!你们是好姊妹,你帮她多吃几块,好让她往后甜甜蜜蜜过日子啊!”

“嗯!我吃。”梦梨的话又让巧珍受了一下刺激。她不情愿地伸出手,从匾子里头揑了一块外头裹着芝麻的麦芽糖出来,放在嘴上,像嚼馓子一样,“嘎嘣嘎嘣”地咬着吃,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一块糖吃光了。

“再吃一块。”梦梨把匾子又推到巧珍跟前。

“谢谢姜大嫂子,我不吃了。”

“吃啊!”蕴真奇怪地问她,“你不是欢吃糖的吗?”

“我怕长虫牙哩!”

蕴真以为自己将才跟大宝子说的话让她多心了,忙说:“我那是跟小鬏子说的。你都这么大了,还怕长什么虫牙啊?”

巧珍说:“我真不想吃了。”

蕴真望着梦梨问:“这糖不是在大麒麟阁买的啊?”

“是的啊!旁人家哪有这样好的糖?你看,天这样热,这糖还硬梆梆的像根棍子,一丁都没软哩!”

蕴真不吱声了。她猜想,一定是大嫂子的话戳到了巧珍的痛处,她才会连喜欢的糖都不吃了。虽说她们是好姊妹,不过婚姻大事是没法相让的。要是今天跟天保订婚的不是她,而是巧珍,那她心里头肯定也会不好受的。算了,大方些吧!就让她使些小性子好了。蕴真掏出自己的手帕子,包了一包糖给巧珍,让她带回家给小根子吃。巧珍不要,蕴真硬是把那包糖塞进她衣袋里头去了。巧珍还想朝外掏,蕴真着急地说:“你再推让,我就翻脸了。”

这时候,正好李家送聘礼的人来了,前头院子里好一阵热闹。蕴真趁机一闪身出去了。巧珍听见她临走撂下的那句话,也不好意思再朝外掏了,跟在她后头出去看热闹。

李家来送聘礼的是李大娘。几个儿孙俱全、面相富态的邻家大婶紧跟在她身后,其中还有巧珍的妈妈骆三娘。巧珍的大哥大根子,带着几个壮汉,挑着簇新的笆斗,跟在她们后头。每个笆斗壁上,都贴着一对红双喜,笆斗的口上,还盖着一个盖子。那盖子其实就是粘在一起的两张纸,下头一张是绿纸底子,上头一张是剪成各式吉祥图案的红纸,有的是喜鹊登梅,有的是丹凤朝阳,有的是福寿延年。那花样剪的栩栩如生,花团锦簇,一路上引得看热闹的人不住成地啧啧称赞。

姜三婶见亲家过来了,赶紧招呼素娥的婆婆董二奶奶,跟文谨的岳母朱师娘上前迎接。不要看这些女人平素居家过日子很随意,上到这种场面,倒也丝毫不怯场,一个个都拿得起放得下的。姜三婶把李大娘她们接进厅房,在桌子两边看茶落座,免不了要先说几句客套话。李大娘拿出一个红封金柬,封套上写着“敬求金诺”四个烫金正楷。姜三婶接过来看看,递给她身后的银娣,吩咐她收好了。李大娘便叫大根子他们,把笆斗都抬到桌子前头来,揭去盖子,准备过聘礼。这时候,不管是屏风后头的姜家人,还是门外屋檐下头那些看热闹的外人,都把脖子伸长了朝里头看。

李大娘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亲家,也不晓得天保这小鬏子哪里修来的福份,叫他攀上小真子这门亲。这真是我们李家多少辈人的造化呀!你看看,今天连董二奶奶都来了。董二奶奶,我们小门小户人家,就算把家底子都拿出来,也置办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我家就这一个儿子,什么东西还不尽着他的?留后手也没得用了。再说了,也不能亏了人家小真子呀!我家今天算是把整个家当底子,全都拿在这块了,你们看着,千万不要笑话哦!”

董二奶奶长的又白净又富态,身上穿一身湖蓝的府绸褂裤,脖子上挂一串手指头大滚溜圆的南珠,手里拿一串檀香木雕的佛珠,脚上穿一双水色素绫鞋子。虽然是平常的家居打扮,不过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奶奶,坐是坐相,站是站相,举手投足都透出跟常人不同来。听见李大娘这么说,她赶紧站起身说:“哎哟,说哪里话。都是当父母的,哪个不晓得疼自家儿女呀!将才我还跟他外婆说,你家是个独子,小真子嫁过去,正好给你又当媳妇,又当闺女哩!”

李大娘嫁到板浦来这些年,在街上也看过董二奶奶几回,不过还从来没跟她说过话。见她说话眉眼都是笑眯眯的,李大娘觉得很亲切,这几句话,也都说到她心里头去了,便笑着说:“是啊是啊!小真子这闺女,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真欢喜她哩!我还真缺这么个闺女。你老这一说,正对我心思了。说什么,我也得倾心疼她呀!”

在她没来之前,姜三婶跟董二奶奶就商量好了,有些话,要趁今天跟她说个明白。听见她这样说,姜三婶赶紧拿话来挤兑她:“那敢情好了。李大娘是远近闻名的能干人,好人。小真子嫁到你家,我还能怕她受罪呀?只怕她想找罪受,你还舍不得哩!”

李大娘拉着她的手说:“你放心,他婶子,放心好了。小真子嫁到我家来,包管叫她一丁点罪都受不了。将来要是替李家再生上几个孙男子侄的,你看着吧!那一家人,还不个个都把她当宝贝捧着?”

骆三娘跟那几个女人趴在笆斗旁边,早已等急了,扯着李大娘衣裳说:“喜奶奶,天不早了,不要光顾呱呱啦!”

“过礼,过礼了。”见姜三婶还想说什么,李大娘连忙把话头拦住了。她吩咐骆三娘她们,把笆斗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到大桌子上。

头一样是大麒麟阁的一对龙凤糕饼,第二样是自家包的八块茶盘大的糖饼。这两样,都是订亲礼中不能没有的“嫁女饼”。第三样是茶叶和芝麻各两包。茶树是没法栽的,更不能移,种茶必须要有种子,所以茶叶也是订亲礼中必备的礼物,暗喻婚约一经缔结,女子就要守信不渝,绝无反悔。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油麻茶礼。第四样是帖盒,外头贴着写有“五代同堂,百千子孙”的红纸条,里头放着两个五两一锭的小元宝,四吊铜钱,还有莲子、百合、红枣、花生和桂圆之类的干果。第五样是妆盒,里头装着香粉、胭脂、眉笔、梳子、篦子、铜镜之类。第六样是首饰盒。这是大家最关心的东西了,一见李大娘把首饰盒子拿出来,各人都屏住气伸头过来看。李大娘先拿出来一柄玉如意放在桌上;接着拿出来两根簪子,一根是银镶翠的,一根是银包金的;后头是一副赤金耳环,跟一副带玛瑙吊坠的耳圈子;再过后是一只金镏子,跟一只包金嵌翠的银戒指;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对金光发亮的蔴花手镯。李大娘赔着笑脸说:“是鎏金的。”第七样是几块衣裳料子,有颜色鲜艳的绸缎,也有厚实实的呢子,还有一块雪白的羊羔皮。第八样是鸡呀鱼呀之类的活物,放在笆斗里看看,就不拿出来了,直接送到锅屋去了。把礼过完了,李大娘说:“反正家底子都在这块,也顾不上寒碜不塞碜了。他婶子,你收好了。”

姜三婶早已在心里掂量过了。就凭李豫立在秤杆子上头挣的那丁点进项,要想拿出几样像样的彩礼,真不是件容易事情。他当那个保长,天天除了苦几个跑腿钱,又能有多大油水呢?今天拿出这些东西来,恐怕真要叫他家砸锅卖铁了。看来他家对小真子真的很倾心哩!姜三婶心里非常满意,嘴上却只说出七分来。她得叫李家觉得亏欠丁个,以后才会对小真子更好些子。她笑着说:“哪里话呀!叫你家破费了,置办这些东西,就怕小真子没福消受哩!”

董二奶奶心领神会地帮衬她说:“这东西还真不少,该有的都有了。算不得丰厚,也很不容易了。小真子还真有面子哩!”

人家董家是什么样人家?手指缝里头漏下来的,一般人家忙活一年也未必能苦得到。在她面前,李大娘一句硬话都不敢说,只得小心地说:“该当的,该当的。”

姜三婶见话都点到了,也不想让她为难,就从银娣手里拿过回帖,递给李大娘。回帖也是烫金的,大红封套上写着“仰遵玉言”四个大字,里头还有回礼的清单。不过李大娘不识字,接过来就收下了。当地习俗,订亲这天要留男家送礼的人吃饭。姜家早已准备好了,连亲戚邻居也都请来了。见天色不早,姜三婶招呼大家赶紧入席。席终人散,李大娘把姜家的回礼装在笆斗里头带走了,天保跟蕴真的订婚大典,也就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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