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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37)  

2009-04-25 15:25:44|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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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奉命前来增援的,是在曾国藩帐下效力的甘肃实授参将周应谷,字稼堂。周应谷是四川自贡人,武进士出生,授甘肃安抚使司佥事,还没来得及到任,就被发到曾国藩的营中效命,渐次以徽州宁国等地的军功,保举到参将职位,赏戴双眼花翎。这回他从皖南大营带过来的靖挚和川尚两营勇丁,都是他从四川带出来的老班人马,跟他在湖广、安徽一带追剿长毛多年了,也是他现如今全部的家当底子。

他在板浦城北扎的只是个临时营,因为他路过南门的时候,发现那儿已经有一个军营了。那个营的位置好,可以扼守住板浦的南门,不过既然已经有人把守了,他只好顺着官道,把营挪到城北去。在来之前,周应谷就听说了,板浦守军除了当地的团练以外,还有一支从江南大营调拨过来的楚良勇,统领这支队伍的主将叫曹得胜,是参将衔实授守备,是个湖北佬,据说不太好打交道。在疆场上征战这么多年,周应谷见过的军官太多了,自有一套应付形形色色的人的手段。知道曹得胜是个不好交道的人,他事先就有了防备,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多观察观察,先把准他的脉,以后就好办了。对付这种霸道的人,后发制人常常都是很奏效的。

周应谷原先以为,板浦不过就是个弹丸小镇,就算叫长毛打了“先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上峰派他们千里迢迢地赶来增援,实在是小题大做。他渡过善后河,看见峨然一座城垣横在眼前,城墙高大,周遭绵延,才发觉它不比皖南那些县城小什么。等他进了街里,看见宽阔的街道,鳞栉次比的房屋,还有往来辐辏的人烟,他更感觉这个小镇的确有些份量。等到他们一行人在筹防局坐下来,听地方介绍起板浦的情况,他才洞察上峰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这个淮北小城。

赶到城外迎接他的官绅,都是当地的地方大员。海州知州张臻跟盐运司副使谢方遒,都是从不骑马的人,这回也弃了轿子,各自骑了一匹温顺的骡子,亲自到板浦南门外来接他。迎接他的官绅当中,还有州同范清臣、生员保举州判的董焕、武举保举外委千总的董超、生员姚进等人。板浦最高的官衙是盐运司,不过正使不在,更何况领衔出头迎接的是知州张臻,他当然不愿意跑到旁人的衙门里头接待客人,便径直把周应谷等人接进了设在关帝庙的筹防局。张臻向周应谷解释说,谈城防要务,还是在筹防局更方便。

周应谷不计较这些。路过盐运司衙门的时候,他曾经转脸朝里头张望一下,不过他见前头的张臻还打着骡子朝前跑,以为他是要带他们先去驿站,便没有勒住缰绳。等到了关帝庙门前下马,他一看里外迎风招展的旗帜,还有门前站立的雄赳赳的护卫,就明白这是一处什么样的所在了。对于久经沙场的周应谷来说,他更喜欢这种地方。跟那清冷的衙门相比,这种地方更能激发他的斗志。所以,当张臻谦逊作解释的时候,他爽朗一笑:“哈哈!这里好,我喜欢。你看看这些小兄弟,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多精神呀!我看着就喜欢,比看那些半死不活的衙役要舒服多了。”

陪他一起进城的曹得胜马上接嘴说:“周将军真是爱兵如子呀!”

周应谷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拍马屁,稍微一愣,接着“哈哈”一笑说:“周某本来就是一介武夫,当然近墨者黑啦!哈哈!”

“笑谈,笑谈。”张臻微笑着把他们请进关帝庙的正殿。

各人坐下来以后,又详细作了一番介绍,接着便进入主题。张臻先说了一大堆场面话,对新来的周应谷和先前来的曹得胜,一概表示欢迎和感谢。谢方遒也跟着为两位将军唱了一番赞歌。说到防务,他们两个人马上就都变成哑巴了。这时候,范清臣就成了主角,曹得胜也会不失时机地表白一下他们楚良勇的战功。不过周应谷很快就发现,尽管范清臣谈起城防口若悬河,每到一些细节上,他却都要问一下董焕。几次一问,周应谷就对董焕关注起来了。他原先以为,这个笑容可掬的富态垣商,不过是当地的一个富户,很可能在守城时候他捐过一大笔钱,地方上才会替他做了保举。照眼下这种情形来看,倒很有可能这个人才是板浦城防真正的主角。猩猩惜猩猩,好汉识好汉。周应谷渐渐对董焕刮目相看了。他发现,这个人不太爱说话,每次范清臣问他,他都用最简单的一两个词作一下提示,从不抢范清臣的话头。仅在这一点上,周应谷就将他和曹得胜做了高下之分。曹得胜抓住一个机会就滔滔不绝,而董焕始终淡定自如。周应谷喜欢从容淡定的人。他经常对部下的将官们说,在战场上,仗打的越激烈,指挥官就越要淡定。只有从容不迫的人,才能对战况做出清晰的判断。看董焕这份从容,要是真在军事上也有一番见地,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哩!

从范、曹二人所说的情形来看,上次长毛来攻城,板浦之所以没有失守,跟板浦的城防布置确有很大关联。他们采取的几项措施都是很得力的。他们头一道城防措施,是把原来的五个城门关闭了三个,只留下南门和北门供人出入,其余东门、西门和西便门,通通闩上顶门杠,用砖石把门洞砌死。第二道措施,是把南门和北门外小城关的人家,通通搬到街里头来,把城外的房子推倒,所有砖头石块、房梁桁条,通通抬到城墙上头堆起来,作为滚木擂石。第三道措施,把团勇分成五个营,留下一营做接应,其余四营和楚良勇一起把守四面城墙,十二尊大炮分成两队,守住南北城门。第四道措施,就是把城墙上所有的垛口,分包给各街各坊,由各街各坊派人协助团勇把守。全城一共是一千二百三十一个垛口,平均分给五街三十一坊,每坊大约四十一二个垛口,全城成年男丁除医者以外,全部轮番上城,连寺院的僧道、庙祝都不例外,保甲长和街坊实行连坐。第五道措施,各家各户至少必须准备五斤以上石头十块,整砖一百块,一庹以上碗口粗滚木五根,桐油一桶,灯油五斤,马灯一盏,梆子一具,草绳、蔴绳、芦蓆若干,其他守城兵器用具,按各自喜好准备好,通通搬到城墙上,所有青壮男丁通通在家待命,听保长号令进退。第六道措施,城里妇女老幼不愿留下来的,听其自便出城,衣物资财都可以带走,但是银钱和粮食两项严禁出城,外出者只能随身携带零用钱粮,不得大宗搬运,各门守勇严加盘查,发现大宗钱粮全部没收充公,由筹防局统一支配。这些措施,每推出一项,都要以公告形式张贴在大街小巷。保甲长们还敲着铜锣,挨门挨户到各家关照,就连老人孩子,也都反复叮嘱好几遍,务必让全镇所有的人都晓得。

周应谷对这几条措施赞赏有加,特别是对封堵城门和垛口包干这两条,更是赞不绝口:“这主意要得!格老子的,封堵住其它城门,守城兵力就集中了,可以握成拳头狠狠打他龟儿子。把垛口包干给老百姓,叫大家各尽其职,这更是个好主意!城是大家的,城在人在,一旦城破,玉石俱焚,所以大家都应该出力。这个法子,我要向曾大帅举荐,请他老人家在江南各州县推广。这样一来,贼来的时候,老百姓就不乱跑了,都上了城墙,还增加了守城的兵力,真是一举多得的良策呀!”

范清臣赶紧趁机邀功:“多谢周将军褒奖。将来将军大人朝上头递折子的时候,还请将军不吝墨宝,替在下等人多多美言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应谷勾着头又朝董焕看看,只见董焕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一副恬淡的样子,好像根本不在乎有人要抢他的功劳。周应谷想,也许是看错了,他那样子并非是沉默寡言,实在是因为肚子里头没有货色?

这时候,周应谷的亲兵见主官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淌,立刻递上毛巾请他擦拭。周应谷擦了一把脸,看见体胖的董焕跟姚进连外衣都湿透了,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汗流满面,便发话说:“没想到淮北的天气也这么热。各位大人,我们这里一不是庙堂,二不是衙门,就不要拘什么礼数了,大家都宽宽衣吧!”

他带头摘下帽子,脱下海青外褂递给亲兵,然后把辫子盘到头上,把小褂子的袖头一直捋到胳膊肘子,这才重新坐下来。他从亲兵手里夺过折扇使劲扇几下,畅快地说:“格老子的,这样子才舒服哦!这龟儿子的天太热了。各位大人切莫见怪呀!”

各人见他把补服都脱了,也纷纷宽了外头的大褂子,满屋只有董超一个人不肯宽衣。周应谷问他为什么不宽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董超竟然红了脸,说他里头没穿小褂子,只穿了一件汗褟子,脱下来实在是大不敬。周应谷“哈哈”大笑说:“有什么大不敬的?打起仗来,垂子露出来都不怕人,汗褟子不还好歹还算件衣裳么?快把大褂子宽了,小心捂出痱子来喽!”

听他连粗话都说出来了,众人一齐哄堂大笑。董焕见这阵子大家都有说有笑的,便叫人把浸在井水里头凉透了的绿豆汤端上来,给大家解解暑气。宽了衣,又喝了绿豆汤,各人顿时都觉得心清气爽。

周应谷说:“我们也不要老呆在屋子里头摆龙门阵了,到城头上去,一头看一头讲,不是更好吗?”

这阵子,已经是下傍晚了,太阳远不像晌心那样烤的慌,城头上也比城下头有风。所以他的建议一提出来,大家都立刻举手赞成。他们一齐出了关帝庙,各自上马,打马直奔北门。

张臻是一州父母,不能擅离治所,尤其眼下时局不太平,州衙更是不敢一夜无主。今天到板浦来迎接周应谷,对张臻来说,也算尽了地主之谊了。这时候,他见金乌西坠,天色不早,便跟周应谷、曹得胜他们拱手告辞,带着他的衙役和长随们,匆匆赶回海州城去了。

谢方遒见一州主官都走了,寻思自己不过是替裕祺代守衙门的,地方上的事务,我跟着掺合什么的?要是有利可图的事情,掺合一下倒还罢了,这种要脑袋的事情,人家躲还犹恐不及,我何必朝前硬出那个头哩?还不如跟张臻一样,也来他个三十六计走为上吧!所以,各人都往城墙跑马道上打马的时候,他倒勒住了骡子笼头,站在那里跟周应谷说,他要回衙去看厨子酒席准备怎样了。周应谷早就看他不顺眼,听说他要走,巴不得他早些滚蛋,连揖也不跟他作一个,就跟他道别了。

周应谷上了城墙,松下缰绳,回头朝城里看看。只见城中房屋鳞栉次比,沿街人家几乎都是深宅大院,家家房顶都是一式的黝黑青瓦,墙头也都是一式的雪白粉墙,厅堂楼阁都是高高的屋脊,出挑的飞檐,有人家的檐角下头还挂着铃铛,屋山头的女儿墙更是高高耸立,有的甚至都快赶上城墙高了。周应谷拉着董焕,用鞭梢指着城下那些民居说:“奇怪,我看着这个地方,啷个这样眼熟呢?这房子,这街道,看着都似曾相识的嘛!怪了,怪了。”董焕说:“将军,我一说,你就会觉得不奇怪了。”周应谷好奇地问:“哦!这里头有啥子名堂?”董焕说:“刚才听将军说,这些年,将军一直都是在徽州、宁国一带剿贼的,对吧?将军你看,我们这里的房子,跟徽州那一带人家的房子,是不是很像啊?”周应谷恍然大悟:“要得!你这样一讲就对头了。我说啷个这样眼熟!这里的房子,跟歙县、黟县、绩溪那一带的房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头脱下来的,全都是白墙青瓦。觐翁,你倒是给我讲讲,这是啥子事嘛!”范清臣也凑过来说:“将军不说,我还真没细想过哩!板浦街这些房子盖的,跟海州那边人家盖的房子,风格完全不一样呐!海州人都把石灰抹在屋里头,板浦人倒把石灰都抹到屋外头来了。你看这些白墙,白的能把人眼都照花了。这有什么讲究吗,觐翁?”董焕看他一眼:“这就怪了。范大人在海州这些年,不晓得我们板浦中正这一带,很多垣商都是徽州人吗?”范清臣说:“这我当然懂啦!板浦,还有板浦东门外的中正,十个垣商里头,少说也有八九个是徽州人嘛!当然也包括觐翁你在内了。我没说错吧?”

董焕嘴一咧笑了:“范大人明察。治下祖先是康熙二十一年从徽州歙县过来的,到今天,已经快两百年了。”周应谷打趣说:“难怪。看来你们这些徽州人的祖先,当初从皖南移民过来的时候,是连房子也一齐背过来的喽!哈哈!”董焕说:“将军说笑了,那我们不成了蜗牛了?不过在我们徽州人聚居的地方,很多徽州人都还保留着老家的习俗,不光盖房子用老家的式样,就连称呼也跟当地人不一样。当地人喊母亲叫妈,我们叫娘。他们当地人一直听不惯,一有空就笑话我们:凉不凉呀!凉不凉呀!呵呵!”(淮海地区方言中没有声母n,所以“娘”都读成“liang”。)范清臣说:“这个我知道,你们徽州人喊伯母叫姆妈,喊小娘叫婶子,喊舅爹舅奶叫外公外婆,对吧?”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为这个闹笑话的,实在太多了,今天没得时间摆这个龙门阵啦!”周应谷一拎缰绳转过马头,“走,看看你们的城防去!不要光顾说闲话,把大事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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