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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38)  

2009-05-10 21:08:10|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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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蕴真就挨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吵醒了。昨天夜里睡觉不知做了什么梦,大概睡的不老实,脚把帐子门揣开来了,帐子里头钻进了好几个蚊子,把蕴真折腾了半夜,直到天要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没想到刚睡沉实,又被吵醒了。“这哪个做么的噢?”蕴真嘴里头嘀咕,起来套了一件小褂子在身上,打着哈欠朝窗户外头张望。窗户根飘过来阵阵月季花的香味,让蕴真心里舒畅了很多。透过南天竺稀疏的枝叶,她看见王小花在锅屋里外来回忙碌着做早饭,还有小黑子静静趴在井台子上头乘凉,此外就看不到其他人影子了。

蕴真纽好褂子上的扣子,从堂屋里头出来。王小花正好在水缸旁边舀水,就跟她打招呼:“她小姑起来了?”

这时候,蕴真听出那声音是拉锯子的了,就问她:“大清早的,这哪个锯什么子呢?”

王小花扬着手里的水瓢,朝厢房外头一指:“你二丫他大蹲后头杀树哩!”

蕴真追着问:“杀什么树?”

王小花说:“就菜园子旁边那几棵老槐树。”

蕴真又问:“杀树做么的?”王小花说:“听说是团里头叫杀的。”

蕴真就不问了。她猜想,那包管又是送上城墙当滚木的。上回长毛来那阵子,各家就砍了不少树,都是碗口粗的大料,头尾去了,留下中间段子。那些树段子从城墙上头滚下去,砸死不少长毛哩!有的人家还在树段子上头钉上铁钉子,那玩意滚下去就更厉害了,就算砸不到头顶子,身上随便哪块挨刮一下子,都能拉多长一道血槽子。既然管用,这番当然要多预备些子了。

蕴真从后门出去。小黑子看见她出去了,从井台子上爬起来,摇出尾巴跟在她后头。有财跟有富弟兄两个坐在地上,各人抓着大锯的一头,一来一去地锯树。树上扣着一根粗麻绳子,绳子另一头拴在有财家墙根一棵树桩子上。蕴真走过去跟有财商议说:“有财大哥,我换换你啊!”

有财说:“这活你干不了。你那小手,哪里吃得消啊!”

蕴真央告说:“我看这东西好玩哩,给我玩两下子呗!”

有财厚道,吃不起她央告,就停下来了,要起来给她让位置。

有富说他:“你还真要起来啊?”又仰头朝蕴真说:“这地上你能坐?”

蕴真说:“能坐。”

有富说:“算了吧!能坐下来,这锯你也拉不动。”

蕴真说:“我凭什么拉不动?”

有富说:“这个不像锯木头那弓子锯,轻巧,好拉。这是活树,潮,咬锯,不好拉哦!”

蕴真说:“我就拉一下玩玩。”

有财劝她说:“算了吧,一阵把手磨破得了。”

蕴真偏要拉。有财心软,又怕有富说他,便把身子朝旁边歪歪,把锯把子让给蕴真,说:“来,你拉一下试试。”

蕴真蹲下身子,抓起锯把子就拉,哪里拉得动?把脸涨得通红。有财抬头一看,那头有富抓着锯也不朝这头送,就说:“你朝这头送送啊!”

有富说:“我送哩!是她拉不过去呀!”

蕴真最后又使一把劲,也没把锯子拉过来,一赌气撒手了:“不拉了,一丁都不好玩。”

有财两只手腾出来了,便拿起烟袋锅子,伸到烟荷包里头装烟吃,一看蕴真这么快就撒手了,嘿嘿笑起来:“我说不中吧!”

他们正说着闲话,听见菜园子外头有人喊:“失火了!失火了!”蕴真踮起脚尖子四下张望,转了一圈,才发现东边冒烟了:“是东边。看样子远着了,恐怕还在东门外哩!”

有富跟有财也从地上爬起来了,伸头朝东边望。丁三妹从前头跑过来跟有财说:“他大大,东门外失火了。”

有财说:“东门外失火,你慌什么的?离你家十万八千里哩!”

家里这些人当中,蕴真最不待见的就是这个大嫂子,很少能跟她说到一块去。一见丁三妹过来,她掸掸裤脚子上沾的锯木屑子,就跟两个哥哥告辞要走了。丁三妹偏偏又没眼色,还扯着嗓门嗔怪蕴真:“他小姑哟,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的噢?”

蕴真说:“我还没洗脸哩!”说着就回到东家天来了。她打了一桶井水,倒在屋檐下头的瓦盆里,从晾衣绳上拽下她的毛巾,埋下头去洗脸。

“小真子呢?”姜三婶迈着小脚,从穿堂里头慌慌张张走出来,碰着王小花就问。

王小花朝她跟前的墙根一指:“那不的么。”

姜三婶“卟哧”笑了:“这才叫骑马找马哩!”她轻轻拍拍蕴真后背:“小真子,你赶紧过去看看,天保家有信没有?听说失火的是小陈庄哩!天保他舅爹家不就是小陈庄的吗?”

蕴真一听,赶紧把脸擦擦,连毛巾也不淘,朝瓦盆里一扔就往外走了。过一阵子,蕴真就回来了,跟姜三婶回话说:“我娘,不碍事。舅爹家住庄后头,失火那家在庄前头,两下差早着哩!”姜三婶这才放心。

吃过早饭,就有上街来卖菜的乡下人,把准信带过来了,说失火是南门外那些当兵的引起来的,一把火,把庄前好几户人家的芦柴,还有织好的蓆子,都烧光了。

盐滩上头有三样宝:白的是咸盐,紫的是海英菜,绿的就是芦柴草。盐滩的河汊子上,到处都长着比人高得多的芦柴。芦柴嫩叶子刚长出来的时候,盐滩上的人,都要打些柴叶子回家包粽子吃。芦柴头上开的芦花,盐滩上的人也割下来编成毛窝子,冬天穿在脚上,又软又暖和。长长的芦柴杆子更是宝贝,一根一根折很容易断,十几根扎成一个柴把子,就结实多了,盐滩上人家盖房子,都拿它当瓦椽子用。把芦柴碾开来织成蓆子,那用处就更多了,铺在床上可以睡觉,苫在屋梁上能当房顶子,盖在盐砣粮仓上能遮雨,围在篱笆上能挡风。乡下的女人们,农闲了就坐在地上织蓆子,手快的一天能织好好几张,织好了就堆在场院里头,等着人来收。

楚良勇在板浦南门外扎营以后,已经到乡下收过好几次蓆子了。这蓆子千般好万般好,就有一条不足,一旦遭了雨,再给太阳一晒,立马就变脆了,一变脆,就跟小米锅巴一样,一丁都不结实,拿手轻轻一按就酥得了。楚良勇营房里头的蓆子,特别是伙房跟茅房用的那个,没几月就换过好几茬子了。长毛警报传过来之后,为了加强防御,楚良勇在四乡八镇到处招兵买马拉伕子,要扩充兵力,原来的营房早不够住的了,只好多买些蓆子,回去搭棚子盖营房。

小陈庄是离这些湖北佬最近的庄子,经常有当兵的过来买草买菜什么的。这些当兵的,刚来那阵子还有丁规矩,买十个钱的东西,也能给上七八个钱。到后来,就连两三个钱也不肯给了,还动不动就骂人打人,弄的庄上人都拿他们当瘟神,一看当兵的来了,掉头就跑。今天一大清早,这些当兵的,就带着四五挂大车,到小陈庄来买蓆子。那阵子,庄上人扛着锄头正要下湖去薅地,迎面被他们堵上了,躲也来不及躲,只得退回家去,把蓆子拾掇拾掇买给他们。本来人多就难免吵吵闹闹的,再加上这些当兵的张嘴就骂骂咧咧的,买东西时候又挑三拣四、嫌好识歹的,庄上那些人早就烦透了,嘴巴一下没管住,就跟当兵的呛起来了。当兵的还能饶得了他们?不光动手打了人,还放了一把火,把柴垛子烧了。乡民们要救火,他们还不让,围着柴垛子,看着它丁丁被烧光。后来,风又把火过到旁人家的柴垛子上,眼看要烧到房子了,当兵的才拉着蓆子,一窝疯全跑了。

“这帮土匪,迟早要挨雷劈哦!”骆三娘一手掐腰,一手拿着根短烟袋,站在街心朝东门外张望。

蕴真走过来,拉着站在骆三娘后头的巧珍的手,对她说:“回家呗!这有什么好看的。”

旁边骆二嫂子拍着心口窝说:“我听见着火了,还以为长毛来了哩,吓死我了!”

蕴真说:“你多会变的这样胆小哪?”

骆二嫂子说:“要真是长毛来了,你不怕啊?”

蕴真说:“光怕有什么用啊?你害怕,长毛就不来了?我告诉你,长毛专打怕的。长毛也是人,是人哪有不晓得欺软怕硬的?”

骆二嫂子嘲笑她说:“小真子,你说的轻巧。长毛要真来了,你硬给我看看!”

蕴真说:“城头上不是不给我们女的上去嘛!要是给上,我包管也能放枪,能放炮。多大事啊?女的放枪打不死人还是怎的?”

骆二嫂子说:“哎哟哟!没看出来,小真子你还是个女侠哩!”

巧珍说:“二嫂子,你不懂啊?要不是快刀刘拦着人家,小真子上回就冲上城墙打长毛去了。”

骆二嫂子朝蕴真上下看看,好像不认识她似的。趁这机会,蕴真拉着巧珍跑开了。巧珍脚小,哪里跑得动?刚跑两步就气喘吁吁地说:“你慢丁个哟!”蕴真回头一看她那娇喘的样子,心里头一下子就凉了。

本来,她来找巧珍,是想跟她商议一件大事的。听说长毛要来,这些天,街上到处都乱哄哄的。有钱人纷纷往外头避难,听说汪大头他们,早就带着家眷跑了。乡下人呢?偏偏又都往城里挤,总觉得板浦的城墙,比他们乡下的圩子厚实,保险。筹防局跟楚良勇为了扩充兵力,天天都在招兵买马。筹防局招人,主要靠保甲长上门去拉。楚良勇招人就不一样了,街上乡下都设了兵站,拉着旗子,大张旗鼓地吆喝人去当兵。楚良勇招兵有“四不要”:年老的不要,病秧子不要,太瘦的不要,奸滑的不要。凡是进了兵营的,饭尽着吃,打起仗来每天份外还有五十文钱伙食费,立功了还有重赏。听说有这样的好事,街上那些游手好闲的流浪汉、叫花子,号子里头才放出来的私盐贩子,还有赌输了钱不敢回家的闲汉们,都打破头抢着报名。凡是老总看上了登记在册的,都发给一条红头巾。那些人领到红头巾,都喜孜孜地把头巾缠在头上,到处显摆。也有人嫌天气太热,不把头巾缠在头上,学着老兵的样子,缠在胳膊上。夏天里头,红颜色本来就让人看着燥热,这番一来,板浦街上一眼看过去,满眼都是戴红头巾的,更加让人躁的慌了。眼看那些男的,不管高矮胖瘦大小老少,都分派了事情做,就连每晚都睡在她家门台石上的那个要饭花子,都摇身一变戴上红头巾了,蕴真心里越来越急,常在姜三婶跟前抱怨说:“我娘,你怎把我生成女儿身了呢?要是男的多好哇,这番不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吗?”姜三婶指着文谨跟有富说:“你跟着他们,不一样能派大用场吗?”蕴真说:“我才不欢弄这些东西哩!我要去打仗!”姜三婶骂她:“放屁!真是个野丫头。”蕴真就是想野。她找巧珍,就是想跟她商议,人家都去打仗了,我们该怎么野的。她看见巧珍连跑都跑不动,哪里还谈得上去撒野呀?

蕴真坐在骆家东山头的骨碌上等着巧珍。巧珍跑不动,脑子还是能转得动的。听蕴真一说,她就晓得蕴真想做么了,兜头泼了她一盆冷水:“算了吧!打仗那都是男人事情,女人能做么啊?”

蕴真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能跟我一条心哩!你怎跟你二嫂子一样啊?”

巧珍说:“你看我,才跑两步就成这样子了,怎法上去打仗啊?”

蕴真盯着她看,半天叹一口气出来说:“唉!女人算是给陈后主毁了。”忽然又笑了,说:“幸好我小时候没裹脚,还能跑得动。”

骆三娘跟骆二嫂子从街心回来了,路过东山头,蕴真跟巧珍一齐都盯着她们脚看。两人都是大脚片子,走路“腾腾”地。蕴真看着看着就笑起来了,巧珍也跟着笑,笑的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晓得身上沾了什么东西,惹的这两个疯丫头痴笑,拼命掸衣裳。等她们走了,蕴真兴奋地说:“你看,不裹脚人还多着哩!我家有富嫂子也是大脚。桂花,小桃子,还有招弟,她们都是大脚片子吧?板浦街上,天足的女子多着哩!要是把她们都召集起来,大概也有不少人了。打起仗来,这些人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叫她们上城头上去,不也能帮男的一把吗?”

巧珍说:“哪个在家闲着了,做饭不要人呀,救伤员不要人呀,洗衣服不要人呀?”

蕴真说:“这些事,可以留给你们这些跑不动路的人去做嘛!能跑能跳的,窝在家里做饭洗衣裳,多可惜呀!”蕴真越想越兴奋,脸都涨红了。

从骆家出来,蕴真就去找桂花。跟巧珍一样,桂花跟小桃子她们,也是跟蕴真从小一起玩大的小伙伴。桂花她大是挑水的,姓郑,从小害秃疮没治好,人们当面喊他郑老三,背后都喊他郑秃子。郑秃子年轻时候就挑水,东大街几十户人家的吃水都靠他挑。因为他是秃子,长相保险,所以那些平时轻易不让外人进出的深宅大院,都对他开放,那些春锁深深的小姐太太们,一生里头最常见到的男人,除了家里人,就数郑秃子了。郑秃子还有一样好处,就是口风紧,不管在人家看到什么,出来都不说。有人想从他那块套出那些大户人家小姐太太的风流韵事,那真是门都没有。也正因为这样,这碗饭他才能吃的长。他挑一趟水挣不了几个钱,又是个秃子,直到三十来岁,才收留一个外乡讨饭过来的寡妇成了亲。那女人也是个乡下人,生了桂花,根本不懂得要替她裹脚,等桂花长大了再想裹,已经迟了。

桂花家就在天保家东头,不过要从东边那条巷子进去。蕴真进来时候,桂花正在锅屋门口洗衣服,一看蕴真来了,高兴地站起来迎她。郑三娘听见蕴真来了,也从堂屋出来跟她打招呼,请她进堂屋里头去坐。蕴真说:“郑三娘,你老进屋忙你老的,我就在这块跟桂花嚓会子呱。”她接过桂花递给她的小凳子,在桂花旁边坐下来。

桂花假装嗔怪地说:“你这番脚也不踩我家门了。昨天我还跟招弟她们说,你有了男人,就把我们姊妹子全忘记得了。”

蕴真又羞又恼地说:“说什么子呢,那么难听?”

桂花说:“吗,冤枉你了?你说你订婚过后,上我家来过几趟?”

蕴真伸出手去要拧她:“你再胡说,我撕烂你嘴。”两个人“咯咯”笑起来。蕴真问道:“长毛来了,叫你去打仗敢不敢?”

桂花愣了一下,说:“那都是男子汉事情,我们女的掺合什么子?”

蕴真说:“话是这样说啊!不过,仗一打起来,就分不清是哪个事情了。你想想,万一城上头男子汉打光了,哪个来管我们这些女的?”

桂花惊讶地说:“不会吧?那么多人哩,说打光就打光了?”

蕴真说:“那有什么子?金陵城多大,有多少人守着,不还是叫长毛打下来了,这么多年都没收回来?板浦才多大地方呀?跟金陵城比起来,人家是大腿,我们连小手指头都不到。”

桂花想了想说:“那我们上去又有什么用?男子汉都守不住,我们还能管用呀?”

蕴真说:“多一人好一人呀!”桂花说:“我什么都不会,上去又有什么用呢?”

蕴真说:“学嘛!我们也不笨,什么东西学不会?不就是放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放不了枪,打鼓扛旗子总可以吧?朝下头扔石头,抬树段子,还能砸死人哩!这有什么难的?”

桂花反问道:“看见那些人血淋淋的,你不害怕啊?”

蕴真笑了:“那有什么好怕的!我大替人看病,什么样病号我都看过,早就看惯了。”

桂花拉着下巴说:“哎呀,碜死人了!”

蕴真说:“你要想到比血、比死人更可怕的,就不碜了。”

桂花瞪大了眼睛:“还有什么比死人还可怕的?”

蕴真说:“女人最怕的,不是死,是名节。万一城挨打破了,女人就要倒大霉了。于其在家等着遭殃,不如先跟他们拼了,还能一命换一命,你说对不对?”

桂花低下头,脸色都变了,慌乱地打断她:“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蕴真费了很多口舌,也没把桂花说通。她不死心,接着又去找了小桃子跟招弟。在招弟那里,她又碰了一鼻子灰。不过小桃子倒是叫她说动了,临了留下一句话:“要真有人去,我就跟你去。”这让蕴真激动了半天。她决定去找董焕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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