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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41)   

2009-06-13 12:56:15|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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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急促的梆子声震天价响起来,把板浦街所有人的美梦都打碎了。天热,好多人本来都在院子里头铺张蓆子睡在地上的,到下半夜天凉了,才爬起来进屋睡在床上。梆子敲起来那阵子,差不多各人都是才进屋的,正是睡最香的时候。听见梆子响,他们再也睡不着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找衣服穿,手脚快的把包袱都打好了。

李豫立两口子也是挨梆子吵醒的。天保不在家,他们睡觉时候,只穿了一条大裤头子。醒来过后,李豫立“扑通”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扔在床头土瓮子上的汗褟子,把膀子朝里一伸,就穿到身上了,纽扣也顾不上扣,就往腿上套裤子,拴好裤腰带,把鞋往脚底一靸,出了房门。当门地没有窗户,一片漆黑。他拔掉门闩子,打开门,屋里才有一丁点亮光。借着这丁亮光,他找到柜子上的烟袋,朝裤腰带上一插,侧过耳朵,仔细听了一下梆子的节奏,是一长三短。这是筹防局约定的信号,一长三短,是招呼大家上城守城的。他把大刀连刀带鞘子背到身上,抓起铜锣就往外走,出门时候关照李大娘:“我出去了。你把门窗关好了。”

李大娘披了件小褂子,从里屋追出来叮嘱他:“锅里头有饼,你揣一块搁身上头。照看着天保哦!”

“晓得了!”李豫立答应着,拐到锅屋里头,从锅里摸出一块饼,揣在怀里,就出大门了。走到街上,他抡起槌子把铜锣敲得“咣咣”响,扯开嗓子高喊:“各家各户听着,赶紧带齐家伙,上去守城喽!咣!咣!”

其实不用他喊,各家各户的男子汉们,早就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抄起家伙往外走了。三更不到,两更多天,正是夜里最黑的时候,偏偏又赶上阴天,天上看不见一颗星星,伸出手来,也看不清有几根手指头。各人从家里出来,急匆匆往城头上赶。有人一头走,一头就骂开了:“狗日的长毛真孬种,专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有本事,大白天拉开架势打嘛!黑更半夜的,也不让人睡个囫囵觉。”各人肚子里头都有牢骚,听见这边骂,那边跟着也就骂开了,很快街上就骂声一片,乱哄哄地不像去打仗,倒像上白虎山去赶庙会的,惹得满街的狗都汪汪乱叫。有几只不肯睡懒觉的公鸡也挨吵醒了,竟然“喔喔喔”地打起鸣来。

李豫立从街头喊到街尾,见满大街都是人,估计各家该出的人都出的差不多了,便迈开大步往城头上赶。到了城墙下头,仰头一看,城墙上头早已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他脚步一慢,后头人脚挨脚就拥上来了。有人在他肩膀拐上拍一下子:“伙计,望什么呆呀,赶紧走啊!”

他回头一看,是文昌宫的道长石敬轩,手里头握着一杆白缨长枪,后头还跟着两个背剑的徒弟,就跟他说笑:“哟!换执事了,拂尘怎不拿来的呀?”

石敬轩捋着枪头上的白缨子说:“拂尘在这块哩!你看不见啊?”

李豫立朝那绺白缨子望望,说:“嗬嗬,狗日的牛鼻子,脑子转的倒快。枪头磨没磨啊?给我看看。”

石敬轩看他把大拇指伸出来要去试枪头,把枪一歪,警告他说:“你慢丁个,枪头才磨过的,当心把你那双嫩手割破了!”

他把枪头朝旁边歪,原是怕伤着李豫立的,没想到却好险打到另一边的郑老三头上,吓得郑老三“哇”一声尖叫。李豫立见郑老三两手抱着头,就笑了:“你抱什么头啊?你把手拿下来,还能给我们照照亮,省点一盏灯笼,多好啊!哈哈!”

听见这话,周围的人一齐都朝郑老三头上望。郑老三的秃头,在火光照耀下,分外亮堂。他越是拿手盖着,越发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恰好董超带着一队人马路过这块,见他们一个个笑的东倒西歪,绷着脸在马上喝叱道:“笑什么子,赶集呀?还不赶紧上去!”

走马道很窄,骑马的上来了,走路的就只能停下来往边上贴,给骑马的让道。李豫立他们贴在墙上,等董超他们人马过去了,这才接着往上跑。到城头上一看,到处都是人,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提着灯笼,有的握着长枪,有的背着大刀,有的抬滚木,有的搬石头。看见好多人趴在墙垛子上头朝下张望,李豫立就撇下石敬轩跟郑老三他们,就近找了一个人少的垛子,趴上去朝下头看。城墙下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把眼睛瞪大了,还是看不见什么东西,就问旁边守垛口的汉子:“贼呢?这连鬼毛也没得啊!”

那汉子说:“人家打西头来的,这块怎法看见啊?”

“我说怎的了。”李豫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子,顺着城墙往北走。他是保长,天保又当了炮勇,家里没有闲着的男丁了,筹防局就没分垛子给他家包,只要没人找他,跑下多远也不碍事。还没到城墙拐弯那地方,猛然看见城外头闪过一阵红光,接着就听见一阵猛烈的炮声,就像夏天的电闪雷鸣一样,在夜空里头散开来。炮声过后,就看见响炮的地方,腾起一片冲天的火光。紧接着,呐喊声和放洋枪的声音一起震天价响起来,洋枪子在天上乱飞,划出一道一道密密麻麻的亮痕,好像要把天都划破得了。

听见炮响,东边城墙上的人,都扔下手里的活计,朝北城墙这边跑过来,想看个究竟,城墙上头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李豫立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脚底下不知不觉就跑起来了,一头跑,一头大声对旁边的人说:“打起来了!龟腰桥那块打起来了!”

“不要乱!统统回来,各家守住自家垛口。快!”城墙上头有人大声叫喊。

“回去守垛了!”跑出去的人,听见号令,又都纷纷跑回来,守在自家垛口旁边。不过他们各人都把脚尖子踮的高高的,朝北门外头张望。

李豫立没回去,接着往前头跑,很快就到北城墙了。这些日子,板浦只开了南北两个城门,筹防局在南北两段城墙上头,都派了重兵把守,每个垛口至少都有两个勇丁,还有一两户协防的老百姓。城门楼子两边,还设置了洋炮台。李豫立跑到城墙东北拐子上,也跑不动了,满头大汗直喘粗气。他顾不上歇歇,冲到城墙边上,趴着墙垛子朝下头一看,惊得尖叫起来:“我的个乖乖,这么多贼呀!”

守这个垛子的勇丁,有一个是三骆驼家的二根子,认得李豫立,就提醒他说:“李大爷,你老小心丁个,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豫立把腰直起来,就着城头上的松明子,把他认出来了:“是二根子啊,我说哪个这样好心哩!”他擦着头上的汗,指着城下头的火光问二根子,“城下打成这样子了,你们怎不去救啊?”

二根子说:“想救,不敢哩!上头没发话,哪个敢动呀!”

“这回来了多少贼呀,炮怎这样多的呀,耳朵都要震聋得了。乖乖,幸亏没朝城里头打,要不,还不晓得有多少人家要遭晦气了。”李豫立朝二根子看看,又朝下头看看,着急地说,“你们不出去救,川兵这两个营,能撑得住吗?”

守在北门外的,是新从皖南大营调防过来的川勇靖挚和尚勇两个营。长毛本来是想下半夜偷偷过来袭营的,没想到路过板浦西边的新坝,被地里看青的老百姓发现了。老百姓看见黑压压一大片长毛摸过来,以为是到他们庄子上“打先锋”的,就偷偷放火报警了。火光一起,长毛也就没法躲了,干脆把灯笼火把都点起来,明火执仗朝板浦北门外龟腰桥的川勇大营扑过来了。他们先朝营寨里头轰了一通洋炮,接着就人山人海地朝营寨里头冲。川勇也不含糊,大概早就有了防备,当头挨了一阵洋炮过后,阵脚倒还没乱,迅速进行了反击,一时三刻长毛也冲不进去。不过从阵势上来看,这回长毛来的人数太多了,光是明晃晃的火把子,就满野荒湖地数不清。那些火把,里三层外三层,把龟腰桥下头的川营围了个水泄不通,后边还有好几条长龙,还在源源不断地朝这边游动。

二根子无奈地说:“我看够呛。不过上头不发话,我们也只好干瞪眼呀!”

跟二根子一起守垛的勇丁,大约三十多岁,长一对招风耳朵,正坐在墙根吃烟。李豫立认不得他,他却认得李豫立,晓得他是东大街的保长。见李豫立在那块着急,他拉拉李豫立的裤脚子:“李行头,干着急也没用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呗,坐下来吃袋烟吧!”

李豫立朝周围看看,见好多人都坐在墙根吃烟,就把揣在怀里头的铜锣拿出来,脐朝下放在城头上,一屁股坐在上头。他装了一锅子烟,就着那人的烟锅子点着火,一头抽,一头跟那人嚓呱:“老弟是哪块的?有丁眼生哩!”

那人说:“半路桥的,姓赵,行大。我在你那块卖过草哩!”

李豫立朝他端详一阵子,还是没想起来,就说:“我那草行来往人多,想不起来了。你多会上这块,吃上这个饷的?”

赵大说:“这算什么吃饷呀?一天就管三顿饭,早晚两顿还是稀的,比家里头也强不了多少。”

李豫立说:“每天不是还有五十个钱补贴嘛!”

赵大说:“那算个屌。一条命就值那五十个小钱?要不是一家老小都在这块,哪个想为这五十个小钱卖命呢?你听听外头这些洋枪子子,嗖嗖的,哪个是长眼的?”

李豫立说:“枪子不长眼,未必就打到你呀!我们不也在城头上晃荡么?我们连一个钱都看不见,也还得天天在这块守着哩!”

赵大说:“这好歹是你家嘛!你自己家不守,想叫哪个替你看着?”

李豫立说:“什么你家我家,反正都一样啦!长毛贼要是打进来,不分好歹,各人统统都没命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老弟呀,半路桥离板浦才多远?不过二三里地嘛,抬脚就到了!”

赵大说:“就是的哩!半路桥连个圩子都没得,一丁险都没法保。一听说长毛要来,我家就都搬到板浦来了。板浦好歹有这么高城墙,有这么多兵守着,比乡下要保险多了。”

李豫立转过去跟二根子说:“二根子,你说外头这些贼,光围着龟腰桥打,不来攻城,是怎回事呢?”

二根子说:“我哪懂这个?”

李豫立又转过头来问赵大:“赵老弟,你说呢呀?”

赵大说:“我也不懂。恐怕是想把这些川勇先拾当得了,再来攻城吧?”

李豫立挥着烟袋说:“对了,这就叫各个击破。这是在兵法的哦!二根子,你也算当兵吃粮了,怎能不学兵法呢?这样子,将来怎能成大器呀?”

二根子说:“我连字都不识,还学什么兵法呀!要学,也该你家天保学去了。我听姜家老二说,他还想从炮营调到我们步营来哩!是不是在炮营里头,你老教给他的兵法派不上大用啊?嘿嘿!”

“你个小兔崽子!”李豫立扬起烟袋锅子想敲他,被他一闪身躲开了。听他提到天保,李豫立想起临出门老嫚子叮嘱的话,就从地上站起来,收起铜锣,拍拍屁股说:“不跟你们吹了,我上城门楼子上去看看,那块包管看的更清楚。也不晓得这阵子外头打成什么样子了。”

守垛口那家的汉子一直看着外头,听见李豫立的话,有一人接口说:“川勇好像顶不住了。”

“真的?”李豫立一听,头发都竖起来了,赶紧趴到垛口上头朝下边看。赵大跟二根子也趴上来了,紧紧贴在李豫立身上。赵大嘴里呼出来的粗气里头,带着一股子口臭味,李豫立也顾不得躲闪。只见川营的栅栏营门、敌楼刁斗,全都烧着了,火光冲天,把营寨里外照得雪亮。营里头到处浓烟滚滚,川勇们似乎还嫌不够,还骑着马拖着树枝,在栅栏附近绕着圈子狂奔,弄得满营尘土飞扬,什么都看不见。长毛在外头把营寨围的跟铁桶一样,枪子和羽箭像下雨一样朝营里乱飞。那些狂奔的川勇骑兵,一个个都被射成了刺猬,相继栽倒在迷漫的尘土里。李豫立急得拼命捶着城墙,跺着脚大喊:“日你妈的,朝外打呀!打呀!”

赵大跟二根子也两眼冒火了:“妈的,怎都不出来呢?打呀!”

骑兵把尘土扬起来过后,陆续退回去了,扬起来的尘土也渐渐落下来。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在退去的尘埃当中,赫然冒出了一排锃亮的铜炮。这些铜炮出现的那样突然,把渐渐围拢上去的长毛也吓愣了,竟然都呆呆地站住了。就在他们一愣神间,十几门洋炮全部开火了,顿时火光耀眼,炮声雷鸣,接着是一片鬼哭狼嚎。炮声过后,营里又朝外射出了一通猛烈的洋枪,黑夜里头看上去,就像从营里飞出来一条一条火线。这阵紧密的枪炮响过以后,营门前头的火把顿时稀疏了,在营门和板浦城的北门之间,空出来一条通道。“冲啊!”川勇营里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营里的人马,像潮水一样,呐喊着从营寨里头冲出来,朝着板浦北门一路狂奔。

“他们突围了!突围了!快开城门!快打开城门!”城头上的人连忙高喊。

“炮营预备点火!”许世钧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站在铜炮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旗子,扯开嗓门,朝他手下的弟兄们高声叫喊。

“洋枪队预备点火。”汪宝元站在城楼背后的台子上,耀武扬威地发号施令,“弓箭手各就各位。梆子一响,一齐开火!”

“得令!”城头上,众人齐声呐喊。那声音排山倒海,不亚于一阵响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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