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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42)  

2009-06-20 10:11:15|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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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的梆子一响,姜兰生就挨吵醒了。这梆子声音跟打更的不一样,一阵比一阵急促,姜兰生晓得出事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抓件衣裳披在身上,就上院子里头敲文谨的门:“文谨,起来了。”听见屋里头有动静了,他也不等文谨出来,一个人就上南屋来了。

在南屋西头房里守夜的姜四早就醒了,精着膀子坐在床边子上,往烟袋锅里头装烟。看见姜兰生进来,他抬头望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掏出火纸媒子,“嗬突嗬突”地吹。

姜兰生说:“要打了。”

姜四把火纸媒子吹着了,摁在烟袋锅上,鼻子里头“嗯”了一声。

姜兰生说:“不晓得这回来多少贼了。”

姜四把烟点着了,惬意地朝外头吐着烟,鼻子里头又“嗯”一声。

姜兰生不说话了,把靠墙的柜子打开来。他把头伸到跟前,朝里头望望,却不晓得自己想找什么东西。

“三爷早啊!”有富脚步匆匆闯进来了,看见姜兰生也在屋里,垂下手先跟他问安。他见姜兰生朝柜子里头看,就把堆在墙拐角的大包袱拎过来,说:“三爷,我都拾当好了。这些都是棉花、纱布、绷带。那边那个箱子,里头都装药酒、紫汞、接骨散什么的。等文谨大哥一来,一拎就走了。”

姜兰生点着头,满意地说:“嗯嗯,不错。有富就不孬,办事稳当,心还细,是块好料。”

听他这样夸奖有富,姜四开心地笑了:“嘿嘿!是你调教的好。”

姜兰生说:“四哥,我这不是夸他的,说实话哩!有富悟性好,学东西快。将来呀,说不定比文谨出息大。”

这番话真叫姜四吃不消了,竟然挨一口烟呛着了,咳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咳咳,那不会。”

文谨也过来,看见他们脚下头那么多东西,就问:“这些东西,是不是要朝陶公祠搬?”

姜兰生朝他看看,见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估计将才那些话挨他听到了,一时想不起来怎法排解,就顺着他的话说:“嗯,都搬过去。四哥,你回去,正好叫有财把驴车赶过来,好拉。”

“嗯。”姜四答应着,叼着烟袋就起身出去了。他到外头,把大门打开,看见大街上乱哄哄地人来人往,火把通明,把他吓一跳,“啪哒”又把门关上了。

文谨拎着一个包袱出来,看见他关门,奇怪地问:“四伯,你老怎把门又关上了?”

姜四拍一下自己脑门子,咧嘴笑了:“妈的,外头那些人乱闯,我以为贼打上门来了。”

他把大门重又打开来,快步出去了。文谨把包袱放下来,又进去搬旁的东西。这阵子,当门地里头正好没得人,大门又敞着,早就悄悄躲在天井的蕴真,看准这个机会,一闪身,就冲到大门外去了。

蕴真还是头一回起的这么早。她从大门里头跑出来,一直冲到巧珍家的东山头才停下来,仰起脸,好奇地朝东方张望。天空上头乌云密布,没有月光,也没有星星,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见,倒是满大街星星点点的火把,把街道、院墙和屋顶照得通明,连远处的城墙都看的一清二楚。城里头,稍微高大一些的树,差不多都挨砍倒,送上城墙上当滚木去了,就连陶公祠、文昌宫,跟大小寺庙里头长了多少年的古柏,也几乎都砍光了,要不然,城墙大概就会让这些树影子遮住,看不到了。蕴真没想到,头一回在街上看的夜景,会这样沧桑,就把头低下来不看了,顺着景阳河,一路往南小跑,去找秦采兰。

秦采兰家住在孙家桥南边的沈巷。这条巷子里头,住着十几户人家,据说都姓沈。蕴真从巷口头跑进去,却不晓得哪一户是秦采兰家,只好把脚停住了。巷口里头跟大街上一样热闹,各家门板都掼的“乒乓”响,惹得满街的狗一阵阵乱叫。出来的人们相互打着招呼,一路上骂骂咧咧、吵吵喝喝地结伴往外走。蕴真想拦个人打听一下,听见他们嘴里都乱七八糟不干不净的,又不想跟他们搭腔,正在那块着急,听见巷口头子“咣咣”的铜锣响,晓得是他们中街的孙保长过来了,赶紧跑过去打听。孙保长在关帝庙里头见过她,认得她是东大街李豫立未过门的儿媳妇,巾帼营的头头,就把秦采兰家指点给她。

看见蕴真急慌慌掉头就跑,孙保长把她喊住了,关照她说:“像你这样喊人多费劲呀!百十口人,你一家一家跑到头,什么事不耽误得了?”他“咣”敲了一下铜锣,赶紧又用手掌把锣脐捂住了,不让声音散出去。“你看我们,锣一敲,人都出来了,哪用得着挨家挨户去喊呢?你们也该弄个什么暗号,叫她们一听见响就出来,这样才快当啊!”

“对哩!我们有号子,在沈二嫂家了,我就是去喊她起来吹的呀!多谢你了,孙六爷。”蕴真一溜烟跑了。跑到秦采兰家,只见她家大门紧闭,从门缝朝里望,堂屋里头倒有灯光。于是蕴真“咚咚咚”擂起门来。她一擂门,里头人没说话,狗倒扑过来了,扒着门朝她狂吠。

“哪个呀?”秦采兰在里头大声问。

“沈二嫂子,是我!”蕴真答应着,对着门缝朝里头喊,“你起来了吧?赶紧吹号子喊人哇!”

“哦,是姜蕴真啊!”秦采兰擎着个灯笼,披件衣裳从堂屋里头出来了。她把狗撵到一边去,把门闩子拔开来,对蕴真说:“你先进来,等我一阵子,就好了。”

秦采兰转过身,走进堂屋,直接进里屋去了。蕴真见堂屋里头乌黑的,就没跟进去,站在院子里头等她。屋里传出小鬏子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秦采兰跟一个女人的对话。声音小,听不太清楚。过一阵子,秦采兰出来了。她已经装束整齐了,头上披着红头巾,背上背着双刀,长长的红穗子搭在两边肩膀拐上,真是英姿飒爽,把蕴真看得眼馋肚饱的。不料她却跟蕴真说,小二子半夜里头陡然发烧了,王妈要抱他去看大夫,她要去喊隔壁的三娘过来,帮她照看一下床上的小大子。说着,秦采兰把手里拿的陶埙递给蕴真,让她上外头先去吹。

从她家出来,蕴真感觉心里头像被猫爪子抓了一把,一直走到大街上,让满街游走的灯笼火把一照,心头才敞亮些子。她抹了一下脸,又小跑起来,一直跑到孙家桥。她站在高高隆起的桥背上,慢慢地转着圈子,吹响了手里的陶埙。声音不大,在一片乱糟糟的声响当中,连蕴真自己似乎都没听见。她只好停下来,等梆子不响、锣鼓不敲、行人不喊、鸡狗不叫的时候再吹。

“呜――,呜――!”

这回,她听清楚了。低沉的埙声,在黑夜里慢慢传播出去,翻过人家高高矮矮的围墙,透过薄薄的窗户纸,钻进了大脚姑娘和媳妇们的耳朵里,把她们从深闺当中召唤出来了。吹一阵子,秦采兰打着火把来了。她把火把交给蕴真,接过蕴真手里的埙继续吹。蕴真觉得两边腮帮子有些酸涨,左手举着火把子,右手按在脸上轻轻揉。巾帼营的女子们陆续朝孙家桥围拢过来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几十个女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那股热闹劲,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在露天地里头,屋脊盖早就挨顶翻得了。

“静一静!各人都不要说话了。”见蕴真喊了半天没把众人声音压下来,秦采兰双手抓过背后的刀把子,“刷”一下把双刀拔出来,拿着两把刀在头顶上“当当当”敲了好几下,这才让大家渐渐安静下来。她扯着嗓子喊道:“今天,是我们巾帼营头一回上阵,我有几句话要说,请各人都听好了!头一句,不许装孬种。等会子到了城墙上,听见洋枪洋炮响,不许装死,不许?尿(方言,尿裤子的意思。),更不许掉头往家跑,懂不懂啊?”

小桃子在下头小声嘀咕说:“这不是沈家那个二寡妇么?怎是她在那块吆吆喝喝的,小真子呢?”

旁边有个侉女人说:“听说是筹防局叫她出来挑头的,怕姜家那二丫头压不住阵哩!”

另外一个说:“筹防局还真识货哩!这女人厉害哦,跟沈老二走过船,上过淮,也闯过江。听说,凶起来,连死鬼沈老二都让着她。”

小桃子说:“那还不是仗着她娘家靠山硬?”

侉女人接过话说:“本身她也不是凡人哦,从小跟她大练过的。听说她大手下那些徒弟,一个个横高竖大的男子汉,都怕她哩!”

旁边那人说:“男子汉会怕她,一个三绺梳头两截穿衣的女流之辈?让她还差不多。”

侉女人反驳她说:“你这话说的不对。女流之辈怎的了?女流之辈就没有厉害的了?那花木兰――”

秦采兰看见她们在下头嘀嘀咕咕的,朝她们大声喊:“张小侉子,把嘴闭上!”

侉女人赶紧闭上嘴。小桃子她们也都不敢再说了,睁大眼睛朝桥上望。

火光下的秦采兰,手里拿着两把雪片似的钢刀,看上去杀气腾腾。她瞪着眼说:“下回,我在上头讲话,不许你们在下头叽叽喳喳的,听见没?这是规矩。没有规矩,成不了方圆。我们都是巾帼营的人了,就得有巾帼营的规矩。规矩的事,往后慢慢再跟你们交待,我还接着将才的话头往下说。将才说了头一句,不许装孬。这番说第二句,做事要麻利。各人都听清楚了,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抢救伤员的。轻伤,就在城头上帮他包扎一下就行了。重伤的要抬下来,就近抬到天后宫,还有陶公祠、观音堂。死的也要抬下来,直接送到天齐庙。抬伤员时候千万要小心,一不能摔,二不能碰。各人扪心问问,人家男子汉在城头拼命,打仗挂彩了,你再帮人家摔着碰着,你还对得起人,对得起自己良心吗?”

就在她说的慷慨激昂的时候,北门外迸发出剧烈的枪炮声,顿时火光冲天,把板浦街的夜空都照亮了。女人堆里有人大声尖叫起来,人群一阵慌乱。秦采兰又把她的双刀拼命磕一通,才把吵吵嚷嚷的声音压下去了。她怒气冲冲地朝下头嚷开了:“吵什么子,这还八丈远哩,就把你们吓成这副熊样子了?真他妈没用。老娘先把话说清楚,孬种想走的,赶紧给我滚蛋,不要出去丢老娘脸!来,想打退堂鼓的,趁早站出来。有没有,有没有啊?”

她连着朝下头喊了好几遍,还真有几个人磨磨叽叽地从人群里头悄悄溜出去了。秦采兰气得朝河里连吐了两口唾沫,冲着那几个黑影子,恨恨地骂道:“奶个老腿的,真他妈孬种!行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反正留下来跟我干的,都是好样的,都是我秦采兰的好姐妹!最后我还有一句话顶要紧的话,跟姐妹们说,就是各人千万要自己保重。刀枪都不长眼,水火无情,上去之后,各人先要把自己照顾好。只有把自己照顾好了,才能去照顾旁人。要是自己先挂了,那说什么也没用了。姐妹们,下头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北门那边打起来了,我们赶紧走哇!”

她跟蕴真从桥上下来,在前头领头走,众人都乱哄哄地跟在她俩后头。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哄”地散开了,各人急匆匆往城墙上跑。蕴真她们赶到北门。快刀刘跟他手下的大刀队,都坐在跑马道的台阶上吃烟嚓呱,看见她们来了,一个个伸头缩脑地朝她们打量,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在那块讪笑。蕴真跟秦采兰都不理他们,带着大伙昂头往上走。刚上台阶,高立昌从上头跑下来,把她们拦住了。

高立昌说:“你们不要上去了,就在这块先歇歇。龟腰桥那边打的正厉害着哩!长毛太多了,黑压压一大片,跟蚂蚁似的。估计那帮蛮子兵顶不了多长时辰,再过一阵子,就要撤到城里来了。你们正好在这块等着,帮他们抬伤员。不过,不要离城门太近,小心他们冲进来,伤到你们。”

“行。”秦采兰答应着,看见跑马道后头有一块空地,回过头来跟大伙交待说:“我们先到那块空地上,坐下来歇歇。”

还没等她们坐下来,城外头的枪炮声又一次猛烈爆发了。这回离的那样近,就像是在头顶上打了一串响雷。女人们一下子又炸锅了,有人尖叫着朝外跑,有人抱着脑袋往地上趴,还有人“哗哗”把尿?在裤裆里了,冒出一股臊味。秦采兰气得跳起来大骂,蕴真站起来把她拉住了。蕴真从小桃子手里接过一个火把,在人群里走过来,走过去,劝慰大家不要害怕。火把把她那张白净净的小脸映得通红。女人们见她那样镇定,这才渐渐安静下来。这边刚安抚好,猛然间,城头上又人声鼎沸起来。蕴真抬头朝城上看看,见城门楼子上有人在发号施令,晓得城头马上就要开火了,赶紧吩咐大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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