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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55)   

2009-10-23 22:04:22|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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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从东南边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仿佛要把整个板浦街都震塌了。

姜家药橱子上头一排青花瓷的坛子,被震得齐刷刷滚落到地上,摔的粉身碎骨。坛子里头装的,都是冰片、麝香一类气味重的药材,全都洒落在地上了。南屋的过道里头,顿时浓香扑鼻。小虎妈正在过道里头做晌饭,被那一阵巨响吓呆得了,眼睁睁看着那些坛子从橱柜上掉下来,半天没想起来应该过去扶一把。等到坛子摔得满地都是,飘出来的香气才把她熏醒了,连忙跑到柜台后头。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药材,她又没法下手了,呆在那块不晓得该怎么收拾。

“坑得了,坑得了!”后家天的王小花,也嘘嘘扑扑地从锅屋跑出来了,正好碰见抱着二宝子从堂屋里头出来的姜三婶,赶紧一把拽住她,“三奶奶,坑得了。一锅面须汤,全糟蹋得了。”

姜三婶问道:“怎的了?”

王小花理手划疯地比划说:“这不要吃饭了么?我怕面须汤热,就把锅盖揭开来,好给它冷着。哪晓得将才外头那一通炮,把屋顶震得‘哗哗’朝下掉烂泥,跟下雨似的,全掉汤锅里头去了。你老说坑不坑噢!”

姜三婶还没说话,一眼看见银娣也从西屋里头跑出来,赶紧冲她喊:“你小心丁个,不要乱跑哦!”

银娣失张失致地说:“今天这倒头炮怎这样厉害的呢,这不能把城墙都炸塌得了么?”

姜三婶连忙朝地上“呸呸呸”连吐几口唾沫,瞪着她说:“你看这死小鬏子臭乌鸦嘴哩!这话也能乱说的吗?”

王小花仰脸看着天说:“不会是打雷的吧?”

姜三婶也朝天上看看:“更瞎诌了。青天白日的,哪来雷的呀?要真是打雷,那就不是长毛祸害我们,是老天爷要祸害我们了。”

银娣说:“瞎猜什么子,出去看看不就晓得了?”

她嘴里说着,腿就往外迈了。姜三婶一把拉住她:“你往外跑什么子?外头还乒乓打着哩!你带二宝子老实在家呆着,我跟二丫她娘出去看看。”

姜三婶把二宝子朝银娣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了。银娣等她出去了,撅着嘴抱怨说:“东也不给去,西也不给去,天天在家,闷死得了。”

还在那摊碎瓷片子跟前发懵的小虎妈,看见姜三婶火烧火燎走过来,就跟瓷坛子是她打碎似的,慌忙跟姜三婶赔礼说:“三奶奶,实在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

姜三婶给她说的一愣,望见地上一片狼藉,才晓得她说什么,随口宽慰她说:“算了,算了,回头再收拾这些东西。你在前头听的真切,到底外头是什么东西响的?”

小虎妈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城东南那边,传来一片惊天动地的呐喊,接着枪声大作,城头上的梆子锣鼓也都接二连三地响起来,很快就传遍了全城,震得人耳朵里头“嗡嗡”作响。姜三婶她们都不敢出去了,挤在门洞子里头,悄悄朝外打量。城东南腾起的尘埃,把半边天都遮住了,连正午的太阳都看不见了。大街上不断有人跑来跑去,有当兵的,也有老百姓,人人都惊惶失措。姜三婶看见骆大嫂子跑过来,就喊她:“骆大嫂子,出什么事了?”

骆大嫂子见姜三婶朝她招手,颠着小脚跑过来跟她说:“你老还不晓得呀?坑得了,出大事啦!”

姜三婶着急地问:“什么事,你快说啊!”

骆大嫂子气急败坏地说:“天池那边城墙挨长毛炸塌得啦!姜三奶奶,赶紧拾当东西,准备跑吧!”

姜三婶一听这话,眼前一黑,差丁就一头栽倒了。王小花跟小虎妈赶紧把她扶起来,架着拖到屋里头,把她摁在一张条凳子上。姜三婶喘着粗气说:“给我喝口水。”

小虎妈赶紧舀了一瓢水递过来。王小花责怪她说:“三奶奶能喝冷水啊?”姜三婶已经把水瓢接过来了,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喝完抹着胸脯说:“哎哟老天,要人命了。他二姆妈,你赶紧上陶公祠去,把大宝他娘喊回来。”

“哦!”王小花答应一声,就往外走,刚下台阶又退回来了。

“怎的?”姜三婶问道。

王小花说:“外头害怕人的,不敢走哩!”

姜三婶说:“你贴着墙根走,怕什么的?枪子也不能拐弯子,还能打到你身上啊!”

王小花这才壮着胆子出去了。姜三婶站起来,往天井里头走,一头走,一头跺着脚说:“小真子这死丫头,也不晓得疯哪里去了。这怎办哟,怎办哟!”

过一阵子,王小花一人跑回来了。姜三婶问她:“大宝他娘呢?”

王小花说:“我喊她来家吃饭,她说这阵伤号多,正忙着哩!”

姜三婶急得又跺脚:“我多会叫你喊她家吃饭的噢?有大事哩!你赶紧再去一趟。她要不回来,你就拖。听见没?”

“噢!”王小花又去了。

过了一会,梦梨跟王小花一起回来了。到了厅房,王小花发现姜三婶换了一身衣服,心里好生奇怪,却又不好问道。梦梨见王小花盯着姜三婶上下打量,这才发现婆婆今天穿了一身平时不常穿的府绸褂裤,鬏上的牛骨簪子,也换成了平时舍不得戴的那根翠的,好像要出门似的,就笑着打趣问:“今天过什么节啊?”

姜三婶一脸官司,见她说笑也不理会,木木地对王小花说:“去把他二婶子也喊来。”

“一股什么倒头味呀,你们闻没闻见?”银娣一进来,就不住成抱怨。她有身孕,闻不得怪味。今天的风里头,不仅血腥味特别浓,还不时飘来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她呕了好几回,脸都呕白得了。她怀里头的二宝子,一见梦梨,立马手舞足蹈地朝梦梨怀里扑。银娣把二宝子递给梦梨,嘴里还抱怨:“这个小没良心的,一见亲娘,就不要婶子了。”她转回头,看见姜三婶这副穿戴,也觉得乍眼,大惊小怪地问:“你老多会换的?将才不是这身衣裳嘛!是吧,二嫂子?”

王小花说:“就是的哩!一转脸,衣裳也换了。”

姜三婶板着脸说:“不要吵了。有什么好笑的?一阵就叫你们哭都来不及了。你们听着,我们各人的大限,今天都到了。天池那边,城墙已经挨长毛炸塌得了,转眼长毛就要进城。我们都是女人,名节比性命更重要。你们各人赶紧回屋拾当拾当去吧!临走了,管怎的,也得穿戴整整齐齐的。”

“真的啊?”银娣一听,眼泪就滚下来了。

银娣一哭,梦梨也忍不住了,两行眼泪“刷拉”淌下来。二宝子一看娘哭了,嘴一撇也跟着哭起来。

姜三婶催促说:“不要光顾哭了,赶紧换衣裳去吧!回头来不及,还能就穿这身衣裳就走了啊?”

梦梨把二宝子交给姜三婶,跟银娣哭哭啼啼回屋去了。二宝子在姜三婶怀里又哭又闹,姜三婶也顾不上哄他,吩咐王小花说:“他二姆妈,我们徽州人,个个从小都读诗书,重节气,女人更是把名节看的比性命还要重,宁愿死,也不能受贼侮辱。一阵长毛要真进了城,我跟二宝他娘、银娣她们,就都从那口井里头跳下去了。你跟丁三妹都不是徽州人,不用守我们徽州人规矩。临走前,我想拜托你几件事情,不晓得行不行呢?”

王小花早哭得跟泪人一样,嘴里嘟嘟囔囔来回就说一句话,“我也跟你们一齐去”。这会听姜三婶有事要交待她,立马把头抬起来了,哽咽着说:“三奶奶,你老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好了。我就是想天法子,也要去办。”

姜三婶说:“头一件事,就是请你把大宝二宝这两个小鬏子带大。”

王小花拼命点头说:“你老放心,我笃定把这小哥两个当自家小鬏养。就算二柱子他们没得吃的,我也不会叫他俩饿着。”

姜三婶点点头,又说:“第二件,我们投井以后,你先弄土把我们盖起来。多会等长毛走了,多会再把我们起出来,拉到城外祖茔里头埋了。”

王小花又哭了:“三奶奶,你老就让我跟你们一齐走吧!”

姜三婶说:“不要说傻话了,大宝二宝都还指望你跟有富哩!你能眼睁睁看着姜家绝后啊?”

王小花只好不提一齐走的话了,拉着姜三婶的手,“呜呜”只顾哭。

二宝子还在姜三婶怀里不停地哭着扑腾,姜三婶一头跟王小花说话,一头还得腾出手来哄他:“二宝子,乖,莫哭啊!”

她们正说着,丁三妹进来了,手里头还抓着一个拔了一半籽的脸盘大的鲜望葵朵子。她走进厅房,见她们没老没少都哭哭啼啼的,“噗”一口吐掉嘴里的望葵壳子,惊讶地说:“出什么事了?多远我就听见二宝子哭,还以为她娘打他的哩!”

“你来正好,帮我哄哄他。”姜三婶顺手把二宝子塞给她,接着跟王小花说,“最后还有件难事。不晓得你怕不怕死?你要不怕,就请你帮我把小真子这死丫头找回来。你找到她,不管她在做什么,立马把她带来家。她要不肯来,你就说我快要死了,想见她一面。她要还不来,你就算硬拖硬拽,也要把她拽回来,中不中?”

“中哩!只要是你老交待的事情,我统统照办。你老就放一百个宽心好了。”王小花擦着眼泪,连连点头答应。

“三奶奶,他小姑怎的了,惹你老生这么大气?”丁三妹把二宝子接过来,顺手就把望葵朵子扔在西板壁跟前的茶几上。

姜三婶没接她话,反问她:“你怎吃生望葵呀,炒炒再吃不好吗?”

丁三妹撅着嘴说:“家里早没得草了,连篱笆、牲口棚子都拆下来烧火做饭了。他老奶做饭,连一根草都舍不得往锅膛里多添,哪还许我炒望葵吃呀!”

“三奶奶,那我先走了。”王小花把眼泪抹干净,朝丁三妹翻一下白眼,头一扭,走了。

“走吧!”姜三婶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衣襟掸掸,送王小花出去。等王小花走了,她回头朝望葵朵子上看看:“嗯,饱鼓鼓的哩!不吃是可惜得了。”

丁三妹把二宝子托在右胳膊上,腾出左手来,把望葵拿给姜三婶:“是的哩!吃不疼,糟蹋疼。三奶奶,你也吃啊!”

“你吃去吧!我哪有那闲心。”姜三婶朝后头望望,见梦梨妯娌俩还没来,嘴里嘀咕说:“怎还没好的?”

外头太吵,丁三妹听不清她嘀咕什么。见她直朝后头望,丁三妹便丢下望葵,抱着二宝子往后院走:“他二婶在屋里了吧?”

“嗯!”姜三婶随口应一声。这时候外头传来敲铜锣的声音,李豫立扯着嗓子在喊什么,姜三婶听不真,大声问南屋里头的小虎妈:“老虎他妈,外头喊什么子呢?”

小虎妈正在补衣裳,听见姜三婶问,就侧起耳朵朝外仔细听。听一会子,忽然扔下手里的活计,慌慌张张跑过来跟姜三婶说:“不得了啦,姜三奶奶,李保长喊人去投河哩!”

丁三妹耳朵尖,听到这话,从屏风后头又退回来了,冲小虎妈喊:“瞎诌。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

“真的哩!”小虎妈学着李豫立的腔调喊道,“各家听着,长毛要进城了,女人赶紧到河边去,预备投河啦!咣,咣!”

姜三婶苦笑着问小虎妈:“叫你去投,你去不去啊?”

丁三妹抢着说:“投个屁。他凭什么叫人家去投河啊?长毛也是人,还能把人吃得哪?”

小虎妈望着姜三婶说:“我也不懂。他有他道理呗!姜三奶奶,我听你老的。你老叫投,我就投。”

这阵子,李豫立已经走到姜家门前了。他把头朝门口伸伸,又缩回去了,脚不停地往前走了。路过姜家西窗根,他使劲敲一下铜锣,扯直了嗓门仰天高喊:“各家各户听真了:长毛贼寇,本性凶残,一旦破城,玉石俱焚。男子阵亡,死而无憾,女子殉节,义薄云天。各家女子,赶紧整装,都到景阳河边,预备投河自尽喽!”

这回丁三妹听清楚了,灰着脸说:“妈哎,真叫人去投河呀!这哪个痴子……”

姜三婶把眼一瞪:“不要说了,丢人!”

丁三妹在姜家最怕的就是姜三婶。姜三婶一瞪眼,她就不敢再说话了。这阵子,正好梦梨跟银娣从后头进来了。她们都换了身过节才穿的好衣裳,银娣还把平时舍不得戴的几样首饰都佩戴起来了,走路时候叮叮当当乱响。

姜三婶皱着眉头对银娣说:“把那镯子跟项链都拿得了。”

银娣低声问:“怎的了?”

姜三婶长长叹了一口气:“唉!那东西万一给贼人看上眼,他拿不下来,一着急,就要动刀子了。人死了还挨刀子,多不值当的呀!再说了,我们娘几个都死在一起,好歹也得留个全尸呀!”

听见这话,梦梨跟银娣抱在一起,又哭起来了。丁三妹直觉得后背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虎妈趴到井台子上朝下看看。井里头黑黝黝的,水面上飘着几片草叶子。这口井的水不甜,不能吃,打上来只能洗菜、洗衣服。她在姜家住了一个多月了,没少在这井台上洗衣服。现时晾衣绳上还挂着她今早替李大贵洗的小褂子哩!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口井转眼就要变成姜三奶奶她们娘儿几个的葬身之地了。姜三奶奶跟她家大娘、二娘都穿戴整整齐齐的,坐在井台子旁边,随时预备朝下跳。她们一跳下去,这辈子就再也活不过来了。这几个人,都是她在板浦街认得的最可亲最可爱的人。当初她跟李大贵从乡下逃难过来,在这家人家门口搭窝棚,跟人家素不相识。人家不但没嫌弃他们,反过来还常接济他们些吃的用的。上次下大雨,窝棚倒了,人家把房子都腾出来,让给他们住。南屋的过道,本来是三爹爹跟大爷替人看病的,人家也腾出来了,给他们当锅屋。过道临街,替人看病方便。搬到后头以后,生意就没得从前那样好了,人家一句歪怪话都没说过。人家跟他们非亲非故,还能这样照应他们,多不容易呀!这样的好人,怎单走这条绝路的呢?小虎妈把脑袋都想疼了,也没想出道道来。

姜四婶听说这边的人要投井,慌忙挪着一双小脚过来了。她一看姜三婶跟梦梨、银娣都在井台旁边坐着,跌跌撞撞挪到姜三婶跟前,拉着姜三婶手说:“三奶奶,我晓得你们徽州人规矩多,我也不多嘴。你们要跳我也不拦着,我跟你们一齐跳。反正我都一大把年纪了,紧我活,也活不了几年了。再说了,我活着也没得用。活的年头越多,越糟蹋粮食,还不如早死了,早死早省心。”

姜三婶晓得她是拐着弯子来劝她们的,就说:“四嫂子,你也不用多说了。你说也没有用,除非你能叫长毛不进来。只要长毛进城了,我们就只有一死。生死其实就差一步子,有什么好怕的呢?”

姜四婶说:“你连死都不怕,怎还怕活的噢?”

姜三婶说:“这阵节骨眼上,我也不跟你抬这杠子了。四嫂子,将才我跟他二姆妈都拜托过了,这番再跟你老也拜托一下子。我们走过后,大宝二宝这弟兄俩个,还请你跟四爹爹千万多照应丁个,把他们养大成人。姜家祖祖辈辈,都不会忘记你们大恩大德。”

梦梨跟银娣本来已经不哭了,听见她说这些话,不觉又伤心地掉下泪来了。姜四婶还要说什么,外头忽然喧闹起来,好多人吵吵嚷嚷地跑来跑去。姜三婶听见,脸色就变了,嘴里催着丁三妹:“赶紧把二宝子抱走!你还想叫他看着他娘跳井呀?”丁三妹赶紧抱着二宝子往西家天走。等他们走了,姜三婶就叫银娣:“迎弟,你先跳。”银娣说:“我肚子饿了。等我把小脆饼吃得的。”她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小脆饼,掰下一半给梦梨,拿起另一半就往嘴里塞。姜三婶急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吃。”银娣拖着哭腔说:“我都要死了,吃口东西还不行呀?我不想做饿死鬼嘛!”姜三婶拿她没办法,只好催促她:“你赶快吃。来不及就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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