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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53)  

2009-10-03 17:13:58|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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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眼在床上躺了三十来天,要不是杏子侍候勤快,天天替他洗呀擦的,早就得褥疮了。他家骡子挨炸死那天,一家人都吓的不轻,赵大眼也不敢在床上躺了,叫杏子把他扶起来,到前边店铺里头躲了半天,天黑才敢回去。从那以后,他天天叫杏子搀他下床走走,身子渐渐康复了,终于能走出家门上街了。

上街不能再叫杏子扶他了,那样出去不好看。他叫杏子把他扶到店里,再叫三毛子扶他上街。三毛子跟马掌管在城上守垛子的时候,脖子叫长毛的箭穿了一个窟窿。幸亏那个窟窿是贴着边的,没射到喉咙,不然他那条小命早就撂了。他把命拣回来了,脖子却歪了,脑袋天天耷拉在肩膀拐子上头,走路看东西全是斜的,唯独房顶在他眼里是平的。不过他腿脚没什么,架着赵大眼走路,一丁都不碍事。

“街上怎这样乱哄哄的?”赵大眼不少天没出家门了,乍一出来,差点都不认得这是哪里了。

街上到处破烂不堪,各家墙根都搭着大大小小的窝棚,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家里搁不下的破烂全扔在街上了,鸡呀狗的,把垃圾堆刨的没里没外,小孩尿屎随地乱拉,招得绿头苍蝇叮来叮去,一有人路过,就“嗡嗡嗡”地飞起一大片。巡哨的兵勇,一队一队在街上晃来晃去。离他家不远的善林庵,门口搭了一个粥棚子,下头挤满了人。那些人手里不是捧着碗,就是拎着罐子,一个个都脖子伸的多长,盯着一锅翻滚的粥。赵大眼叫三毛子扶他过去看看。一张四面漏风的砖灶上,架着一口二十四印的大铁锅。善林庵的几个尼姑,一个坐在地上搂草烧火,一个在旁边拉风箱,还有两个老尼,各人手里抄着一把长柄铜勺,不停地在锅里头翻搅。赵大眼盯着锅看半天,也没见到勺子把米翻上来,忍不住问三毛子:“三毛子,锅里煮什么子呢?”

三毛子歪着头说:“熬稀饭呗。”

赵大眼说:“熬稀饭怎没得米的呢?”

三毛子朝前凑凑,指着锅里雪白的米汤说:“你看二爷说的。稀饭里头怎会没得米呢?锅里头雪白那东西,不就是米嘛!没得米,汤也熬不了这样白啊。对吧,二爷?”

赵大眼说:“你个狗日的,这话说的在理哩!不过,这稀饭熬的也太稀了吧?两泡尿不就全尿光得了吗?”

旁边那些等着喝粥的人嫌他说话难听,都拿眼瞪他们。赵大眼眼神不好,看不见,还想说。三毛子拉住他,指着对面一块空地说:“二爷,这边滚热,我们上那边凉快地方转转呗!”

赵大眼也闻不得那些人身上的味道,就跟三毛子走到街对面的空地上来。他眯着眼,这边瞅瞅,那边瞧瞧,问三毛子:“三毛子,这不是陆家茶棚子么,怎光秃秃的,什么东西都没得了,连棚子都拆得了?”

三毛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说:“拆得烧火了呗!”

赵大眼奇怪地问:“烧火,烧什么火呀?”

三毛子把赵大眼扶到墙根的碾盘上坐下来,摘了一片望葵叶子替他扇风,一头扇一头说:“烧火做饭呀!街上几十天没有卖草的了,哪家还有草烧?没得草烧火,还不把这没得用的棚子拆了?”

赵大眼说:“这棚子怎没得用了,陆家不卖茶哪?”

三毛子指着陆家屋山头挂的白挂啷子说:“人都死了,还卖什么茶?哪个出来卖呀,他家那媳妇能出头吗?再说了,眼下这世道,哪个还有闲功夫出来喝茶哟!能混上口饭吃,就阿弥陀佛了。”

赵大眼惊讶地问:“陆老二死得了,怎死的?”

三毛子说:“打死得的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阵子,板浦街死人狠着了。要是哪天不死人了,倒还真奇怪哩!”

赵大眼说:“三毛子,你放狗屁了吧!要说打仗死几个人,那不算什么子。今天又没打仗,也会死人吗?”

三毛子说:“二爷你不懂。打仗死人,那不算什么子。不打仗死人,眼下也多的是哩!板浦挨围多少天,你老晓得么?说话就快一个月了。穷人家里头,能有多少粮食,够吃这些天的呀?还有这些来逃难的,那就更不用说了,家里恐怕早断顿了,就指望这几个粥厂接济哩!你老将才也看见了,那粥厂熬的稀饭,能把人吃饱么?就那东西拿回家,那些老头老嫚子还舍不得吃,都给小鬏子留给哩!这一天两天顶得住,十天八天没饭吃,就算他是头牛,也饿死得了。”

赵大眼说:“莫胡诌。你看见有人饿死得了吗?”

三毛子说:“我胡诌?你老这些天在家里头,都蹲痴得了,敢情外头什么事都不懂。杏子没跟你老说过呀?唉!看你老说的,我看见有人饿死得了吗?还用去看呀,哪里大街上碰不到拉死人的?”

他们正说着,旁边巷口子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呼天喊地的嚎哭。周围的邻居们听见了,纷纷跑过去看究竟。有人看见赵大眼坐在这块,匆匆跟他打个招呼,就往巷口子里头去了。赵大眼从碾盘上站起来,拉住一个过路的问道:“怎回事呀?”

那人说:“估计是篾匠死得了。”

赵大眼问:“你说张篾匠?他才多大,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他没得赵二爷你老有福哟!他在城头上守垛子,挨长毛一炮轰的,就剩下半边身子了。能挺这些天,还算他命大的哩!赵二爷你老歇着,我过去看看了。”那人说过,急忙上张篾匠家去了。

赵大眼叹息一声:“唉,可惜了,可惜了。”

三毛子问道:“什么可惜了?”

赵大眼说:“一个人就这样就没得了,还不可惜呀?还有他那手艺,也不晓得传没传下来。要是没传下来,不也可惜得了?板浦街会做篾匠活的,本来就没得几个人哩!”

三毛子听他这么说,就问:“二爷要不要去看看,我扶你老过去?”

赵大眼说:“不去了。人家去,能帮忙料理后事。我们去,什么忙也帮不上,还净给人家添麻烦。今天不去了,等开吊了再去。三毛子,我们上小仓街那边去转转。”

小仓街在盐运司衙门那边,三毛子担心他走累着,就问:“你老上那块做什么的?”

赵大眼说:“你管呢?扶我去就是了,多嘴。”

到了小仓街,赵大眼哪家也不进去,也不找人嚓呱,就在官仓门前转转,就嫌累了,叫三毛子扶他回家。晚上,赵大眼等他大来家吃饭,就跟他大说:“听说外头有人饿死得了。你们筹防局怎不把官仓的粮食拿出来,接济给穷人的呢?”

赵老西把眼一翻,说:“那是州里的粮仓。大老爷没发话,哪个敢动它?”

赵大眼说:“二老爷不在这块么,他说话不管用?”

赵老西嘴一撇,说:“你说范清臣?他哪能当得了这个家呀!要想动官仓里头的粮食,必须得大老爷张臻说了才算。”

赵大眼说:“谢方遒呢?他品级比张臻高,说话能管用了吧?”

赵老西摇摇头说:“没用,没用。谢方遒是盐官,不管地方上的事,品级再高,也压不着张臻哩!”

赵大眼不服气地说:“盐运司不也替人断案子么?不管地方上的事情,他断什么案子呢?”

他这一说,赵老西也觉得有理,就说:“嗯,这也讲得通。盐运司本来就是衙门,何况还兼领地方事务。叫董焕跟老谢说说,请他们来发放官仓的粮食,说不定能行。”

赵大眼听他这么说,马上兴奋起来了,脸上泛着红光说:“就是嘛!开仓是为赈济灾民的,这理,到哪都能讲得通。就算皇上,也不能不爱惜他的子民吧?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他的奴才开仓是为了济困,说不定还给他们加官晋级哩!你老说,是不是的?哈哈!”

赵老西点拨他说:“又漂起来了吧?你呀,就改不了这毛病。哪天能把这头葫芦按下去,那头不漂起瓢来,那才算修炼到家了。”

吃过饭,天还大亮,赵老西照样又上局子里去看看。他在局里头管着度支,鸡毛蒜皮的事情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找。其他几个董事,每天晚上也要到局子里去,把当天发生的事情碰一下,商议一下明天的安排。当天没有什么大事的话,就留下一个董事在大殿里头守夜,其他人各自回家歇息。

今天没发生什么大的战事。西门报告说,长毛在城墙和贼营之间修的偃月墙已经有两丈高了,每天都有几百个长毛往墙里挑青草,从天亮到天黑,络绎不绝,也不知是什么用意。南门报告说,长毛在小陈庄外头设了一个卡,天天从卡里头朝外运大量泥土,可能是在挖地道。东门报告说,下午中正街朝外冒狼烟,估计是长毛又去打先锋了。小南门有贼马队二十余骑到城下观望,城上兵勇洋枪抬枪一齐放,打伤了几个长毛,长毛几乎没反击就溃退了。北门一整天平安无事。

董超说:“长毛在城外修偃月墙,必定是为攻城用的。”

高立昌反驳说:“攻城用那些青草有什么用呢?要用火攻,得用干草才能烧得着啊!我估计长毛来马队了,多割些青草,是要留着喂马的。”

董超讥笑他说:“你喂过马没有啊?那青草堆几丈高,下头草早烂得了,上头的草又都下了露水。这草,你家马吃啊?”

姚进问董超:“依你说,他们用这东西,怎法攻城呢?”

董超说:“要我看,这很简单。他们把墙盖几丈高,里头草又堆得满满的,到时候多弄些人在后头,把墙一推,连墙带草,不光能把护城河填平得了,还能在城墙下头堆多高的,上头再搭上点东西,什么梯子呀门板呀,人在上头,不费劲就能冲到城墙上头来了。”

高立昌笑了:“哈哈!董老爷真是高人有高见啊!信翁,你老一向见多识广的,可曾听说过哪朝哪代,有弄青草来攻城的吗?”

许宗孚字信之,所以高立昌称呼他“信翁”。见高立昌这么恭谦地问他,许宗孚很是得意,一手托着纯银的水烟袋,一手捏着银烟签子,翘着山羊胡子说:“兵者,诡也。所谓兵行诡道,也就是说,用兵贵在出其不意。古人用过的,今人照用。古人没用过的,今人也照用。有人说黄巢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我辈未知见也,不敢妄语。不过黄巢、长毛,皆钜贼悍匪,用兵或有相通者,也未可知哦!依老夫愚见,逸然兄所言不无道理。我等宜以逸待劳,严防死守,静观其变,万万不可大意呀!”

这番话,让高立昌无话可说了。董焕说:“信翁言之有理。逸然兄,你明天巡城时,请晓谕西门,严加防范。一旦有变,速传檄各营,奋起反击。南门那个贼卡,挖地道有好几天了。上回请示周大人,叫我们在城内挖深壕以御之。我想了一下,这个法子好是好,不过,万一长毛从地道里头送过来的不是人,而是火油硝药,在城墙下头那一段地道里头点起来,那就糟了。我打算再请周大人派兵出城,在城外扎个营,在营里挖深壕,这样才能把长毛实实在在拒之城外。你们各位意下如何?”

大家都说行。战事谈完了,赵老西接着说:“城里有不少人家断粮了,尤其那些逃难躲进城的人家,就靠粥厂那碗稀汤糊口,已经饿死不少人了。上次说过请范大人开官仓赈济,后来没办成。今天回家,犬子景怡一番话,让老夫茅塞顿开,正好跟各位商议一下。”他把赵大眼跟他说的话,跟各位董事说了。

大家也觉得这法子行,就是担心谢方遒不肯答应。许宗孚老于世故的说:“这得拿话先吓住他。裕祺不在,他就是盐运司衙门的主官,地方上的事情,他不能不管。城里要真有很多人饿死得了,他还不开官仓赈济灾民,将来上头问罪下来,他谢方遒就是说上天,也难逃其咎。据说康熙年间大地震那会,因为赈济不力掉乌纱帽的地方官多了去了。谢方遒这人耳根子软,连哄带吓,包管能把他唬住。”

果然不出许宗孚所料。董焕他们把厉害跟谢方遒陈述清楚,谢方遒跟师爷们仔细拈量一番,最终还是答应开仓了。官仓里一共有二千八百多石小麦,打开来一看,都是往年的陈粮。陈粮也是粮食,总比空肚子挨饿强。筹防局先拿出一半陈粮来,又花钱把汪家留着做醋用的新小麦买下来,兑在那些陈小麦里头,一起磨成干面,发给那些穷人。听说发粮食了,人们顿时奔走相告,纷纷提着口袋往官仓跑。大街上,一时三刻就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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