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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61)  

2010-01-13 21:21:19|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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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真又困又累,在二哥灵前哭着哭着,竟然睡着了。姜三婶看她可怜,便叫文谭帮着,连拖带拽把她就近抬到文谭的床上,让她先睡了,连吃饭也不喊她。反正文谭要带着大宝子守灵,他的床今晚也没人睡。蕴真这一觉睡的真香,半夜贼来那阵子,满城梆子敲的那样响,都没把她吵醒了,还是第二天早上内急,才把她憋醒的。她伸手往床底一摸,没摸着马桶,撩开帐子朝四周打量半天,才看清楚原来睡在文谭房里。她赶紧下床,打开房门就往外走。当门地里,文谭坐在条桌下头的蒲团上,搂着大宝子歪头还在睡。姜三婶正在换香炉里头的残香。蕴真顾不上问她娘是早起还是没睡,急匆匆往后头茅厕去了。

等她回来,姜三婶就着王小花锅头上烧饭的热水,泡了半块饼端给她,叫她先吃。蕴真以为她娘叫她先吃是一会还有事情,就着半块大头菜,狼吞虎咽把一碗泡饼吃光了。等了半天,见她娘没来喊她,看看大嫂、二嫂房里也都没得动静,忍不住过来告诉她娘:“我娘啊!我吃过了。”

姜三婶坐在堂屋当门地里吃烟,听见蕴真说话,就说:“哦,吃过你就歇着吧!”

蕴真从来没看过她娘一大早就坐下来吃烟。她娘是个勤快人,整天忙着帮她大做药,不做药的时候,手里就会拿块抹布,把家里这块擦擦,那块抹抹。只有饭后歇息那阵子,才会慢悠悠地吃袋烟。像今天这样一大早就坐在这块吃烟,不用说,准保是心里太难过了。于是蕴真小心地问:“早早叫我吃饭,没有事啊?”

“你昨晚就没吃,该你的。”姜三婶朝她看看,“你去看看天保吧!”

蕴真脸上立即泛起了红潮。她懦懦地问:“能去呀?人家会不会说什么子?”

姜三婶一手攥着烟袋,一手朝外挥挥:“哪还顾得上那些子?你去吧!”

得了她娘的话,蕴真一路小跑着出去了。昨晚在二哥灵前,似乎听大嫂她们说到天保,说他没死,受了伤。她在城西还没回来那阵子,就听有人说天保受伤了。打仗不受伤,那叫什么男人?受伤了,慢慢治呗!她大就是医生,还怕什么的?大嫂她们不跟她说天保的事,就是怕她难过罢了。她不难过。她再难过,也难不过二嫂子。二嫂子才真可怜哩!嫁过来还不到一年,二哥就死了。她肚里还怀着二哥的小鬏子。这小鬏子更可怜,一辈都见不到他大长什么样子了。比起他们,她和天保不知幸运多少了。她这样想着,一阵功夫就到天保家了。

天保家两扇院门都捐出去抬伤员用了,大门空空荡荡地敞着。其实,他家围院子的栅栏,早就挨拔光得了,大门就算留在家里,恐怕也早已劈成木柴烧火了。院子四面透风,大门关不关还不都一样?菜地里早就没得菜了,西南角子上,还挨人踩出了一条小路。不过蕴真还是绕到前头,规规矩矩地从大门框子里头走进来。堂屋的门还关着,这让蕴真心里踏实下来。家里要是有事,哪里还能像这样,天都大亮了,一家人还关着门睡大觉?她走到堂屋门前,抓住门上的摇吊子(摇吊子:方言,锁门用的。),在门板上轻轻叩几下。叩过了,她侧耳听听,似乎屋里没动静,又叩了两下。

她本来不想让邻居们看见的,哪晓得郑老三一大早就起来挑水,一进巷口就看见她了。蕴真从前常在天保家出来进去的,郑老三早就看惯了,看见她敲门,什么都没多问,朝她笑笑就走走了。蕴真倒臊的不行,赶紧把脸贴在门上,扒着门缝,做贼似地揑着嗓子朝里头喊:“大娘,开门喔!”

“是小真子啊?”李大娘在里头问一句。

“嗯,是我!”蕴真在外头答应。

“哦,你等等。”过一阵子,李大娘在里头把门打开来了。

蕴真推门看见李大娘,差些没认出来。在蕴真眼里,李大娘从来都是衣着整齐的。尽管没穿绫罗绸缎,也不穿金戴银,但是衣裳都干干净净,脸也洗得清清亮亮的,头发那就更不用说了,向来梳的一丝不苟。再看看眼前这个老嫚子,褂子没穿好,手还伸在胳肢窝下头扭钮扣子。褂子上头不光污渍斑斑,还全是浪褶子,揉的跟霉干菜似的,裤脚子也没扎。头上髻也松开来了,有好几绺花白头发,散不拉碴地耷拉在脑门子上头。满脸倦容,嘴里还打着哈欠,两眼红的像鸡冠子。这哪里像蕴真认得的那个李大娘呀?蕴真睁大眼睛,对着她使劲看看,惊讶地问:“大娘,你老怎的,怎变成这样子了?”

李大娘顾不上扭钮扣子,拉着她的手,就往天保住的西头房走。天保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纱布的人。蕴真一看就发毛了,颤抖着问:“这,这人,是天保哥?”

“不是他,还能是哪个噢?你说作不作孽哦!好好的人出去,回来变成这样子了。”李大娘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天保,你个小砍头的,睁眼看看哦!小真子来看你了。”

“天保哥!”蕴真惊叫一声,什么羞怯都顾不上了,一下扑到天保床上,大声呼叫,“天保哥,你怎的了?你不要吓我,睁开眼来看看我啊!”

李大娘说:“从打昨晚抬来家,到这会,他眼都没睁开过。你大在这块守了一夜,五更头才走。小真子,连你大看了都直摇头,这一关,天保恐怕难闯过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蕴真使劲摇头。她看见天保嘴角上有东西,伸手把它擦掉了,回过头来问李大娘:“我家还有好药哩!有灵芝,还有还魂丹,我大没给他吃啊?”

李大娘指着床头一只匣子说:“你大拿那些药来哩!他这样人事不知,喂他药,也吃不下去。”

“还魂丹含在嘴里就行了,不咽下去也不碍事的。我来喂他。” 蕴真说着,就打开匣子找药。“咦,怎没有的,我大还能没拿还魂丹来呀?真是老糊涂得了,也不看看什么人要用。药再贵,还能比命值钱啊?”

李大娘说:“莫瞎诌,嚼蛆捣鬼的。你大是哪样人吗?夜里头,你大替天保喂过一种药了,跟芥菜种子似的,一小颗一小颗的。是不是你说的那什么还魂丹?”

蕴真掰开天保嘴唇,凑上去看看,发现他牙花里头,确实有丹药化了的痕迹,就把他嘴合上了。她问李大娘:“我大怎说的?”

“你大什么也没说,光顾咂嘴,还有摇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是好治,你大包管早就说了。该吃药的,刮痧的,针灸的,拔火罐子的,怎么管用,就怎么治呗!你大什么都不说,光叫我们不要急。你说我们能不急吗,小真子?要搁从前,这混帐东西,就算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也活该。他李家上辈人没积德,这一辈人该着遭报应。这番不一样子了呀!他把你八字拿来了。他要真不行了,不就把你坑得了吗?老天爷,你说这家人上辈子作什么孽了,这样害人呀?”李大娘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蕴真也不晓得是安慰李大娘,还是安慰她自己。“我大手好着了,包管能把天保哥治好。实在不行,还有我大的师傅哩!把我大师傅请来,还有什么伤治不好的?”

李大娘一听就来劲头了,问:“你大师傅在哪里啊?”

蕴真说:“好像在海州吧?”

李大娘把头一低,叹口气说:“唉,那不白说吗?眼下城外连只麻雀子都飞不进来,人在海州,还有什么说头的?”

“那……。”蕴真还想说什么,一回头,李大娘已经出去了,她又把话咽下去了。她回过头来看着天保。天保头上只有拳头大的脸膛子露在外头,其它地方都缠着纱布,连眉毛都挨裹进去了。蕴真只好盯着他的脸看。他的脸苍白苍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两只眼皮子都似睡非睡的,好象缝还没全合上。蕴真拿手在他眼前晃几下子,见他眼皮根本不动弹,这才把手放下来,不晃了,又去看他鼻子。天保的鼻梁又高又直,是人家常说的那种通梢鼻子。长这样鼻子的男人,通常都是直性子,说话做事都很干脆。天保就是这样的,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跟天保比起来,蕴真就算是有心眼子的人了,所以她很喜欢天保这样的直性子。这样的人,牢靠,好管。不好的,是这样的人有些冲。蕴真不怕这个。她晓得,这些人冲归冲,吵过骂过,火发过了,就全忘记得了,从来不会记仇。她只要稍微说句软话,就能把他的火全消了。从小玩到大,多少年了,对天保的脾气,她早已了如指掌。不过,像这样近地看他,长大以后,这还真是头一回。她忽然发现,天保的鼻梁上,靠近鼻尖子的地方,有一块豌豆大的浅疤。这块疤,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说不定就是上回跟南门那帮人打仗才留下来的。幸好这块疤不大,不在意都看不出来,所以也不会让他变丑。看过天保的鼻子,蕴真又把目光移到他嘴上。天保人中和嘴唇上的轮廓非常清晰,特别是唇尖上头翘起来的地方,简直像刀刻出来一样,棱角分明,非常好看。天保嘴唇上的汗毛也黑乎乎的了,有的已经发硬,变成真正的胡须了。蕴真忍不住伸出一个食指去,轻轻摸摸那一丛黑乎乎的胡子,还真硬梆梆的哩!蕴真索性又把手指头移到他的鼻子上,摸摸那块浅浅的疤痕,轻轻揑揑他的鼻尖。然后,她又把手指头移到天保的面颊上。天保的鼻尖和面颊都冰冷冰冷的,这让蕴真顿生寒意,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手也像挨烫了似的,倐然收了回来。她不敢再碰天保的身子,两只手放在紧紧夹着的两腿中间,不停地哆嗦。一边哆嗦,嘴里一边还不停地念叨。

“天保哥,你醒醒。天保哥,你醒醒嘛!你会醒的,你能醒的。你不会把我留下来,自己先走,是不是的?你就是吓吓我,逗我们玩玩的。等我们不想玩了,去吃饭了,你就醒了,对不对?从前你就老会这样子吓人。听我二哥说,有一回你们在大天池洗澡,你假装挨淹死得了,把董胖子都吓哭得了。你说你有多坏吧!”提到二哥,蕴真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稍微停一下子,接着又念叨。“这番我二哥也不在了,董胖子也不在了,不管怎的,你也不能再走了哇!你要是再走,板浦街上的好人,就都走光得了。老天爷真不长眼,怎偏偏把蔡七这样的坏种留下来了?他活蹦乱跳的,好人倒走的走,伤的伤了。你说说,大街上没得好人了,各人往后日子怎过啊?大爷怎过,大娘怎过呀?你这还没走,大娘魂就不在身上了。你没看见,就这一夜,大娘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她老多会像这样邋遢过的,还不是挨你折腾的?你就忍心让他们那样伤心呀?你也不是那样的人呀,对不对?你多会坏成这样子的,我怎不晓得的呢?”

她在屋里念念叨叨的时候,外头突然喧闹起来,好多人一窝疯地往大街上跑。有人路过李家大门口,还伸头朝里头喊:“保长呢?长毛走得了,你不出来送送啊?”

正在锅屋里头弄饭的李大娘听见了,赶忙跑出来。看见那些人争先恐后朝外跑,晓得出大事了。她拽着一个跑得慢的小脚女人问道:“他五嫂子,什么热闹,这些人去看啊?”

裹着一双小脚的五嫂子,跑得急,早累得气喘吁吁的了。看见李大娘拉她,就停下来,扶着李家大门框子,乘机歇歇脚。她把嘴套在李大娘耳朵上,神秘兮兮地说:“哎哟李大娘,这么大事,你老还不晓得呀?”

李大娘不耐烦地说:“废话,晓得我还问道你呀?”

五嫂子笑了:“嘻嘻,你老也会着急呀?这倒头天,真热!一大早就叫人淌汗。这才跑几步呀?”

李大娘说:“将才哪个喊的,说是长毛走得了。真的假的?”

见李大娘晓得,五嫂子也就没法再卖关子了,就说:“你老都晓得了,还问。存心耽误我事嘛!”

李大娘一听是真的,连忙掉头往堂屋跑。一头跑,还一头朝屋里喊:“他大大,赶紧起来喔,出大事了。长毛走得了!”

亲家走过后,李豫立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蕴真来了,他更睡不着了。不过一夜没睡觉,实在是困,就赖在床上没起来。听见老嫚子喊,说是长毛走得了,他一骨碌就爬起来了,披件衣裳,靸着鞋子就往外跑,到堂屋门口,差丁跟迎面跑进来的李大娘撞上。他连赶三问:“真的假的?”

李大娘跑得急,将才拢过的头发又乱了。她拿再拢拢,说:“都是那些看热闹人说的。我没出去,哪懂到底真假的?大概是真的吧,不然那些人高兴什么子?”

李豫立看见外头那些人跑进跑出的,连腰带也顾不上勒,早已兴奋地跑出去了。李大娘在后头唠叨什么话,他根本没听见。

他们老公俩说的话,里屋的蕴真都听见了。要搁从前,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她早就跳起来了。今天她倒一反常态,坐在屋里纹丝没动。不过她还是压抑不住兴奋,手在空中一阵狂抓:“哦――,太好了!天保哥,你听见了没?我们赢了,我们又赢了。这些千刀万剐的长毛,又挨我们打跑得了!天保哥,你睁开眼看看呀!到这阵子了,你还睡什么的呀!你赶紧醒醒,醒醒吧!赶紧起来把锣鼓家伙拾当拾当,要出去耍龙舞狮子了。上回把长毛撵走,没耍龙,你还不高兴,朝大爷发脾气。这回包管要耍了。围了这些天,人都快挨憋疯得了。好不容易把长毛打跑了,还不好好闹哄闹哄,耍耍龙,舞舞狮子?这是我们板浦街最热闹、最风光的玩意子了。锣鼓家伙一敲,长龙一舞,狮子一跳,多好看啊!我最欢看你舞龙头了,多威风呀!你朝这边,后头那条长龙呼啦一下,都跟到这边。你朝那边,后头那些人呼啦一下,又都甩到那边。你抢绣球那手绝招,丁大虎死活也学不会,回回都败在你手下。南门那些小炮子,气得三尸暴跳,也拿你没法子,我们看的多过瘾啊!这回,你要不去,东门的龙头,哪个舞得起来呀?天保哥,你快起来吧!不要再睡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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