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26)  

2010-11-28 20:03:16|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陈汝芬走后,杨婉罗朝姜荣狠狠发了一通脾气。可惜姜荣酒喝多了,眯着两只眼,瘫坐在椅子上,任凭杨婉罗骂的昏天黑地,他也不理会。杨婉罗见他那样子实在可怜,骂过了,又去烧水冲一碗葛藤粉来,给他解酒。等他把葛藤粉喝得了,连饭也不叫他吃,便扶他上屋里睡觉去了。

姜荣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头还生疼。听见当门地里头有晃窝篮声音,以为是杨婉罗在外头。他把脑门子拍拍,没敢吱声,怕挨她嘘。穿好衣服出来一看,原来是仇妈。他一问,才晓得开化家媳妇夜里头生了,杨婉罗没等天亮就挨喊过去帮忙去了。姜荣心想,她不在家正好,落得耳根子清静。

他撩起门帘子,打算出去上茅房,这才看见外头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原来夜里头下雪了,他醉酒睡的死,什么都不知道。他从门帘子下头钻出去,迎面吹来一股冷风,冻得他“啊嘁”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把衣服裹裹,往雪地里走。雪地上,有几行歪歪扭扭的脚印,有的通向茅房,有的通向锅屋。还有一行浅浅的脚印,一直通到大门口,原来的鞋窝印子,又挨后来下的雪盖上一层子。姜荣晓得那是杨婉罗夜里头踩出来的,想必她走那阵子,雪还正在下。她半夜三更顶风冒雪出去,都是为他姜家子孙的哩!这样一想,姜荣心里头热乎乎的。他站在茅房里头,对着墙根撒尿,嘴里头哼哼叽叽的,想唱两句高兴高兴。

“一轮明月照窗下,陈宫心中乱如麻。”姜荣还没来得及唱出声音,就听见隔壁陈裁缝猛然嚎了一嗓子,把他吓一跳。还没等他定过神来,陈裁缝接着又唱开了:“悔不该心猿并意马,悔不该随他人到吕家。吕伯奢可算得义气大,杀猪沽酒款待与他。有谁知此贼的疑心太大,拔出剑将老丈的满门杀。”

听他唱的字正腔圆,姜荣正在羡慕,忽然听见陈嫂子扯着嗓门骂道:“嚎什么丧呀!赶紧帮对过那件棉袍子赶出来,人家都催好几遍了!一大早的,哪来那些闲精神啊。以为你是哪家大爷哪?”

“瞎嚷嚷什么!”就听陈裁缝不耐烦地反击说:“整天就晓得干活,干活。驴推磨,还要卸下来给它打个滚哩。我唱两句戏,碍你什么事了?”

姜荣听他说的好笑,忍不住隔着墙插嘴说:“陈大哥说的对哩。人又不是牲口,哪能光顾吃饭干活呀。要不,满大街这些戏班子,唱给哪个听的?”他替陈裁缝鼓劲说,“陈大哥,唱的不孬哩!接着唱啊。”

陈裁缝也隔着墙朝这边说:“你以为我不敢唱哪?嘁,听见癞蛄子叫,天就不下雨了?”他把嗓子清清,接着唱道:“一家人俱丧在宝剑之下,年迈的老丈命染黄沙。屈死的冤鬼魂休要怨咱,自有那神灵儿天地鉴察。”

“好,好。”姜荣没想到陈裁缝唱的这么好,唱词也记的这么清楚,忍不住连声替他喝采。

陈嫂子不满地说:“姜先生,你莫替他驾势中不中?他蹭鼻子就上脸的。你一夸他,他更不晓得天高地厚了。站这块一嚎半天,前头那些活,哪个替他干呀?天冷,人家都还等着穿哩。”

姜荣一看这情形,再掺和下去,就要讨人嫌了,赶紧不吱声回堂屋去了。他趁仇妈帮他热饭的工夫,拿把扫帚,把院子里几条路上的雪扫掉。开门走到街上一看,两边人家门口的雪都扫了,只有他家还没扫。他赶紧把这一段子地上的雪也扫了。吃过早饭,他没得什么事干,便带着姜滢和开骐姐弟俩,上街去转转。平时一个人住在中正,想看孩子一眼都难得。今天头疼干不了旁的事情,正好跟孩子们一起逛逛街,享享天伦之乐。

他家往后走没多远,就是东大街。这几天东大街上热闹非凡,各地来的戏班子,在大街两边搭起很多戏台子。只要稍微宽敞些的地方,都挨戏班子的帐篷占了,唱戏的就住在这些帐篷里头。帐篷旁边还支着锅灶,掌勺的大师傅,除了要给戏班子做饭,戏一开场,还要穿上戏服上台跑龙套。各家戏台子上,都挂着水牌,写着当天要唱的戏。

姜荣带着姜滢和开骐,挨家看那些水牌,一头看,一头考问他们认牌子上的字。开骐虽然还没开蒙,却已经认得不少字了。不过对戏里头的典故,还知道的不多。姜荣指着一出《过韶关》,问他们戏里唱的是哪个,他跟姜滢都答不出来。姜荣就把伍子胥过韶关一夜愁白了头的故事讲给他们听。街头有不少打独溜、滚铁环、跳绳子的丫头小鬏子,看见他们认水牌,也围上来,跟他们后头,一齐认牌子上的字,听姜荣讲说戏里头的故事。接下来一块水牌上写的是《碧玉簪》。这个“簪”字,姜滢姐弟俩都认不得。问那些看热闹的小鬏子,也没人认得。姜荣指着姜滢头上插的簪子,正教他们认这个字,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他回过头来一看,喊他的,原来是他哥姜棻。后头跟着一个伙计,挑着一个熟猪头,一只竹篮子。

姜棻叫伙计把竹篮盖子掀开来,从里头抓出一把炒花生,塞在姜滢棉袄口袋里,又掏出一把炒望葵,塞在开骐的衣兜子里头,揑着开骐腮帮子说:“喊我。”开骐扭着头躲闪,一头朝嘴里塞望葵,一头含糊不清地喊他:“大伯。”姜滢捂着口袋凑到他跟前,跟开骐争着喊:“大伯。”姜棻乐得哈哈大笑:“还是小滢子乖。这声音多脆,跟铃铛似的。” 他回头问姜荣:“怎这样清闲的?”

姜荣说:“昨天跟子山他们喝酒,喝多了,到这会头还疼,带他们出来散散心。你上东家天去?”姜棻说:“女人生小鬏子,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再说,我哪有那空子。我上陶公祠去。明天就是正日子了,还有不少碎事要忙哩!”姜荣指着伙计的挑子问:“这是祭品吧。这不揩人家油吗,多不好啊?”

风从盐滩上吹过(26) - 九皋堂 - 九皋堂姜棻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吃点个花生望葵算什么!”他逗弄开骐说,“大伯那块还有苹果梨子哩,你想不想吃?想吃,就跟我去玩啊。”把开骐逗得心里头痒痒的,仰着脸,直朝他大大看。姜荣绷着脸说:“那不成好吃鬼了么?”开骐马上转脸回他大伯:“我不是好吃鬼,我不去。”姜滢跟着说:“我也不好吃,我也不去。”姜棻摸着她们姐弟俩的头脑,笑着跟姜荣说:“看你把小鬏子管的,呵呵!我那边还忙,先走了。”

明天是陶公诞辰,姜棻说的正日子,就是指明天的祭祀。祭祀要预备很多东西,果品、三牲、香烛、旗帜、乐手等等,都要事先预备好。祭祀的花费,由盐业商会出面筹措,由垣商们公摊。不过出工则由许程汪几家大盐号轮流派人,每家一年轮一回。姜棻是汪家的姑爷,在汪家大爷汪礼泰的盐号里头当二掌柜的。大掌柜要照看店里的生意,祭祀这类杂事,自然由他这个二掌柜的来做。这几天,他带着几个小伙计,忙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才把东西置办得差不多。冬祭是官祭,据说知州大老爷明天也要来替陶宫保磕头。汪家大爷不在家,二爷昨天接着信,专门吩咐他,务必要把各色事项预备齐整,千万不要在大老爷跟前出差错。这春冬两次祭陶,是板浦中正垣商一年当中的头等大事,比祭祖师爷还隆重。在这当口要是弄出点差错,那就闹大发得了,弄不好连饭碗都挨砸得了。姜棻不敢大意,每天一大清早,就上陶公祠来盯着伙计干活。跟姜荣在街上相遇,这已经是他第二趟过来了。他不敢多耽误工夫,跟姜荣稍微聊几句,就匆匆走了。

在姜家六个弟兄当中,只有姜棻是姜荣的亲哥。不过,姜棻整天在盐号里头忙生意,很少有空在家。姜荣又是经常在外头的,难得有空回到板浦来。算起来,这两个亲弟兄,一年里头,大概也只有过年过节才能照上一回面。在姜荣心里头,总觉得有好多话,想跟这位兄长说说。不过,也不晓得怎回事,每回照面,两人都是简单说几句家常话,就匆匆分开了。也许,真正的亲人,心里一直是相通的,不需要靠多说话来沟通。不过姜荣总觉得,他跟姜棻之间,不像人家那些弟兄那么亲热。其实,他们不过才相差四岁,说起来还都算同龄人哩。

他在这一愣神工夫,开骐跟尾在他们后头一起看水牌认字的小鬏子,为抢望葵闹起来了。开骐跑过来抱着他的腿求援:“我大大,他要打我。”姜荣一看开骐指的那个小鬏子,大约有七八岁样子,这么冷的天,竟然连帽子也不戴,蓬着头,拖着黄龙鼻涕,破棉袄的袖头子上脏乎乎的,一看就是经常用来擦鼻涕的,下头还穿着开裆裤。姜荣低头问开骐:“人家为什么要打你?”开骐说:“他抢我望葵。”那小鬏马上大声说:“我在地上拾的。”姜荣把姜滢喊过来:“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滢指着那孩子说:“弟弟把望葵掏掉地上了。他过来抢的。”

姜荣把手伸进开骐的衣兜子,掏出一把望葵来,递给那小鬏子:“掉地上的脏,不能吃了。吃这个吧。”那小鬏朝他望望,没接他的,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一头说,一头悄悄缩到人后头去了。姜荣便把手里的望葵,分给跟前几个小鬏子:“来,每人分点吃吃。”他又叫姜滢:“你把花生也掏出来,给每人分几个。”等到那些小鬏子都有吃的了,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姜荣便对姜滢跟开骐说:“看见没?吃东西,不要一个人闷头吃,要跟大家一块吃。一人吃,只有你一人高兴。一块吃,大家一块高兴,就不会有人再抢你的了。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懂不懂呀?”

他发现这群小鬏子里头,有个人很像陆家三成子,猛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对姜滢说:“你带弟弟上开化大哥家玩去吧。你娘也在那块哩!”姜滢问:“那你呢?”姜荣说:“我有事,不跟你们一块去了。”姜滢说:“好吧。弟弟,我们走。”

姜荣想起的那个人,就是三成子的娘朱佩芳。自从那天朱佩芳含着眼泪离开他家,这么多天,他还从没见过她。那天她临走虽然破涕为笑了,不过姜荣总觉得她笑的很勉强。事后想想,那天他恐怕真的有些过分了,说不定她心里头对他会有多怨恨哩!他有几次想过要找她说说,却又老没得空子。今天难得这样清闲,正好去看看她。

下过雪以后,天格外晴朗,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姜荣把手抄在棉袍的袖笼里,感觉很惬意。他怕走在大街上熟人多,一头拐进一条小巷子。不料他刚从小巷子那头出来,就挨一个人拦下来了:“六表叔,急急忙忙地,上哪去呀?”

姜荣抬头一看,只见这人穿一件精枵的丝棉长袍,外头罩一件琵琶领狐皮马褂,头上戴一顶绒帽,中间镶一颗麻将牌大的翠绿帽准,右手上戴着一个白玉扳指。姜荣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原来是他亲表兄弟董玉湘的长子满祺:“哎呀,是你呀!冒冒失失的,我还以为碰上短路的哩。你多会回来的,这是要上哪块去呀?”

满祺虽然比他晚一辈,论年龄却只比他小一岁。小时候,他同姜荣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好的时候喊他表叔,淘气的时候连他名字也敢喊。张季直在赣榆讲学那会子,满祺是跟他一起上赣榆求学的六个人当中的一个,也算是志同道合的一员。满祺进学比姜荣晚三年。他生在富裕人家,不用为生计操劳,所以考中秀才以后,他就去南方游历去了。中间虽然隔三岔五回来过几趟,却一直没跟姜荣见过面。姜荣走路时候,满脑子都在想一个人,陡然间碰见他,实在是出乎意料。

满祺说:“我去看你的呀。我回来十多天了,早就想上中正去看你,一直瞎忙,没腾出空来。昨晚听七叔说你回来了。这不,一大早刚起床,就往你家来了。你怎么从这条巷子里头出来的呢?昨晚家里唱戏,也没看见你跟六表婶子他们。以为你家里头出什么事情哩!”姜荣说:“开化家女人生小鬏了。各人都忙,哪还顾得上看戏?”

满祺“哦”了一声:“六表叔不也刚刚喜得贵子么?开化这小子倒胆大,跟他六叔赛着来了。嘿嘿!”他转着手上的扳指,盯着姜荣问道:“六表叔哪天有空呢?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说哩!”满祺毕竟是远道来的,姜荣不好拒绝他,便说:“那行呀。跟我回家去?”满祺指着前边的茆家茶楼说:“下雪天,不去糟蹋你家了。上茆家喝杯茶呗。”姜荣点头答应:“也好。”两人一齐往茆家茶楼。

  评论这张
 
阅读(86)| 评论(1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