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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姜家的姑娘们-蕴真(63)  

2010-02-03 08:48:22|  分类: (长)姜家的姑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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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毛夜里不战而走,板浦街的人不明所以,一时众说纷芸。有的人说,长毛接到上头调令,要去攻打徐州,就把板浦放弃了;有的人说,长毛头子受了箭伤,夜里突然发病死了,长毛担心内讧,就撤兵了;也有人说,曾大帅为了保住板浦的盐税,从江南大营调了上万人马赶来增援,长毛听到消息,连夜吓跑了;还有人说,长毛里头也有讲仁义的,见板浦人礼待他们阵亡的天兄天弟,为了表示景仰,就主动退兵了。头两种说法纯属猜测,根本无法验证。第三种说法更是无稽之谈,不攻自破。因为过了好几天,大家也没看到从江南过来一兵一卒,倒是原先来的那些兵勇鼓噪起来了。他们自以为长毛是他们打走的,天天围着筹防局追要犒赏,就差把关帝庙掀翻得了。

这下子让范清臣犯难为了。筹防局几个年壮的董事里头,董超死了,董焕跟汪宝元都挂了彩,董焕还死了一个儿子,要在家办丧事,高立昌也累虚脱了,在家趴着动了不窝。剩下许宗盛、姚进跟赵希元三个老朽还窝里斗,你不买我帐,我不买他帐,没有一个能当主心骨的。兵勇们围着关帝庙,逼着范清臣要钱,连上茅房都有人跟着,怕他趁机跑了。他把各街保长请来,叫他们出去派捐。保长们都拉着脸跟他诉苦,说这阵子各家都不太平,哪个有心事认捐呀?把他急得眼比兔子还红,嘴角上头都燎出泡子来了。

兵勇们见范清臣拿不出钱来,越发鼓噪的厉害了,纷纷扬言要去“抬财神”。“抬财神”是板浦附近土匪说的黑话,其实就是绑票。这个风声一出来,市面上就更不安定了。不打仗了,筹防局招的那些团勇也就没人发粮发饷了。这些人当中,好多人原来就是逃荒要饭的闲汉,这阵子也都跟在兵勇后头起哄。晚上就更不老实了,满街出溜,哪家门户要是没关紧,就遭大殃了。这些人,什么东西都能往外偷,连杨四家做凉粉的磨盘子,都挨人搬走得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要拐磨,到后墙根才找到。

董焕见城里乱成这样,心里头也着急。不过眼下天热,再着急,也得把老四的殡出了,不然在家里就搁不住了。还算好,本来以为最后这批遗体都要一把火烧掉的。这番长毛退了,总算可以把他们抬出城去,让他们入土为安了。

董焕留给自己和太太的寿材,上回就捐出去了,新寿材还没来得及打,没想到老四金珩倒先走了。他家多余的木材,在打仗期间全都捐出去做滚木了,他又不能跟旁人那样,上城外去拣回来,只好把园子里的小亭子拆了,用那几根楠木柱子,替金珩打一口薄皮棺材。出殡那天,他怕人家看见了笑话,天不亮就让土工把棺材抬出去了。他带着妻儿老小、家人、丫环、老妈子,还有各号的伙计,浩浩荡荡百十口人,一路号啕,把金珩送下地。

这天是咸丰十年七月二十二,大概是板浦街有史以来最哀伤的一天了,全城几乎有一半人家在忙着出殡。城东的坟地里,天没亮就开始传出凄凉的哀号。等到天大亮了,满眼看去,来回走动的人几乎全举哀带孝。烧纸冒的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升到天上连成一片,很久很久也散不开。有的老人就说,那是走了的小鬏子们阴魂不散,等着家里人替他们喊魂哩!于是各家送葬的时候,都抢天呼地哭喊。有讲究体面的人家不肯喊,又怕死去的人真的阴魂不散,就低声悲哀幽怨的泣诉,那声音更让听见的人毛骨悚然。就连那些飞扬跋扈的兵勇,也都躲在营棚里不出来了。只有那些讨人嫌的叫花子,跟在出殡的队伍后头,等人家把坟圆好回去了,猴子一样从坟堆后头窜出来,把坟前的祭品一抢而空。

董焕从坟地回来,刚进东门,就挨一个衙差拦住了,说是范老爷请他。这阵子,正是进出城人多的时候。城门口的几条街巷里头,出殡的人家一队接一队,排成了长龙。董焕伸头朝街上望望,满眼只看见白色的丧服,黑漆的棺材,还有五颜六色的花圈,没看见范清臣的人影子。他不想跟衙差走,就推说要回家去换衣裳。衙差不好挡他,也不好拽他,正在进退两难。

范清臣突然从人群里头钻出来了,冲董焕一揖:“觐唐兄,节哀顺便。这个时节,本不该打扰。不过你也晓得,事情重大,还得仰仗你和晓翁诸贤,出来共同主持大局呀!觐唐兄,请借一步说话,如何?”

董焕是爱面子的人,见州同大人在这么多百姓面前,对自己礼贤下士,恩待优加,心头一热,就答应了。范清臣见他点头,立刻喜笑颜开,不等他抱拳回礼,上前一把薅住他,拉着就往西头走。离开人群,董焕才看见范清臣还把李长贵和刘静山也拉来了。他们看见董焕,趋步过来致哀问候。范清臣心里着急,走的飞快。李、刘二人跟董焕一头寒暄,一头带着衙差们跟在范清臣后头疾走。

关帝庙那边早已挨讨饷的楚良勇占住了,范清臣把管度支的赵老西撂在那边,让那班兵勇去折腾。他跟许宗盛、姚进他们,躲进了盐运司旁边的盐商公会。这地方,本来是垣商们开会议事喝茶聊天的地方,如今成为筹防局新的大本营了。不过门前没人站岗,院子里头没插旗子,出来进去的人,都穿长衫马褂,倒真把兵勇们糊住了,没有一个找到这地方,更没有上这块来闹事的。

范清臣他们走进商会正厅,各人都是一头大汗。董焕体胖,肩窝子又带伤,走的比他们都慢,进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擦过汗,准备落座了。看见董焕大褂子前后心都湿得了,范清臣赶紧叫衙差递块淘好的湿毛巾过来,给他擦汗。又叫另一个衙差,拿把扇子过来,替他搧风。董焕从小是挨家人伺候惯了的,让范清臣这样一伺候,倒不自在了。他连忙找把靠门口的椅子坐下来,从衙差手里夺过扇子,自己“呼啦呼啦”搧起来了。众人见了都笑。

许宗盛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旁边让让,撅着胡子冲董焕说:“你坐那块怎行呢?你是退敌解围有攻之人,理应上坐才是。各位说,对不对啊?”

“对对对。”大家一起附和。

董焕说:“退敌解围,在座各位都有功劳,董某哪敢独擅其功。”

“觐唐老弟这话就过谦了。”原先坐着的姚进也站起来了,“要不是你宅心仁厚,推已及人,让那些长毛长了良心,这班贼寇,在板浦还不知要猖狂到什么时候哩!你一个善举,就救活了全城百姓,这功劳,该有多大啊?老公祖依例申报上去,不用说,朝廷自然会有一番褒奖了。”

李长贵羡慕地说:“那是。对朝廷来说,恩赐个功名是小意思。不过觐唐兄未必想要那个顶子。勅建个牌坊,立在中大街上,那多威风呀!”

高立昌说:“要那牌坊有个屁用。觐唐兄要是不希罕功名,可以把功劳加在几位公子身上,给他们加官晋爵嘛,对不对?”

他这句话一出口,大家想到刚刚死去的董金珩,都不吱声了。

许宗盛干咳两声,接过高立昌的话说:“牌坊怎叫没用呢?那是对前人的景仰,对今人的旌表,对后人的励志。你回没回过徽州老家?徽州不管是城里还是郊外,大街上头,田野里头,最显眼的就是牌坊。那么多,那么壮观,多荣耀啊!这是光宗耀祖的事,人家争还争不来哩,你倒说没用!”

各人都觉得高立昌说的不对,纷纷转过来说他。许宗盛又咳了两声,笑着对董焕说:“不管怎说,这回,你是居功至伟。皇上一高兴,说不定还能赏你一件黄马褂哩!”

董焕见他们都站着,便把扇子朝身边的茶几上一放,也站起来了。他知道,这阵子他们说的话,都是真心为他好的。不过,他不能把这些话当真的听,毕竟他们既不是官府,更不是朝廷。于是他打着哈哈说:“嘿嘿!各位仁兄,不要再抬举我了。我这人眼窝子浅,你们一抬举,我都当真的了。回头圣旨颁下来,牌坊没有,黄马褂也穿不上,你们叫我回家怎法跟老嫚子交待哦!”

“哈哈哈哈!”各人都笑了。笑过了,各人谦让一番,依次就坐。范清臣跟许宗盛仍然坐在上座,李长贵、刘静山、马少冲、蔡林坐在东边,姚进、董焕、高立昌坐在西边。商会跑堂的过来替他们斟上茶。衙差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好给他们专心议事,随后就各自找地方吃烟喝茶去了。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州里去江南大营请求派兵援助,他们就料到将来会有这番周折了。不过箭在弦上,不发不行,只得剜肉补疮了。板浦有的是家产万贯的垣商,他们以为,只要他们手头稍微松松,掉几个钱屑子下来,就能把那些当兵的打发走。不料却有两点他们没想到:一来没想到长毛会把板浦围住这么久。本来春天那一仗打过,好多人就以为万事大吉了。没想到夏天长毛又来,把板浦团团围住几十天。这期间,光是替楚良勇招兵买马,就花费了好多银子。后来又来了两个营的川勇,加上原来的楚良勇,跟他们招募的兵马人伕,加起来五六千人。这还不算他们筹防局自己招的勇丁。这么些人,这么些天,光粮饷就让他们坐吃山空了。二来没想到这些当兵的这样黑。每打一仗,都要派单子来支钱,打了败仗都不例外,说是要安抚将士。打了胜仗那就更了不得了,恨不得每人赏个金元宝。如今把长毛打跑了,不出一大注血,怎能把这些个瘟神送得走?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总算把大户认捐的盘子商定下来了,中户、小户都是依次递减,没有什么好说的。商议停当,叫衙差把各街的保长请来,范清臣当面跟他们交待清楚,让他们回去催缴。

李豫立挨喊过来那阵子,还在姜家帮忙办丧事。姜家把有财跟文诠一起出殡,都埋在姜家的坟地里。这天出殡人太多,平时那几个土工根本忙不过来,像姜家这样的小户,只能自己动手挖坟穴了。姜兰生跟文谨虽然也有些力气,不过干起这个活,都还不如姜四。来帮忙的亲家朱大先生,前后照应倒还不错,让他挖坟穴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幸好有李豫立这个亲家,从前也是种过地的,这阵子就帮大忙了。几个人“吭哧吭哧”挖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两个洞穴挖出来,好歹赶在午时前把有财跟文诠送进坟茔,成了礼。回到姜家,饺子还没来得及吃,李豫立就挨衙差喊走了。

姜兰生晓得,他这叫官差不由人。没法子,只好叫王小花把下好的饺子盛出来,替他留着。这些天了,各家都几乎一顿干的没吃过。这顿饺子,虽说是瓜秧子剁的馅芯,毕竟外头是面包的,比过年啃猪头还稀罕哩!李豫立从盐业商会回来,看见替他留着一碗饺子,两眼都发出光来了,也不客气,拿着筷子,叉起来就往嘴里塞。一碗饺子吃光了,又舀了一碗饺子汤喝下肚,这才顾得上开口说话。

他跟接过他碗的姜三婶说:“上头又叫派捐了。亲家母,你家能捐多少子呀?”

姜三婶怨恨地说:“这阵子,各家连嘴都糊不上了,哪家还有闲钱往外捐呀?”

李豫立抹着嘴说:“哪个说不是的呢?不过上头说了,这回捐的钱,是打发瘟神的。这样也好哇!这些当兵的不走,板浦街哪天才能安稳呀?”

姜三婶把眉毛一扬:“要能把这些瘟神送走,捐丁钱也好哩!不过,钱从哪来啊?”

李豫立说:“这阵子,除去垣商,哪家也没得现钱了。上头早想到了,叫各家磕箱底子,捐首饰哩!不过上头说的也有道理,舍不得猪,套不着狼嘛!首饰搁在家里头,有什么用的?这些土匪兵拿不到钱,迟早还不下手来抢啊!”

姜三婶忿忿地说:“这叫什么世道!都说长毛是土匪,我看比这些官兵差早了。长毛抢没抢东西,我们一个没看见。各家的钱,不全是这些官兵抢去的?”

李豫立小声地说:“亲家母,这话不能随便说哦!你跟大嫂子二嫂子她们商量商量,剩下来几件首饰,哪些能捐的,回头我来拿。我先回家拿铜锣,好出去吆喝了。”

把李豫立送走,姜三婶回来,先把自己箱子打开来看了,里头哪里还有像样的东西?压箱底的首饰,就剩一对耳环,一个箍子了,还都是白的。她把这两样东西揣进口袋,从衣裳外头抓抓,叹口气,站起来朝窗外望望。银娣那边,肯定是不能再打主意子了。剩下来的,就只有看梦梨的了。

姜三婶将走到当门地,正好看见梦梨从西厢房里头出来,就朝她招招手。等梦梨进了堂屋,她指指西厢房,小声问道:“银娣睡了?”看见梦梨点点头,她又问:“保长又叫捐钱了。你哪块还有几件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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