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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1)  

2010-04-18 13:13:57|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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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见到陆三嫂子,杨婉罗心头都会泛起一阵涟漪。这决不是因为陆三嫂子长的委婉动人,具有十足女人味,而是因为陆三嫂子在嫁到陆家之前,曾经和杨婉罗的丈夫姜荣一起度过青梅竹马的童年。

陆三嫂子的父亲,既是姜荣堂兄的舅舅,又是姜荣的启蒙老师。姜荣在老师家念书那阵子,整天和还是小姑娘的陆三嫂子,还有她的哥哥们一起玩耍。据说两家的大人,都替他们谈过婚论过嫁。后来因为她是属狗的,姜荣比她大一岁,是属鸡的。算命的说他们属相相克,“鸡狗不到头”,这才黄得了。要说起来,这也不算多大的事情。哪个不是打小时候过来的呢?小孩办家家闹着玩的把戏,还能当真了?

不过杨婉罗还是有些担心。她嫁给姜荣好几年,都生下一个闺女一个儿子了,按说夫妻关系早就非常稳固了。可是不知怎的,看见陆三嫂子那婀娜的腰枝,还有那张姣好的脸盘子,杨婉罗怎么也放不下心来。说起来,她比陆三嫂子还小一岁哩!在她娘家那些姊妹里头,她也算俊俏清秀的了。可是要叫她朝陆三嫂子跟前站,杨婉罗心里还真没得多少底气。不要说眉眼如何如何了,就凭她那副身段子,她也不敢上去凑这份热闹。

为这个,她跟姜荣没少生闲气。哪天要是姜荣笑眯眯回家了,她就非要追问他,是不是又在街上遇见某某人了。弄得姜荣在外头每逢高兴的时候,都不敢回家!有一回姜荣的妹妹姜妤回娘家,跟姜荣谈起嫂子的事情,不知怎么扯到陆三嫂子身上了。姜妤就说,这两人没法搁一起比。就好比拾海碰到河豚跟小丁鱼,你都不用看,就晓得该往哪只筐里头扔了。姜妤说的小丁鱼,是圩下一种细细长的小鱼,河豚是短短肥的。拿这两样东西来比人,不把人气死才怪哩!偏巧这话又让杨婉罗听见了,她不依不饶,要向姜妤问罪。兴好姜荣心眼活络,接口就说,那当然没法比了,河豚多好吃呀,天下第一鲜哩!小滩虎算什么呀,跟河豚比,边也挨不上啊!他这话,把杨婉罗说得心里头美滋滋的。不过后来一想,杨婉罗还是生姜妤的气。打那以后,她就不大待见这个小姑子了。

女人吃醋,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说起来,陆三嫂子从前跟姜荣有过情意,杨婉罗吃吃醋也正常。不过自从姜荣跟卞状元去了京城,在外头也快三四年了。就算偶尔回来省一趟亲,在家也呆不了多少天。何况家里还有这么一位贤内助看着,根本不可能再跟陆三嫂子有什么瓜葛。杨婉罗吃的,其实也就是一口干醋。说白了,她心里头就是忌妒人家。

将才她又看见陆三嫂子了,于是心里头又挨猫爪子抓了一把。这也没法子。陆三嫂子是卖小脆饼的,她家就在大街心。她的手艺不大好,做出来的小脆饼不好卖,常常要捱到天黑才能收摊子。板浦街就这么大,站在北门就能看到南门。所以杨婉罗上街,十有八回要看到她,想躲也躲不开。偏偏陆三嫂子礼数还多,看见她,总要笑着喊声“六嫂子”。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三嫂子喊她,杨婉罗也只好挤点笑容出来答应。不过她心里头老是觉得,陆三嫂子的笑脸后头,还藏着一把软刀子。

杨婉罗上街,不是去买东西的。过八月半时候,她娘家兄弟给她送的节礼里头,有两包枣泥馅的月饼。大姑姐姜婕家的小扣子来玩,格外欢吃这月饼。临走时候,杨婉罗要把月饼给他们带走,姜婕死活不答应。姜荣常年不在家,姜婕平时没少帮衬杨婉罗,作为弟媳妇,送她几块月饼也是该当的。姜婕执意不肯拿,是因为那东西是人家娘家送给姑娘过节的。几番推让,杨婉罗明白姜婕的意思,也就不让了。她吩咐两个小鬏子,小舅送来的月饼,要省着点吃。等八月半过了,她就把省下来的月饼,给小扣子送过来了。姜婕很不过意,又把自己夏天晒的豆角干子送两把给她,算做回礼。杨婉罗从陆三嫂子门前过的时候,手里头就拿着这两把豆角干子。要是金贵东西,杨婉罗就在陆三嫂子跟前炫一下子了,偏偏拿的是两把豆角干子。于是陆三嫂子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在喉咙里头轻轻嘟囔一声,就匆匆走回家了。

进了自家院子,她看见大丫头跟小大子姐弟两个,正蹲在水缸旁边分东西吃。她凑到跟前一看,大丫头手里拿的是一包红枣,便气呼呼地冲她吼道:“哪来的,怎么随便吃人家东西?”

小大子只有五岁,听见他娘吵,也不害怕,团着舌头说:“好吃哩,鲜甜!”说着“卟”吐出一个枣核子。

比小大子大两岁的大丫头这回也没害怕,还回过脸来冲她娘一笑,把红枣递给她:“我娘,你也吃呀!我大带来的哩!”

“瞎说。”这回杨婉罗真生气了。要是八月半前,大丫头这话她还能信。眼下八月半都过去好些天了,家里头又没得事,她大回来做什么?

仇妈在锅屋里头搭腔说,“小鬏子没瞎说。真是姑爷回来了,在堂屋洗脸哩!”

杨婉罗顾不上跟小鬏子罗嗦了,裙子一拎,挪起两只小脚就往堂屋跑。她还没跑两步,堂屋门上的竹帘子响了,姜荣一手拿块手巾,一手掀开门帘子,冲着她笑吟吟地说:“怎的,还不想给我回来呀?”

看见姜荣,杨婉罗心里头一阵欣喜,嘴上却嗔怪说:“死砍头的,事先也不带个信来,想把人吓死得的啊?”

姜荣把门帘子放下来,站在门台石上,双手抱着毛巾擦脸。他说:“这回还真差点给你骂对了。我要是晚两天出来,说不定真成死砍头的哩,哪还有功夫给你带信!”

“莫瞎嚼蛆。”杨婉罗从他手里接过毛巾,低头一看,白毛巾都快成黑毛巾了,马上嘘道:“你看看,这么多灰,脏成什么样子了!”

姜荣指着脑袋说:“你还它嫌脏呀?你能看见这颗葫芦瓢还在这块,就该烧高香了。”

“真的假的?”杨婉罗让他说的心里有点发毛。

姜荣朝两个孩子望望,掀起帘子对她说:“进来跟你说。”

杨婉罗跟在他身后进了堂屋,还没站稳当,就挨姜荣紧紧搂住了:“先亲亲,亲亲!”

她挣了两下没挣出来,就软软地瘫在姜荣怀里了,半眯着眼睛,娇嗔地说:“就晓得你要使坏!还吓人捣怪的。”

姜荣捧着杨婉罗猛亲一阵子,手也不闲着,伸到她身上乱摸,摸着摸着,就要去拽她衣服。

杨婉罗把他手按住了:“等晚上的吧!”

姜荣朝外头看看,天也快黑了,就住手了。他在杨婉罗脸上又亲了一通,等心头火慢慢平息了,才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将才我说那话,你不相信呀?”

“什么话?”

“京城出大事了。你们还没听说?”

“出什么大事呀,天蹋下来了?”京城出什么大事,杨婉罗才没心思管哩!在京城里头,唯一能让她牵挂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如今这个男人就坐在她跟前了,京城跟她还有什么瓜葛呢?要有,也就是这个男人的东家了。于是她问:“卞状元呢,你跟他一块回来的吗?”

她问到的卞状元,是板浦城东一个叫中正街的地方,出的一个大名人,叫卞赓,是光绪十八年的武状元。卞赓中状元,说起来还有个典故。当年殿试,卞赓本来只排在第九名。皇上点元的时候,主考官庆王爷指着卞赓的名字启奏说,皇上, 这位进士名字不同凡响。为了国运早隆, 主上吉祥如意, 是否将第九名进士破格点元, 以昭示天长地久, 日月同赓。皇上龙颜大悦,朱笔在卞赓名字上一点,卞赓就成了武状元。卞赓中状元之后,授头等侍卫。姜荣经人引荐,投在卞赓幕中当了稿房的文案,跟随卞赓去了京城。杨婉罗的娘家,是海州杨氏。海州城中有五家大姓:殷、葛、沈、杨、谢。能上这个排行榜的,绝不是一般人家。杨婉罗的祖上,曾经是官宦之家。尽管她娘家这一枝后来没落了,书香余韵还是有的。姜荣十六岁就中了秀才,在板浦街上很早就成名了,连州官老爷对他都很器重。不然,杨家怎会把姑娘下嫁到他这样贫寒的人家来呢?杨婉罗自从嫁到姜家,就巴望着他的夫君,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封妻荫子。不料姜荣连考了几科乡试,全都名落孙山。跟着卞状元做文案,虽然算不上什么前程,一年到头也寄不了几个钱回来,毕竟是个好出身,结交的不是达官显贵,也是宿儒名士,比在盐号子里头做生意混生活,要体面多了,也不至于跌她杨家的份子。

“这事情跟虞公没瓜葛,他回来做什么?”卞赓字虞卿,所以姜荣称他为“虞公”。

杨婉罗不安地问:“你惹祸了?”

“哪是我惹的祸?是皇上惹的!”

“啊?”杨婉罗惊呆了。

“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个康有为,你还记得吧?”

“就是领着一班举子给皇上上书,要教皇上变戏法的那个广东人?”

“什么变戏法呀?是变法,变祖宗成法。王安石、张居正变法你不懂啊?”

“王安石我当然晓得啦!‘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那个嘛,对吧?张居正,是不是就是跟什么太后有一腿的那个?”

“你看你,脑子里头都记些什么东西?”

“你说错没错嘛!”

“人倒是没错,算你记性好。”

“那是,家学渊源嘛!”

“你家都教你这些东西呀,什么有一腿没一腿的?”

杨婉罗脸红了:“什么呀?人家不是跟你说好玩的嘛!真是的。哪个还不晓得张居正手里那条鞭子呀?”

“就是啊!张居正一条鞭法,把上千年的税法改了。从此国库充盈,百姓称便,这法变的多好啊!当今皇上也想变法,想通过君主立宪富民强国,你说这不是好事吗?可惜老佛爷不答应,一翻脸,把皇上启用的谭嗣同那班变法干将,全绑到菜市口,把头砍了。你说惨不惨呀?”

“是不是就是你上回信里提到的那个谭复生?”

“是呀!你记性还真不错。”

“哎呀!那你不是要受牵连了?”杨婉罗顿时慌了,“天哪,你这祸惹的,大了!这下怎办呀?”

“所以我一听到风声,就赶紧往外跑了呀!急着出来,连虞公面都没顾不上照一下子,只留了一封信给他,旁的东西就更顾不上了。到了临清,看见码头上卖大枣的,这才买些子回来。要不,都没法见小鬏子了。”姜荣见她脸都黄了,就安慰她说,“没事哩!我也不是康党的人,不过是赞同他们的想法罢了。凭我这身份,想结交人家,人家还未必看得上哩!”

杨婉罗这才把心放下来,口气一转,揶揄他说:“看你那信上写的,好像你们交情不浅似的。”

“是啊,我们见过面,说过话的呀!康有为我也见过,个子不高,一个小老头子,一口广东官话,实实难懂。听说一出事,他就跑进日本领事馆躲起来了。其实谭嗣同当时也能跑掉的。不过他不跑,就在家里等人来抓他。”

“他痴子啊?”

“他才不痴哩!他是文武双全,不光文采出众,剑也舞的好,跟京城著名的大侠大刀王五交情过命。”

“那他还坐在家里头等死?”

“据说,他跟劝他跑路的人说,各国变法,没有不流血的。我国变法也要流血,要流血,就从我开始。”

“真是血性人啊!”杨婉罗崇敬地说。说过了,又盯着姜荣看。

姜荣明白她的意思,就说:“他这一死,不但千古留名,还能唤起千千万万的人。我这样的人,如同草芥,死了也白死。还不如活下来,继承他们未竟的事业,你说对不对?”

杨婉罗不吱声,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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