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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4)  

2010-05-23 11:29:44|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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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荣从剃头张的铺子出来往家走,刚到大街上,瞥见一辆轿车,一路响着铃铛,从东门那边跑过来,他连忙闪身让道。不料轿车跑到他旁边的时候,车把式“吁”一声,把马缰绳勒住了。坐在车的人,掀开帘子,从轿箱里头钻出来,没等姜荣回头,“啪嗒”一拳捣在他肩膀拐子上,接着“哈哈”一笑,从车上跳下来,敞着嗓门说:“哟,这不是欣然老弟吗?好小子,回来连招呼也不跟我打一个。这京官,谱子就是大啊!”

“是七哥啊!”欣然是姜荣的字。姜荣回头一看,原是他大姑爷董金琛的侄儿董玉洲,字子山,在董家排行老七。虽说董玉洲跟姜家只是拐头亲,他比姜荣还大六七岁,不过他性格豪爽,把朋友都当自己兄弟,所以姜荣跟他也不见外,在一起的时候,都喊他七哥。“我昨晚天要黑才到家的。在北京整天忙得昏天黑地,连头都没捞到剃。今早起来,先把头面拾当拾当。拾当好了,才敢去见你们几位老哥呀!要不,还不给你们唾沫星子淹死得了呀!七哥,你这是从哪块来的,风尘仆仆的?”

“乔三,你把车先赶回去。跟家里头说,我晌午不回去吃饭了。”董玉洲吩咐车把式把车赶走了,然后一把薅住姜荣的衣袖子,拉着他就走。“走,上四海春喝两杯子,七哥替你洗洗尘。”

姜荣连忙推辞。董玉洲根本不理会,连拖带拽,硬是把他拽走了。姜荣无奈,只好跟着他走。姜荣指着乔三赶走的轿车问他:“这挂车是才买的?式样很时兴嘛!”

“哈哈!”望着远去的爱车,董玉洲得意地说,“怎样,不错吧!这是上海滩今年最时兴的款式,我专门从上海买来的。光运费,就花了十几两银子哩!你看那外壳子上头,金光闪闪的,多照眼哪!那都是黄铜包的。车厢子里头,铺的衬的,都是金丝绒子,光滑溜溜,比小大姐还滑哩!早知道将才不叫乔三走了。给你上去坐坐,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说,人坐在里头,那个舒服啊,就跟坐在大姐怀里头似的。真的,哄你是这个。”

“大姐腿还是留给你坐去吧,我享不了那个福,呵呵!”姜荣把他竖起来的小拇指按下去了。

“女人有什么玩头的?玩来玩去,还不都一样子,不是环肥就是燕瘦。贤弟,七哥这番换口味了。”董玉洲朝四周看看,见前后没得行人,忽然凑近姜荣,神秘兮兮地套在他耳朵上说,“七哥玩的,跟你我一样,都是带把子的。”

“断袖?”姜荣惊讶地叫起来。

董玉洲连忙捂住他嘴:“喊什么呀?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京城里头,打茶围、狎优童的,不是多着了嘛!”

听他这么说,姜荣觉得自己很丢面子。在京城,好男风的人确实太多了,不光王公大臣养相公,风流名士好龙阳,就连贩夫走卒,也都纷纷爱上兔儿爷了。坊间有诗曰:“歌楼弦管听应稀,豪客争邀伴醉归。已爱羞容桃灼灼,更怜柔绪柳依依。”南城韩家潭一带,戏园堂子比比皆是,打茶围的往来不绝,歌郎优童应接不暇,还有什么看不惯的?没想到听见董玉洲一句好男风,他竟会有这样大呼小叫的,倒真显得他少见多怪了。于是他换了一副口气说:“七哥真是新潮啊!不光车子时兴,连这一口都好上了。小弟这辈子,就算把鞋脱得了,也追不上你哟!”

董玉洲得意地说:“哈哈!玩嘛,就得玩点新名堂出来。老跟那些庸脂俗粉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我的个乖乖,从前那些天天围着你转的美娇娘呀小大姐,这番都成庸脂俗粉了。这话要让她们听见,你说她们该多难过啊!”

“哎呀,哪个还管她难过不难过。由来只见新人笑,哪个去听旧人哭呀!”

“你真是个薄情郎哦,七哥哎!”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四海春门口了。他们在四海春门口刚一驻脚,跑堂的伙计就从里头迎出来了:“七爷,你老来哪。坐楼上,还坐楼下?”

董玉洲朝他一瞪眼:“废话,你见过七爷坐楼下的呀?赶紧上楼去,把靠街那个雅间擦干净,候着爷。把爷衣裳弄脏得了,叫你死都没落死。”

得了他的话,伙计连他后头说什么都没听完,就兴冲冲地跑上楼上去了。董玉洲跟姜荣一前一后走进四海春。掌柜的看见了,连忙扔下大堂里头几个正在吃饭的外乡客,跟在他们后头走上楼。四海春有什么好吃的,董玉洲一肚数。走在楼梯上,他就跟掌柜的把酒菜都点好了。到了雅间,伙计已经把桌子板凳擦两三遍了,白果树的桌膛子,擦得锃光油亮。他俩刚坐下来,伙计就把茶水倒好了,端到他们跟前。

“你小子怪麻利的嘛!来,看赏。”董玉洲掏出一个当十大钱,“啪”一下拍在桌子上。

“谢七爷赏。”伙计伸手一拨拉,把钱收起来了,朝董玉洲打个恭说,“请七爷示下,要不要上翠华楼替你老叫两个条子过来侑酒?”

姜荣一听,赶紧伸手拦住了:“不要不要。”

董玉洲朝姜荣望望,见他是真急的样子,心里暗暗笑笑,朝伙计挥挥手说:“姜六爷你不认得呀,敢替他叫条子?赶紧上酒上菜去,爷要说话。”

伙计看见姜荣朝他板着脸,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盈盈十四妙年华,一缕春烟隔绛纱。如此娇憨谁得似,前身合似女儿花。”听见伙计下楼了,姜荣这才转过脸来,慢慢吟出一首诗。他好奇地问道:“能让七哥这样上心的,决不会是一般人。你说说,这人前世,会不会也是一朵女儿花呀?”

“嘿嘿,你莫说,这个人呀,还真堪称是天下极品,人间尤物哩!”董玉洲得意洋洋地说。“说来话长了,我还是简短截说吧,这人是扬州三喜班的当家正旦,名叫牡丹红……”

“嚯,好一个国色天香的绝世美人!”一听那人取了这样一个艺名,姜荣的兴致一下子就没得了,亏他董玉洲还把那人夸成是天下极品,人间尤物,于是忍不住喝了一声倒彩。

“这个名字是有点俗,不过人不俗,真的。你没见过,才会这样望文生义。要是见过一回,我敢包着,你就不会这说了。” 董玉洲听出他话里有不屑的意思,连忙解释。“这个可人呀,他大就是唱旦角的。他六七岁就跟他大学戏,十岁那年,头一回在扬州登台,一炮打响,从此红遍扬州城。扬州这地方你是知道的。当年乾隆爷六下江南,在扬州不知听了多少戏,最后还把三庆班、四喜班这些当红的徽州戏班子,都带到京里头去了,从此徽班在京城扎下了根。嘉道咸同历朝,一直到如今的光绪爷、西太后,哪个不是徽班戏迷。杨月楼呀,谭鑫培呀,这些个大老板,都成了内廷供奉,老佛爷跟前的红人。嘿嘿,扯远得了,回过头来还说牡丹红。人家扬州人,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戏没听过,什么角没见过,眼里决不带揉沙子的。牡丹红当时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童,要是没得真本事,扬州人会捧他?就这一场戏,牡丹红在扬州就成名立万了。如今几年下来了,牡丹红更是技艺精湛,炉火纯青。不管是海州、板浦,还是扬州、清江,管你多大码头,多大戏台子,只要他登台一亮相,这台下没有不喝满堂彩的。扮相那叫一个俊呀,我满脸长嘴也说不出来。他眼神再这么一顾盼,兰花指再这么一比划,我的天,包管你三魂荡荡,七魄悠悠,早跑九霄云外去了!”

姜荣听他夸的这么卖力,心里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得端着茶杯子,不住成地喝茶。

董玉洲越说越来劲了:“他这还没开口,台下就满堂彩了。等到他樱桃小嘴一张,娇滴滴的声音一出来,那真叫朱唇轻启,婉啭莺啼,声音那个脆呀,世上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你再听听那台下,巴掌拍的,彩喝的,能把屋脊盖子都掀得了!胡喜禄、王瑶卿我没听过,不晓得什么样子。反正人常说的什么百灵鸟呀、云雀呀,什么玉振呀、银铃呀,这些个东西,跟牡丹红那嗓子一比,实在是太难听、太难听了。牡丹红的嗓子,欣然贤弟,你只要听过一回,包管你一辈子也忘不掉。听过了,你就知道什么叫余音绕梁,什么叫穿云裂帛了。这些个词句啊,简直就是古人专门替他预备下来的。只要他一开口,管你多大的戏园子,满场立马就鸦雀无声。除了管弦丝竹,碰铃云板,哪里还能听得见其它一丁点声音呀?说句粗话,连想放屁的都赶紧憋住了。真要冒出点动静来,不挨旁边的人打死得了,那才怪哩!”

姜荣实在忍不住了,“噗”一声笑出来,差点把茶在桌子上。

“真的哩!”董玉洲一本正经地说,“去年元宵节,沭阳闹花灯,差点踩死人,你没听说过啊?”

“我知道。那是马厂人跟县城人打仗闹起来的,又不是看戏闹的。”

“看戏挨打的也有哦!三喜班在清江浦漕台衙门唱堂会,牡丹红唱的正热闹时候,有个当差的打了个喷嚏,你猜怎么着?挨大老爷打了一个耳刮子,好多天耳朵里头翁翁的,听不清人说话哩!”

“现今漕督还是松俊峰吧?”姜荣惊讶地说,“他竟这样粗鲁?”

“你不知道吗,旗人最爱听戏了。”董玉洲说,“牡丹红嘴里吐出来的,字字都是珠玑金玉。他一开口,各人都赶紧把耳朵竖起来听,生怕漏掉一鳞半爪。这当差的,早不打,晚不打,偏偏牡丹红开唱时候打喷嚏,那大老爷能不来气吗?”

正说着,伙计把酒菜端进来了。两杯酒过后,借着酒劲,姜荣调侃地说:“乾隆爷那会子,京城有个魏三魏长生,唱秦腔的,一出滚楼,红遍九门。据说,当年京城去听魏三唱戏的人,蹈跷竞胜,坠髻争妍,如火如荼,目不暇接。王公贵位以至词垣粉署,缠头一掷就是数千百。有句诗夸赞魏三色艺双全,说他宜笑宜嗔百媚含,昵人娇语自喃喃。我在京城里头,听那些老人这么说,还以为魏三就是天人了。如今看来,七哥眼里这个牡丹红,比魏三那厮,更要强上十倍哩!”

董玉洲一听就乐了:“哈哈哈,魏三算什么东西。跟我的牡丹红一比,牡丹红好比金凤凰,他就是只麻雀子。牡丹红是朵红牡丹,他最多也就是喇叭花,不,是狗尾巴草。”

“这牡丹红怎么成你的了。你把他怎么了?”

“这叫什么话呀,贤弟。孙猴子能耐再大,还能跑得出如来佛手掌心么?”董玉洲得意地说,“知道七哥昨晚在哪里歇息的么?哈哈,这么跟你说吧。昨晚三喜班在海州沈家唱堂会,牡丹红唱的压轴戏,翠屏山。唱完堂会还没卸装,就上了七哥的马车了。”

“那么远,你也跑去看?”

“二十来里地还算远啊。仪征、江宁我都跟去过哩!” 董玉洲用筷子在桌上敲着鼓点子,嘴里不知不觉就哼起来了。“潘巧云闷忧忧愁思满腔,想起了与海师父不能久长。”

姜荣很少听戏,觉得这潘巧云的名字似乎听过,却想不起这是一出什么戏,就问:“七哥,你唱的这是哪一出啊?”

“亏你还号称饱读诗书,连潘巧云都不知道是哪个?”

“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水浒上,会偷腥的娇娘,也就那么几个嘛!”

“哦,我想起来了。病关索杨雄的浑家,被石秀杀掉的那个。”

“呵呵,正是这个骚货。这出戏,是牡丹红的拿手戏,回回都是唱压轴的。潘巧云扮相那个俊呀,真是风摆杨柳,面若桃花。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便宜了海闍黎这个死秃驴。”

姜荣笑了:“你恨他做么啊?应该他恨你才对。他不过在戏台上唱唱。到台下,动真格的是你哩!”

“哈哈哈哈!”董玉洲仰脸大笑,“对,你说的对。来,干一杯。”

两人端起酒杯碰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七哥,你这日子过的,真是快活如神仙啊!”

董玉洲放下杯子,望着姜荣说:“喂,不要老说我了。说说你,这阵子怎会有空子来家的。家里有什么事情了?”

姜荣摇摇头说:“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倒是国家有事情了。”

于是他把朝廷变法的事情,跟董玉洲说了个大概。两人一头喝酒,一头替谭嗣同他们叹惜。

听说他把卞状元的差事辞了,董玉洲说:“这好啊,你正好过来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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