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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6)  

2010-06-16 17:14:42|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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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荣不知道,杨婉罗一直在外头放印子钱。她倒不是存心要瞒着姜荣。这些年,姜荣常年在京城,她遇到事情,也没法跟姜荣商量。渐渐地,她就养成了凡事都自己拿主张的习惯。

杨婉罗嫁给姜荣的时候,她娘家陪了不少嫁妆,光是压箱底子的银元宝,就有二十锭子。这些钱,她本来不打算动弹,预备留给大丫头将来出阁子用的。有一年年关,程正磬被人催债,他的女人,也就是姜荣的姐姐姜婕,到处替他借钱,也找到了杨婉罗。那阵子,杨婉罗手头也没得余钱。不过,她见大姑子要死要活那样子,实在于心不忍,一咬牙,就把压箱底的元宝拿几个出来,借给她救急。后来姜婕还她钱的时候,按照借印子钱的规矩,多还了她二分的利息。杨婉罗这才知道,把银子搁在家里头,除了多占地方,一点用也没有。要是把银子放出去,就会变成一只母鸡,天天都能下出蛋来。要是放出去的银子多,还会变成一头老母猪,能一窝一窝地替她下小猪崽子。

“原来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杨婉罗大开眼界。她没要大姑子给她的利息,甚至连大姑子还她的本金也不拿了,对她说:“你帮我找人放出去吧。你是本街的,认得人多,好放也好收。收回来的,我给你抽头还不行吗?”

无本的生意,哪个不愿意做呢?打那以后,姜婕就替她这个弟媳妇放起印子钱来了。起先,杨婉罗也没仔细算过帐,以为把钱放出去,顶多也就能挣些个脂粉钱。没想到一年下来,姜婕帮她盘点盘点,连本带息收回来的银子,比放出去的,足足涨出来三成,姜婕留的抽头还在份外。

“还没驴打滚哩!”见杨婉罗高兴,姜婕添油加醋地说,“要按驴打滚算利息,挣的比这还要多。”

杨婉罗连忙摇手说:“够了,够了,这就很好了。心不要太黑。”她一高兴,也不问姜婕抽了多少头,随手又拿出两吊钱给她,说是留给小扣子做身新衣裳。手里头有这样大一笔进项,杨婉罗当然能在姜荣面前夸下海口,让他在家专心读书,不用去跟外边那些市井小人抢饭碗了。

姜荣哪里想得到,杨婉罗会背着他,偷偷在外头放印子钱呢?见杨婉罗对他不出去做事满不在乎,他也只能想到杨婉罗操持家务有方,这些年省吃俭用,大概攒了点钱起来,一时半间不至于让一家人饿肚子。忽然间,三成子那身裰满补丁的衣裳,从他脑子里头冒出来了。从三成子,他又想到朱佩芳。这些年她都怎熬的呀?姜荣真想上她家去看看。不过一看杨婉罗那架势,他就把这念头打消了。“来日方长哩!往后机会多着了,眼下何必急齁齁地,让她看出沙眼子来呢?”打定这个主意,姜荣什么话也不说,埋头把书?子拾当好,坐下去好好用功去了。

姜荣毕竟多少年难得回家一趟,亲戚朋友那里,不免总要去走一走的,尤其是故主卞状元家的老太爷,还有他自己的岳父老泰山,这些长辈那里,他当然要抽空一一去拜访。杨婉罗虽说担心他会趁机去找朱佩芳,但是姜荣这些正常应酬,她也不能拦着,只得随他自己去。

其实姜荣也不敢贸然去登朱佩芳的门,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万一让好事的人看见了,传出去,越描越黑,对哪个都不好。要是那天没碰到朱佩芳,乍回板浦的姜荣,也许一时不会想那么多。哪成想,他刚回到家第二天,就在剃头铺子里头,跟这冤家撞上了。这一撞不打紧,母子俩那副贫寒情形,全落在他眼里头了,让他心里头酸楚了好些天,叫他怎能不惦记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只能在心里惦记归惦记罢了。每回出去走亲访友,哪怕从朱佩芳家门前经过,最多也不过朝她家摊子上望上两眼。要是朱佩芳在,就跟她打个招呼,连她家的小脆饼也不敢卖。因为陆家没把做小脆饼的秘方传给朱佩芳,所以她做的小脆饼,远没得她那些叔伯们做的好。姜荣曾经买过一回,拿到家,杨婉罗才咬一口,就尝出来了。她马上就跟姜荣翻脸了,说他跟那狐狸精旧情不断,不把她跟小鬏子放在眼里头。这倒没有什么,姜荣咬咬牙也就忍了。毕竟他理亏在先,挨顿骂也是活该的。姜荣忍受不了的,是杨婉罗骂到后来越骂越来劲,竟然骂人家是骚货,不要脸,勾引她家男人。气得姜荣跳起来,扬手要搧杨婉罗耳光子。要不是仇妈及时过来把杨婉罗拉走了,姜荣包管真能打她个满脸花。

事后姜荣细想想,光靠多买几回小脆饼,也帮不了朱佩芳多少忙,反倒还连累她多挨骂,不合算。打那以后,他就不买朱佩芳的小脆饼了。朱佩芳的小脆饼,做得不好吃,当然也就不好卖。要想卖得动,她只好每块比人家便宜一文钱。一块小脆饼,本来也就能苦两三文钱。每块便宜一文,一百块就要少苦一百钱。一百钱,对朱佩芳家来说,就不是小钱了。要想真心帮她,倒不如花些功夫,帮她探访一下做小脆饼的手艺,让她做出来的小脆饼好吃又好卖,日子才会真正好起来。打那以后,姜荣就对陆家那些懂手艺的人格外留心了。

要说姜荣的命还真好。就在他劳心费神想跟陆家人接近的时候,朱治平来了,说陆家想请他去当西席。

“真的假的?”姜荣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刚入冬没多久,在陆家教私塾的先生家里发生变故,提前辞馆了。陆家是靠手艺吃饭的,对读书这种事情并不太上心。当初办这个私塾,主要是陆延秋的主意。陆延秋没学祖传的手艺,读了一肚子书,又没中举,在家闲着没事,就把子侄们圈到祠堂里头去,教他们读书。他也不要各家掏钱,四时八节的,各家送些酒肉给他就行了。那些族人见这桩买卖合算,就把孩子都送过来了,一下子聚了二十来个。三年前陆延秋去世了,陆家人算算帐,觉得花点钱再请个先生来,也比把孩子送到学堂去念书合算,就从南城请来了这个先生。如今先生一走,学生没人教了,只好全放大假。这一放不要紧,这些学生崽子回到家,非但不能帮家里头帮忙干活,相反天天不是吵就是闹的,家家都还得匀出人手来照看他们。几天没过,各家就都嫌烦了。族里人一商量,都觉得最好还是赶紧再找个先生来,替他们管管这些混世魔王。出去一打听,有人说,姜家六爷最近正好在家里头赋闲。陆家跟姜家有交情的,就数老三陆延秋。如今老三不在了,其他人跟姜荣说不上话。他们不敢冒冒失失去找人家,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朱佩芳出了个主意,说是请她娘家大哥出面去请,包管能行。她娘家大哥就是朱治平,是跟姜荣一起去赣榆求学的“板浦六杰”之一,由他出面去请,陆家人当然放心。

朱治平哪里晓得姜荣心里头打什么主意呢?见他惊讶成那样,以为他不肯去,就说:“以贤弟的大才,上他陆家当西席,确实是屈就了。我跟陆家是这样说的:人家姜六爷是云中龙,你家这池水太浅了,根本容不下人家姜六爷。万一姜六爷看在我面子上,答应上你陆家来了,那也是临时的。等到姜六爷有了深水潭子,不作兴耍赖不放人家走哦!陆家当然也晓得,你不可能在他家当一辈子教书先生。所以我一说,他家就满口答应了,说只要你提出来要走,包管不拦你。贤弟你看怎样,能不能出来帮一回忙?”

姜荣说了几句客套话,就顺水推舟应承下来了。等到杨婉罗晓得,人家已经谈拢了。杨婉罗心里不乐意姜荣上陆家去教书,不过眼见生米做成熟饭了,再说教书跟做生意不一样,不会耽误读书应考,所以她也就不跳出来做丑人了。朱治平回去跟陆家一说,陆家人都很高兴,对朱治平千恩万谢,连他妹子朱佩芳也跟着沾了光。

陆家祠堂不大,列祖列宗的牌位占了将近一半位置,剩下来的地方,坐着二十来个小学生,挤得满满当当的。姜荣来的头一天,是陆家族长陪过来的。各家的大人,也都在族长后头跟着,一齐到祠堂来,想看姜荣上头一课。祠堂里头站不下这些人,除了族长留在里头,跟学生一齐坐着,其他的人,都站在天井里头。

姜荣头一回当先生,看见这些人围着他,心里不免有些发怵。幸好昨天朱治平跟他打过招呼,他晚上做了预备。他先把花名册子拿起来点名,每点起来一个,他都要仔细看看。念到陆长昆这个名字,他朝那孩子多看了一眼。他知道这是朱佩芳家大成子的学名,没想到这小家伙都能上学了。

点过名字,姜荣说要考究一下各人都学过些什么,接二连三地喊几个人起来,叫他们挨着背诵《千字文》。《千字文》背完了,后头的人接着背《朱子家训》。外头那些看热闹的家长不耐烦了,叽叽喳喳地在天井里头议论。姜荣也不管他们,照样叫学生接着背。等《朱子家训》也背完了,姜荣就把年龄稍大的学生喊起来,叫他们解说“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居身务期质朴,教子要有义方。”这段话的意思。连听了几个人的解说,姜荣眉头越锁越紧,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叫学生先坐下去,听他来讲解。

 他一开讲,外头的人很快就安静下来了,纷纷聚到门口来听。对朱熹这个人,姜荣素无好感。不过徽州人对朱熹向来崇敬有加,孩子小的时候,都要教他们熟读《朱子家训》,有的人家甚至把《朱子家训》刻在祠堂里头。陆家虽说是从苏州阊门迁过来的,其实再往上溯,祖籍也是徽州,所以也让孩子们从小就学《朱子家训》。姜荣虽然不喜欢朱熹,不过这本《朱子家训》所讲的道理,对学生启蒙还是很有用的,所以他撇开对朱熹的好恶不谈,单就家训里头的道理,向学生们做了一番讲解。

他夸夸其谈讲了一晌午,不但学生们听的认真,连外头那些家长,也都听得津津有味,连营生都顾不上回家做了。等到姜荣讲完了,族长还觉得意犹未尽,连声夸奖说:“讲的好,讲的好。”他回过身来,指着外头那些家长们问道:“姜先生讲的这些道理,你们听明白了没有?不要整天比这家房子好,那家田地多,更不要整天想着吃好的,穿好的,娶媳妇非要娶漂亮的,结亲家非要攀高枝子,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事情。祸福是相依的,你今天占到人家便宜了,将来总有一天要还回去的。过日子最要紧的是平安,是靠自己养活自己。分外的东西不要想多,更不能伸手去要。怎样啊,都长见识了吧?我说你们,把小鬏子交给这样的先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放心,放心。”

“这还有什么说的。”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应。

“那就都散了呗!该忙营生的忙营生,该回家弄饭的弄饭去。”族长挥挥手,打发各人散去了。他自己也背着手回家去了。

姜荣见这些家长都走了,也悄悄长出一口气。他叫个个头大的学生去替他打开水,然后跟其他学生交待说:“每天排两个人值日,上下午上课前替我打开水,下晚下学以后管扫地,扫过地,把桌子凳子摆整齐了,才能回家。哪个要是偷懒,就按学规处罚。”

见学生们都毕恭毕敬地听他说话,姜荣心里很得意。他无意间抬头朝天井看看,发现天井里头还有一个家长没走。他又朝那人看一眼,才发现那人原来是朱佩芳。他估计朱佩芳有话要跟他说,就吩咐学生们朗读,自己走到天井来了。

“我家大成子。”朱佩芳指着坐在前头的陆长昆,小声对姜荣说。“请你多费心哦!”

“应该的。”走到朱佩芳跟前,姜荣才发现,她今天穿的衣裳,比往常整齐多了,脸上似乎还擦了些脂粉,隐隐有些香气。姜荣开玩笑问她:“你要走亲戚去啊?”

朱佩芳脸一红:“去,都这么大了,还好说风话。”

姜荣说:“那有什么法子,就这德性呗,嘿嘿!你留在这块,还有事情?”

“就是请你多关照关照我家大成子的啊!将才人多,不好说嘛!”说过这话,朱佩芳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哦,他就是你家大成子啊?长这么大了,真快当呀!”姜荣不免又朝陆长昆多望两眼。

“嗯,是的哩!一晃,我家那死鬼都走得三年了。”提起先走的亡夫,朱佩芳声音有些伤感。

姜荣忙岔开话说:“二成子怎没来上学呢?”

“明年的吧。他还小哩!”话是这样说的,其实她还没赚够让二成子上学的钱了,不过这话不好跟外人明说。

姜荣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又不敢盯着朱佩芳望,只好盯着祠堂里的学生。学生们发觉先生在看他们,便卖力地大声朗读。

“与肩挑贸易,毋占便宜;见穷苦亲邻,须加温恤。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伦常乖舛,立见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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