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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9)  

2010-07-16 13:13:26|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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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妈费了半天口舌,好不容易才把杨婉罗哄不哭了。这一闹,弄饭也耽搁得了。幸好家里还有几块烙饼,仇妈又烧了一锅黄芽菜粉条汤。汤烧好,姜荣还没回来。眼看晌午都过了,杨婉罗看看锅里的粉条,都快坨成一团子了,赶紧喊两个小鬏子进来吃饭。每天晌饭过后,杨婉罗雷打不动要睡上一小觉。她喝了一碗汤,吃了半块饼,将就着填填肚子,就进屋睡觉去了。

等她一觉睡醒了,发现家里只有两小鬏子,围在一张方凳子旁边,抓沙包子玩。问他们奶奶上哪里去了,都说不晓得。跟她到板浦来这些年,仇妈一直很少一个人单独出门。仇妈常跟她说,她不欢板浦这地方,脏死得了,街上一股腥味,整天盐潮卤辣的,叫人不舒服。杨婉罗刚来那阵子,跟仇妈一样不喜欢这地方,特别是街当中那条运盐河,整天“咕吱嘎吱”地走船,叫人听了心烦。河两边的人家,还朝河里头乱倒东西,连马桶都朝里头倒,弄得河水整天臭哄哄的。一到夏天,更是臭气熏天,满街苍蝇,令人作呕。后来,杨婉罗竟然慢慢习惯了。她发现,除了这条河有点臭以外,板浦街还是有不少好地方的。尤其是板浦街的人,跟她借钱从不赖帐,让她一想起来就格外开心。不过,仇妈一直欢喜不起来。她宁愿整天在家围着锅台转,也不欢上街去溜达。眼下都后半晌了,她一个人能上哪去呢?

杨婉罗一头寻思,一头走进仇妈跟小鬏子住的西头房。她看见仇妈摊在桌上的小棉袄,才想起她头晌买的一包棉花来。当时一气之下,随手就朝姜荣身上砸过去了。过后也不晓得挨姜荣扔到哪里去了。她回到当门地,发现棉花包竟然在门后头的地上,气得她失口骂了一句:“这头猪。”

“我娘呀,猪在哪块呢?”正托着腮看姐姐抓沙包的小大子,听见她嘀咕,扭过头来问她。

杨婉罗没睬他,弯腰把地上的棉花包拾起来。一看雪白的棉花上头,沾了不少堂灰,她心里更有气。不过小鬏子在跟前,她不好再骂了,只得拿棉花包出气,拿过来,在门板上使劲掼。

“奶奶回来了。”沙包轮到小大子抓,大丫头又闲着了,两眼东张西望的。仇妈一进大门,她就看见了。

仇妈一进来,就把大丫头支走了:“大丫头,小燕子在大门口,喊你出去跳绳子了!”小燕子是邻居陈裁缝的闺女,跟大丫头同年的。听说小燕子喊她出去玩,大丫头拔腿就跑了。小大子是姐姐的跟屁虫。姐姐一走,他也跟出去玩去了。

“三姐姐,你真冤枉他姐夫了。”等小鬏子都走了,仇妈坐下来,跟杨婉罗慢慢嚓呱。原来,她见这两口子闹的这样凶,心里不踏实,就趁晌午这阵子,出去打听消息去了。她把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统统跟杨婉罗说了,最后规劝她说:“你这脾气再不改呀,往后说不定哪一天,还真能把他姐夫逼到那条路上去了。你说你,要真到那一步了,上哪块后悔去呀?人家过日子,最讲究和气,有事都要往下按。你倒好,没事还要找事出来闹。把一家人都闹得鸡飞狗跳的,你就舒服了?”

听明白事情原委,杨婉罗心里头踏实了,嘴上却不肯服软:“嘛,就算我敲打敲打他,还不行哪?”

“行哦,三姑奶奶哎!”仇妈无奈地说,“不过我告诉你,这法子,老用,就不管用了。他姐夫那脾气,我看也不小。他没做亏心事,人刚正,当然不怕你。真戗起来,你未必能落好。听我说句话,等晚上他姐夫回来了,跟人家说句软话,行啵?”

“凭什么的?”

“我个天呐,说这半天了,还问道凭什么的。你还真不想跟他过日子了?两口子,又不是冤家。床头吵仗床尾和嘛!跟自家男人赔个礼,还丢你什么人了?”仇妈真替她着急了。

“我懂哩。”杨婉罗晌饭没好好吃,这阵子肚子也饿了。她收拾一下,出门到孙家桥转一圈,买了些菜回来预备晚饭。

姜荣等到鸡进圈时候才回来,到家就往屋里一坐,哪个都不睬。杨婉罗也不理会,一样一样把菜从锅屋端过来,点上灯。姜荣一看,有酱牛肉,鱼干子,花生米,还有一碟黄眼蟹。茶壶筒子里头,还焐着烫好的花雕。他也不客气,伸手就倒酒来喝,还端着酒盅子,让小大子也呡上一口。吃过晚饭,他打着酒嗝,把灯端到屋里看书去了。

过一阵子,杨婉罗也进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来,就着他看书的灯光,替小大子缝棉袄。两人坐的很近,连喘气的声音都能听见,就是不说话。过一阵子,杨婉罗憋不住了,趁翻棉袄的时候,故意拿胳膊肘子碰姜荣一下子。见姜荣没动静,她又使劲碰一下子。姜荣来气了,把书朝桌上一掼,转过脸来,就要冲她发火。哪知道看见杨婉罗一双杏林直朝他眨巴,心顿时软了,轻轻叹出一口气,伸手将她揽住了。杨婉罗趁机把棉袄一丢,扑到姜荣怀里去了。两人互相搂抱一阵子,姜荣忽然“卟哧”一口气,把灯吹灭了。杨婉罗小声说:“还没洗哩!”姜荣说:“还洗什么的,我都等不及了……”他摸着黑,跌跌撞撞把杨婉罗抱到床上,两人很快滚成一团子了。杨婉罗曲意奉承,极尽缱绻。姜荣也投桃报李,格外卖力。两个人你恩我爱,如胶似漆。一番翻江倒海过后,两人都大汗淋漓,浑身瘫软,成了两堆烂泥。

转眼戊戌年过去,己亥年到了。新年刚过的正月里头,姜荣就接连碰到两桩喜事。头一桩是杨婉罗害喜了,接二连三地犯恶心,到处支派姜荣找果子给她吃。大正月的,还冰天雪地哩,哪有结瓜果李枣的?没法子,姜荣只得托人从南方带些话梅回来,让她解解馋。第二桩喜事,是他又接到聘书了。东门外的中正街上,办了一个新式的书院,要请他去当先生。

中正街这地方,虽然没有板浦大,名气却不小。它东连沧海,西接朐山,南襟莞水,北枕云台,跟板浦、临兴并列号称淮北三大盐场,不仅垣商云集,富户甚多,而且人文荟萃,人才辈出。乾嘉年间的乔绍侨、乔绍傅昆仲,并称“中正二乔”,参与编纂过海州志书。道咸年间场大使刘蕴堂的三女刘清韵,是位远近闻名的女才子,所作诗词,不仅在闺阁当中甚为流传,文雅之士也争相传颂。她的《小蓬莱仙馆传奇》,收集了她精心创作的二十四部戏曲,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一直在民间传唱。光绪年间,中正还出了一个武状元,也就是姜荣的故主卞赓。现任的中正场大使陈汝芬,虽说亦官亦商,却不乏文雅之气,而且深受维新思潮的影响,倾向新学。自从朝廷兴办洋务以来,随着西学东渐,北京上海等大都市,都纷纷开办了新式学堂。中正街虽然偏处海边一隅,陈汝芬却要在这里开风气之先。他和盐运分司的运判彭家骐,还有海州知州鲍毓东,三个人共同在中正街的文昌宫,创办了淮北还未有过的新式学堂。他们取韩愈《进学解》中“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的寓意,将学堂命名为精勤书院。陈汝芬亲自出任首任山长,聘请的先生,都是当地知名的乡贤才子。姜荣在板浦中正这一带成名既早,眼下又正好赋闲在家,自然就成为精勤书院的不二人选。

陈汝芬礼贤下士,凡是他聘请的先生,一概由他亲自上门邀约。两淮盐场的垣商,祖上大多数是徽州人。徽州人有个传统,不论在家种田,还是在外经商,世世代代都讲究诗礼传家,崇尚理学,对读书人格外敬重。中正板浦这些垣商,家家都腰缠万贯,但是从不荒废子弟们的学业,人人都以功名相激励。哪家有人考中举人进士了,顿时门庭光耀,祖上增辉。陈汝芬办的新式书院,虽然不传授举业,但毕竟也是教书育人的处所,而且得到了地方父母官的大力支持,所以深受乡绅们器重。能到这样的书院里头当先生,在百姓眼里,那是很荣耀的。所以面对陈汝芬的盛情邀请,姜荣二话不说,慨然允诺。

来到中正以后,姜荣和另一位离家较远的朱先生,两人共同住在书院为他们提供的一个小家院子里。院子不大,有三间正房,两间西屋。他和朱先生在正房两头各住一间,中间当门地两人共用,留着吃饭会客。书院为他们请了一个家住当地的厨子,每天过来替他们做三顿饭。小院子里头有几株海棠,一棵石榴,一丛青竹,十分清雅。姜荣和朱先生都很喜欢。

这位朱先生,名源,字悠之,年纪在四十开外,家住中正街东南十里外的伊芦山。他光绪二十年中举,第二年赴京会试,曾经参加过康有为的“公车上书”。不过那时候的朱源,和大多数举子一样,跟康有为几乎不认得,对康有为主张的变法也不甚了然。只是那年恰好大清败给了日本,李鸿章在东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举子们出于义愤,才纷纷跟在康有为后头,向朝廷上了万言书。那一科,是朱源头一次参加会试,连副榜都没考中。去年春天,他又到北京参加了第二次会试,照旧又名落孙山。他本来就在乡下教书,落第回来以后,还接着当他的先生。虽然中了举,他却并没出去做官。因为举人出身低,即使出去当差,在衙门里头,也只能做些佐贰之类的小吏。朱源性格内敛,不善跟人交际。在他看来,与其在衙门里听人呼来喝去的,还不如在家里头,安安静静地教小鬏子读读书,闲暇的时候,约上两三个知己,在一起赋赋诗,饮饮酒,享享清福。他跟陈汝芬从前有过诗文交往,是相知的文友。这回陈汝芬创办精勤书院,请他来主讲,他当然要替老友驾驾势。他主讲经文,为人也不苟言笑,每天下了学以后,都四平八稳地坐在自己书桌跟前,温书写字,直到厨子来请,才出来洗手吃饭。

姜荣跟他就不一样了。一则姜荣比他年纪轻,二来姜荣本身就好动。这些学生,年龄大多数都在十五到二十左右,正是爱热闹、爱玩耍,又爱刨根问底的时候。姜荣年纪比这些学生大不了几岁,讲课时候,还能一本正经地正襟危坐。下了学,他就跟学生们在一起称兄道弟,无话不谈了。

姜荣主讲的是新学。他最早接受新学,还是八九年前张謇在赣榆讲学那时候。张謇字季直,南通人,是位名满大江南北的大才子,连光绪皇帝的老师翁同和,都对他十分器重。可惜张謇早年魁星黯淡,屡试不第。直到光绪二十年,朝廷为了庆贺太后老佛爷六十寿诞,专门开设了一次恩科。四十一岁的张謇,在家人催促下,再次赴京赶考,竟然一鸣惊人,高中状元。在这之前,张謇在赣榆的选青书院,整整掌教了六年。这期间,淮北海州一带的年轻学子,纷纷慕名前往赣榆,无不以亲聆过季直先生的教诲为荣耀。姜荣那时新中秀才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当然不甘人后,伙着几位同窗学长,一起赶赴赣榆去求学。正是从张謇那里,姜荣接受了经世致用学说最早的熏陶。

后来在北京当了几年文案,和维新人士常有交往,姜荣对洋务和西学就更加关注了,尤其对以康有为和梁启超为代表的康梁新学特别留心。他很赞同康有为以日本为师的变法主张,甚至还专门研究过日本的明治维新。后来,他读到了严复的天演论,对严先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观点推崇倍至,认为只有实业强国,才是救亡图存的根本之道。这段时间,他的老师张謇正在创办大生纱厂。在四处奔波之余,张謇经常向姜荣谆谆告诫:只有兴办实业,才是当今救国的第一要务。

在精勤书院讲学的时候,他把这些东西,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能考到精勤书院来读书的这些学生,大多数都应过童子试,有的都已经是秀才了,有的虽然县府院三场没全考过去,至少也过了一两场,有的还捐过监,在州学里头读过书,都是有些功底的。姜荣讲的这些东西,有些学生以前也曾经听过,或者在报刊上看过,有的人甚至还思考过,所以都非常感兴趣。不过维新变法这些学问,对国人来说,实在太新奇了。有好多东西,先生讲过了,他们一时也无法理解。下了学以后,就经常会有好多学生围着姜荣,朝他问东问西。

其实,新学所以称为新学,就是因为它和过去学的那些东西不一样。有些东西,就连姜荣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遇到讲不清楚的,他也直言不讳,当场提出来,和大家共同讨论。跟学生们一起讨论讨论,有时反而会让他逐渐明白起来。他这种做派,学生们不但没有看不起他,相反还大受学生们欢迎。他也就乐在其中,经常跟学生们聚在一起,海阔天空地胡侃神聊。他的课,渐渐成了书院里头最热门的课程。有时候,就连书院里头其他的先生,甚至街上那些乡绅,也会悄悄地跑过来旁听。姜荣当然也很欢迎,有时候,也会把他们拉进来,请他们跟同学们一起讨论。

这段日子,姜荣过的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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