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10)  

2010-07-20 12:33:56|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这一年秋天,秋盐运上来的时候,姜荣的二儿子出生了。接生婆刘三奶奶把婴儿抱给姜荣,笑嘻嘻地恭喜他:“恭喜了,姜六爷。是个小子哦!”

姜荣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他接过襁褓看看。躺在里头的婴儿,眼睛眯着,嘴张多大地哇哇哭。刘三奶奶把婴儿的尿布子拽下来,让姜荣看看婴儿腿裆里头的小鸡鸡。婴儿满身红殷殷的,像块大肉疙瘩,额头上稀拉拉地散落着几棵胎毛,看上去很丑。再丑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啊,姜荣当然不计较了。他低下头去,刚想亲亲婴儿,刘三奶奶已经利索索地把婴儿抱回房里去了。

连忙跑过来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的小大子,跟在刘三奶奶后头喊:“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刘三奶奶伸手把他挡在房门外头了:“不要进来捣乱哦,小哥哥哎!”

小大子没看到婴儿,不过听到婴儿的啼哭了。他开心地拍着手撒欢:“噢,我有小弟弟了。我有小弟弟了。”

新生的婴儿,顺着小大子往下头喊,就叫小二子。小二子的大名,早在五年前,姜荣替小大子起名字的时候,就留好了。姜家如今虽然没落了,不过从前却是声望显赫的大户人家。康熙年间,姜家从徽州到淮北来做盐商的第一人,叫姜裕恒。从这个祖先算起,到姜荣这一辈上,姜家已经在板浦传到第十四代了。姜家族谱的派语,还是明朝定下来的,共有三十个字,分别是:“正大绍宗德,昭垂泽裕延。安邦承礼义,修家育芝兰。文章开甲第,忠孝启英贤。”姜荣是“章”字辈的。当年姜荣的祖父姜兰生,在给孙子起名字的时候,考虑到“章”字嵌在名字当中,不太好起,就把“章”字空出来了,把老大文谨家的大宝子,起名叫姜桂,二宝子起名叫姜桢。等到姜文谭生儿子,为了和长房的兄弟有区别,就把名字旁边的“木”字,挪到下头去了,起名叫姜棻、姜荣。后来“开”字辈出生了,长房名字的偏旁用“人”字,姜棻、姜荣他们家就用“马”字。所以姜棻的两个儿子,一个叫开骏,一个叫开驷。姜荣替小大子起名叫开骐,留给小二子的名字叫开骅。女孩的名字虽然上不了牌位,但是书香门第的千金,名字也不能乱起,尤其不能把辈份弄混得了。为了有区别,姜荣这一辈的女子,名字都用“女”字旁。下一辈女子的名字,偏旁都用三点水。所以姜荣家的大丫头,闺名叫姜滢。

杨婉罗坐月子,姜荣暂时不回中正去了,留在家里头服侍她。产妇在月地里头,吃饭跟平常不一样,一天要多吃好几顿。吃着最方便的,要数馓子了。不管什么时间想吃,爬起来抓把馓子,弄红糖开水一泡,就能吃了,特别方便。所以哪家有人坐月子了,亲戚邻居都作兴送馓子,或者送红糖过来。

杨婉罗这个月地里头,送馓子来的人,跟以往比格外多。除了亲戚邻居以外,精勤书院的先生和学生,也有不少人让家里头送馓子过来。人家送馓子来,就得回人家红鸡蛋。送红鸡蛋是有讲究的。生儿子要送单数,通常都是三五七九。姜荣从来不小器。他跟赶来帮忙的大姐姜婕和大嫂子汪秀卿说,鸡蛋按最多的送,每家九个。他家煮了两笆斗鸡蛋,一天就送光得了。鸡蛋是实心东西,馓子是抛货。两笆斗鸡蛋,整整换成了十几篮馓子。收这么多馓子,指望杨婉罗一个人吃,要吃到哪一天呀?除去让姜婕跟汪秀卿带回家些子,剩下来的,姜荣一家子都跟着吃。

没吃几顿,姜荣就吃够得了。这天仇妈忙着洗尿布子,又把弄饭耽误得了,只好又叫姜滢拿馓子,泡给各人吃。姜荣一看碗里头又是馓子,眉头就皱起来了:“哎呀,又泡这东西。换两块小脆饼泡泡也好的呀!”

杨婉罗听见他提到小脆饼,就吃醋了,在屋里头不高兴地冲外头说道:“你就死不了那条心。我这番动弹不了了,你去找她去呗,哪个还管得了你啊!”

姜荣听她把话又扯到朱佩芳身上去了,也有丁生气,不高兴地朝着板壁说:“你说话怎老带钩子的呢?我天天吃这馓子够的慌,想弄块小脆饼吃吃,换换口味,碍你什么事哪?”

他话音还没落,里头“咚”一声,不知道杨婉罗把什么东西,砸到板壁上去了。就听见杨婉罗带着哭腔说:“你个没良心的!我晓得你天天看我,早就看够得了,这番总算说出来了。呜呜!”

仇妈一听她哭了,赶紧把筷子一丢,嚷嚷道:“哎呀,姑奶奶,月地里头,哪能淌眼泪哦!你那两只眼,不想要了啊?”她一头拼命朝姜荣挤眼,一头就撩帘子上里屋去了。

姜荣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他把碗一推,将要爬起来往外走,忽然看见姜滢跟开骐都捧着饭碗,两眼直盯着他。他心头一激淋,又坐回去了,默默把碗里馓子都吃得了,汤也喝光得了,还催促两个小鬏子:“赶紧吃啊,一阵冷得了。”

开骐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我也想吃小脆饼。”

姜滢也跟着说:“我也要。”

姜荣朝他们玩个鬼脸子:“呜哇!你们不怕挨吵啊?”

开骐毕竟小,不敢吱声了,朝姜滢望望。姜滢说:“老吃馓子,吃够得了。”开骐连忙跟着点头:“嗯,我也是的。”

“叫你娘买去。” 姜荣朝屋里头一指。趁小鬏子都朝里屋望,他悄悄溜出去了。

其实,姜荣想吃小脆饼那阵子,也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过朱佩芳。小脆饼是板浦人常吃的茶食,姜荣从小就吃惯得了,自然很容易想到。不过叫杨婉罗这么一闹,他还真想朱佩芳了。杨婉罗怀孕这大半年里头,在漫漫长夜当中煎熬的姜荣,时常会想起一些见过甚至没见过的女人。等到白天学生们一来,他脑子里头的这些女人,就全跑光得了,根本没法留在他心上。唯一能让他牵挂的,也就是朱佩芳了。去年冬天,他本想从陆八爹爹那块,替朱佩芳讨回一个公道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害得自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眼下是收盐季节,海货上市也多,满大街都是来买盐贩海货的客商,听说大小客栈都住满得了,也许她的生意会好丁个?

姜荣脑子里这样想着,出了家门,脚下就不由自主往朱佩芳家这边挪过来了。走着走着,听见前边吆吆喝喝一片人声嘈杂,腥臭味也越来越大。他抬头一看,原来已经走到大河边子了。

这条大河,由北向南从板浦街的正当中穿过。它南接清江浦,通往扬州长江,北接大浦口,直通大海,向北可通岚山头。出板浦北门不远的地方,向东接一条岔枝子,叫六里河,穿过中正的盐坨,直通圩下各大盐场。大河的名字很多,有人叫它盐河,有人叫它漕河,有人叫它官河,还有人叫它中心河。因为这条河,位置在板浦的正中心,既是淮北运盐的咽喉要道,也是漕粮运输的主要通道,所以怎么叫都有道理。不过板浦街人叫法更直截了当。跟城东的景阳河比起来,这条河又宽又大,所以就直接叫它大河。

不要看大河里头的水都黑黢黢的,又脏又臭,它却是海州地面上最值钱的一条河。大河在城里头这一段子,河面上共有五座桥,从北向南数,分别叫头道桥、二道桥,一直到最南头那座五道桥。在这五座桥里头,当中那座三道桥,因为桥东有一座板浦街最大的寺庙国清禅寺,官名叫做大寺桥。过桥往西,就是海州盐运分司的衙门。大寺桥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在乾隆时候曾经重修过。为了便于来往船只通行,它中间拱起一个高高的大圆洞,从远处看过来,宛如一道飞架在大河上的彩虹,所以也叫飞虹桥。跟其它四座桥不同的是,大寺桥的桥洞里头,装着两块巨大的闸板。这两块闸板,白天用绞盘绞起来,来往船只可以通行。到了晚上,把两块闸板一合,任你是艨艟巨舰,还是一叶轻舟,插翅也休想过得去。这就是有名的板浦关。板浦关是淮北三大盐场当中最大一道关卡。光绪以来,朝廷从这里征缴的盐税,每年都在白银三百万两以上。因此,官府在这里派驻重兵把守,兵营就在盐运分司的对面。从这里过往的所有盐船,一律要向守关的兵弁,交验由盐运分司出具的完税票证。凡是没有按章纳税的盐船,或者客船、货船上私自夹带盐十斤以上的,一经查出,统统按贩卖私盐论罪。贩卖私盐是重罪,重则杀头,轻者也要坐几年大牢。官兵们一旦抓到盐枭,不管重罪轻罪,都要先把他们关在囚笼子里头,押到衙门口来示众。不过因为贩卖私盐获利巨大,铤而走险的人,自古以来一直屡禁不绝。

眼下正是收盐季节,满载的盐船,一条挨一条,密密麻麻地,把大河挤的水泄不通,都在等着守关的官兵查验税票。进入城里头的船,桅杆都放下来了。船老大没得事,都坐在船头或者桅杆上吃烟嚓呱。从前纲盐引岸那时候,盐船都是结纲而行的。如今纲盐制改成票盐制,船纲也散得了,各家盐号都各自行船。不过行船的老大们,多数都在帮。虽然货主不同,船老大却还是一家人,不管张三见着李四,还是王五遇到赵六,大家都会相互照应。所以船挤在一起的时候,河里头就一片喧哗,比赶集还热闹。

“欣然老弟!”姜荣将走到河边子,忽然听见后头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朱治平正在河边的大街上,朝他招手。

朱治平快步走到姜荣跟前:“哎呀,这样巧。说曹操,曹操就到跟前来了。”

“什么事呀,这样着急?”见他额头上汗珠子都出来了,姜荣疑惑地问。

朱治平把他拉到街边的屋檐子下头,小声跟他说:“又要麻烦你了,老弟。我也不知中什么邪了,结上陆家这门亲戚,早晚要挨他们拖累死得了。”

姜荣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又是他家事情啊?我告诉你,秀峰兄,他家事情我不管。你欢找哪个,找哪个去。”

朱治平着急地拉着他手说:“这回不行,我只能找你了。你不要急,听我把话说完的。鱼市口有个陆三泥鳅,不晓得你认不认得,是八爹爹侄孙子。这人没得什么正当营生,一时半间的,会弄丁个小鱼小虾卖卖。这家伙好赌。前些日子,大概钱输的多了,挨人家逼的紧,一时犯糊涂,竟然跟一帮小混子,上圩下头弄出一小驴车盐来,拉到大伊山卖得了。这事情,要是人不知鬼不觉,做也就做了。哪晓得这混帐东西不靠谱,得了点钱,各处麻木。这还不坏事啊?没过几天,大概钱又花光得了,又去弄第二回。你说他是不是不知死活?结果人从圩下一出来,就挨官兵逮着了。盐不多,也就几百斤的事情。不过他家哪里有人能跟衙门说上话的啊?过来找我,我又有什么法子呢?我一寻思,这事还得麻烦你,只好厚着脸皮,来请你帮忙了。”

“我乖乖,是这事啊?”听说是贩私盐,姜荣头摇的更快了。“秀峰兄,不是我说你的。你跟陆家那点亲戚,其实早就名存实亡了。陆家怎么对待你妹妹的,你还不是一肚子数吗?人家那样对你,还傻不楞墩地替他卖力,你图什么子呢?何况还是这种事情,弄不好,连自己都能搭进去。听我一句劝,老哥哎,闲事不要管。各人自扫门前雪,勿管他人瓦上霜。”

朱治平使劲揑他的手,满脸疑惑地望着他:“这不对呀,这不像你说的话呀。你平时不是这样做派的,对吧?”

“不错,我有时候是好多管闲事。不过,那也要看对什么人。像他家这样的,我才不爱管哩!”

“那你就权当帮我的呗,还不行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噢?”

“不要这样说。这样说,不就伤和气了么?大家都是亲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朱治平松开手,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商量商量。”

“怎么都是亲戚了?你跟他家亲威,我不是的。”

“那你跟我不是亲威哪,对不对?”朱治平的姑妈朱梦梨,是姜荣的大姆妈。说起来,他们两个是表兄弟,姜荣想赖也赖不掉。看见姜荣点头,朱治平来劲了:“既然都是亲戚,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亲戚,我跟你这么多年的交情,请你帮帮忙,也不能不睬我吧?”

不知怎的,今天跟朱治平说话,姜荣总是有点心不在焉。他脑子里头一阵想到杨婉罗,一阵又想到朱佩芳。忽然,他想到一件事情,两眼一亮。他朝朱治平看看,心里头偷偷一笑,脸上却装着不堪其扰的样子,叹口气说:“我这辈子,坏事就坏在讲交情上。这是我软肋,今天又挨你点到了。算了,老哥哎。我上辈子该你的,这辈子看来还不清了。你样子,你不要急,我先上衙门替他去摸摸底,中不中?”

朱治平一听,立马喜笑颜开:“中中中。八爹爹说过话了,需要打点什么的,尽管开口。”

姜荣说:“八字还没得一撇哩,说这个太早了。我说过了,我只是先去摸摸底。水要是很深,我才不去淌哩!”
  评论这张
 
阅读(212)| 评论(6)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