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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11)  

2010-07-27 13:16:29|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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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荣当过几年师爷,对衙门里的事情,十分稔熟。衙门里有句行话,叫县官不如现管。盐运分司的运判彭家骐,是精勤书院的校董,跟陈汝芬交谊深厚。姜荣要是请陈汝芬出面,笃定能跟彭家骐说上话。不过姜荣还有一条更近的路子。

盐场既是产盐的地方,也是盐枭出没的地方。自从乾隆二十四年,两淮盐运司在板浦设立了海州分司,板浦就长期驻扎一支缉查私盐兼管守城的汛兵。咸丰十年,板浦遭到长毛围攻,城里的官绅兵民同仇敌忾,一起登上城头击贼,终于将长毛打跑了。事后,板浦汛作为城里仅有的一支绿营兵,获得了兵部的重奖。所有官兵不分大小,一律官升三级。连衙门的建制,也跟着升格了,从小汛升成了大汛。带兵的本官,从外委升成了千总。驻兵人数,也从原来的马兵三人、步兵五人、守兵十人,一下子增加到马兵十五人、步兵九人、守兵十八人,比原先翻了一番还多。

自古以来,官兵几乎没有不养匪自重的,板浦汛这些官兵,自然也不例外。他们常年跟盐枭打交道,早已洞悉盐枭的习性了。上头催的紧,他们就放马出来,多转两圈子,逮几个倒霉鬼,交上去应付差事。上头管的松了,他们就睁一眼眯一眼,跟盐枭玩猫抓老鼠的把戏。只要街面上的私盐卖得不过分,他们也就不闻不问,大腿翘二腿地坐在营里头吃烟喝茶,等着有人上门来孝敬。不过盐枭当中,也有一些凶险狡诈的奸恶之徒,比官兵还老奸巨滑。挨官兵逼急了,他们也会玩一出五鼠闹东京,把这帮整天养尊处优的官兵戏弄一番。

板浦汛现任的千总孙贵,两年前将到板浦上任不久,就吃过这样的亏。有一天,汛兵得到线报,说盘踞在龙王荡的盐枭刘铁头,在大伊山露面了,有人亲眼看到的。这个龙王荡,是海边一片大芦苇荡,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芦苇。里头有几条河汊子,直通大海,是盐枭藏身的好地方。龙王荡里头究竟有多少盐枭,不要说官府不知道,就是盐枭自己也说不清楚。当地有一首歌谣,是这样唱的:

龙王荡,遍地贼,

不数不知道,

一数一大堆。

陈三杨二刘铁头,

还有一个大佬崔。

进出多少看不见,

茅缨花子满天飞。

出来贩私盐这些人,结成伙子的多,单干的很少。结伙的人数有多有少,不一定。大伙子有几十上百人的,小伙子也有三五个人的。在进出龙王荡的大伙子里头,刘铁头是有名号的。刘铁头早先是南城汛的外委,犯了事,才下海贩私盐的。他有武艺,心眼也多,手脚又大方,很快就把原来分散的几小伙子人,聚到他手底下,变成了一个大伙子。刘铁头神通广大,能把私盐一直卖到湖广两江的地界上。两淮盐运司多次派重兵缉拿他,都没抓到。有一回,他被官兵围在清江浦西坝的一家客栈里头。他仗着从小练就的铁头功,和围捕的官兵拼死相搏,最后成功逃了出来。那回算是刘铁头下海以来,遇到的最凶险的一回了。从那以后,他在江湖上的名声,超过了原先排在他前头的陈三和杨二。盐运司更是把他列为头号盐枭,缉拿的赏格,有一阵子比名头最大的大佬崔还高。

孙贵听说发现了刘铁头的行踪,立功心切,亲自带了十几个马步兵,前往大伊山去追捕。结果,孙贵上了刘铁头移花接木的当,错把从新安镇走亲戚回来的中正卞状元家的人,当成刘铁头的同伙逮起来了。卞家倒没为难他,把人保出来以后,看在他亲自登门道歉的份上,饶过他了。哪晓得他的上司海州守备蒋占彪,想把孙贵挤走,把自己的把兄弟安插到板浦来,就趁机在游击跟前参了孙贵一本,说他诬良为寇,贪赃枉法,理应革职查办。因为事情涉及到卞家,要请卞家出来作证。卞氏在老家的这些人,不是胆小怕事的商户,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户。一听说打官司,而且是夹在两个官中间当夹心肉,个个都不晓得怎么办,连忙修书送到京城,请状元公拿主意。卞赓接到书信,立马派姜荣回来处置这桩案子。让蒋占彪没想到的是,这孙贵的妹妹,竟是两淮盐运司同知俞锡光的如夫人,靠山比他硬朗。姜荣回来,前前后后一打听,把各人的底细都摸清楚,心里就有数了。挨到他站出来的时候,他替孙贵说了一大堆好话。结果蒋占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好事还办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从守备降为把总,调到荒僻的北城汛,整天吹海风去了。

逃过一劫的孙贵,对卞家自然感激不尽,跟姜荣也成了莫逆之交。他多次在姜荣面前夸下海口,只要姜荣用得到他,一句话,什么都好商量。这回,陆三泥鳅的事情,正好犯在孙贵手里头,姜荣当然就先来找他了。

板浦汛的营房,原来是一座民宅。乾隆年间刚驻进来那阵子,只有前后两进院子。后来陆续把周边的宅子买下来,不断扩充翻盖。如今里里外外有好几个院子,还有马房、仓房、械房、监房等等,一应俱全。跟州县的衙门不一样,这里进了当中的大院,迎面就是点卯升帐的大堂。平时不升财的时候,各位老总都在后头的签押房里头办差。孙贵的签押房,在堂屋的东头房。西头房是把总王育岩的,外委和书办等员,都在堂屋两边的厢房。堂屋的当门地,是孙贵和王育岩会客的地方。

姜荣跟在门房后头,穿过大堂来到后院,正碰上孙贵带着几个人要出去。孙贵看见姜荣,还没等他开口,就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他老家是宝应那一带的人,说话一口猫腔:“乖乖隆的冬呀!吾说将才树上那窝喜鹊怎老叫的哩,原来真有贵客登门啊!”

见他和身后几个人都穿着公服,姜荣也跟他开玩笑说:“哟嗬,看来我来的不巧嘛,老哥这是要去出恭(公)啊!”

众人一听,全都笑了。

孙贵回头朝身后看看,笑着说:“哈哈,吾出恭这排场也太大了啵?”他吩咐那些人说,“你们先回屋头歇歇。吾跟姜先生说说话,等刻儿再走。”

“不好意思,耽误各位公事了。”姜荣朝那些人打打拱,跟着孙贵进了堂屋。

等姜荣坐下来,孙贵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说吧,有什呢事情?”

姜荣也不客气:“老哥还有公事要办,我就直说了。听说你们抓了几个人?”

孙贵一听就有数了。他把烟袋掏出来,一头装烟,一头朝姜荣撅撅下巴:“你说。”

“一共有多少人,犯的什么事情,我一概不多问。这几人当中,有一个在鱼市口买鱼的,大号叫陆延清,浑名叫陆三泥鳅的,跟我家沾点亲戚。老哥你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子?”

“你等刻儿,吾去查哈(下)子,再告诉你。”孙贵示意他坐着不要动,拎着烟袋往东厢房去了。没过多大会子,他回来了,跟姜荣说:“嗯,确实有这人。这家伙,买鱼就鱼去呗。你说说,倒跟贩私盐的掺和什么子?好在他不过是个拔橛子的。要是领头的,吾就没法子了。吾说兄弟,你想拿他怎呢办啊?”

“最好当然是办出来了。”姜荣还真没拿孙贵当外人,脱口就说出来了。见孙贵没吱声,姜荣继续又拿话顶他。“当然了,能办到什么程度,全听老哥你的。反正像我俩这种交情,你是不会跟我推奸耍滑的,对不对?”

孙贵笑了:“吾跟你这交情,那还用说什呢的噢!交给吾,你就把心放搁肚子里头吧。我包管叫你满意就是了。”

姜荣赶紧朝他作揖:“感谢老哥。”

孙贵连忙摆手:“兄弟客气了。你来的正正好。再迟一刻儿,吾就不好办了。”

“将才你们出去,莫非就是去提人的?”

“聪明。这帮人,该问的,我们都问过了。正要把他们送到北衙去,你就来了。要是真等我们把人送过去了你再来,吾说的就不算数了。你说这巧不巧?”孙贵说的北衙,就是盐运分司衙门。因为在他们北边,他们都习惯这样叫。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有点福份。老哥,你是他命里的贵人哪!”姜荣暗自庆幸,“也幸亏我没耽搁啊!”

“兄弟,都是明人,也不用说暗话。等刻儿,我们把那帮人送过去,把这小子单独给你留哈(下)来。你回去,就叫他家拿钱来赎人,免得夜长梦多。”

姜荣看见他在鞋底上磕烟灰,估计他要走了,就站起身来告辞说:“老哥这样仗义,多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有情后补。我这就回去叫他们拿钱来。”

孙贵一直把他送到大堂门口,末了还叮嘱他说:“大侄儿哪天过满月,不要忘记喊吾去吃酒哦!”

姜荣没想到孙贵这样讲交情,心里很滋润。将才朱治平跟他说这事那阵子,他就想好了。只要孙贵答应帮忙,他就要趁这机会,帮朱佩芳把陆家做小脆饼的秘方弄到手。眼下孙贵这边说好了,姜荣手里有了这件法宝,不怕陆家不听他吆喝。

他很想把这个好消息先告诉朱佩芳,让她高兴高兴。走过大寺的时候,他特意朝朱佩芳家这边弯一下子。快到朱佩芳家门口了,看见她家墙头外那棵老槐树下头,站着大成子他二姆妈,端着个簸箕在那块簸虾糠,姜荣犹豫了。这个女人跟朱佩芳不对脾气,又是出名的快嘴。姜荣上朱佩芳家,要是让她看见了,那板浦街就没有不晓得的了。姜荣不想惹这个麻烦。反正朱佩芳迟早会晓得的,也不在乎早这一阵子。姜荣便马不停蹄,直哧从朱佩芳家门口过去了。他从前头的巷口子出去,再绕回到朱治平的盐号来。

盐号的格局,跟油盐店、杂货店不一样。临街的当门地,没有那种又长又高的柜台,倒更像衙门,中间是穿堂,两头房里头,一边是门房,一边是跑街们歇脚的地方。走进天井,直对着的正房,中间是会客地方,东头房一般留给东家,西头房就是坐办的。其它掌管、帐房、帮廩、管坨各色人等,都在天井两边的厢房,很像衙门大堂前头的六房。大堂旁边有个门,通往后头东家的宅院。有规模大的盐号是两进的,会客在中间的花厅,两边的耳房还能当客房,留给远道来的客人们住宿歇息。

朱治平是许氏“亨字号”的坐办。坐办在盐号里头,就是大掌柜的,当然高踞正房。姜荣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穿堂里头教训几个跑街的。看见姜荣一脸春风得意,他晓得事情有眉目,没等他站稳当,就匆匆走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拉到上房去了。

姜荣把情况跟朱治平一说,朱治平也很高兴。听姜荣说,还要趁这机会,帮朱佩芳要秘方,他当然也很支持。两人在屋里商量了大半个时辰,然后各自分头行事。

哪晓得陆家人兔头,以为既然要花钱,就没有必要再买姜荣和朱治平的人情了,不如把他们绕过去,直接送钱过去,把人保出来,就完事了。既省得交秘方,又省得他们两个人在中间捞好处。八爹爹年纪大,不方便出面,指派陆延春出头,来办这桩事情。

陆延春不知深浅,掮着褡裢就往营房来了。到了营房门口,门房伸手朝他要门包。他不明所以,扯着嗓门跟门房争辩:“死二秃子,你装什么啊?天天上我家买小脆饼,还认不得我啊?我找孙老总有公事,你赶紧给我进去。瞎耽误什么工夫啊,你?”

有个过路的指点他:“不掏钱,顶晚他也不得给你进去。”

陆延春这才晓得,门房二秃子是朝他要钱的。他掏出一串铜钱来,在手掌心掂量掂量,嫌多。想解几个下来,又拉不下脸,心一横递过去了。门房接过钱,才闪身让他进去。到了里头,找到孙贵,把事情一说,就要往外掏银子。

孙贵扬起烟袋锅子,把他撵出来了:“去去去。奶奶的,吾认得你是哪嘎的?”

“这个,我姓陆啊,陆嘎的……”陆延春慌的连腔口都变得了。

“奶奶的,你姓陆姓戚,碍吾屌事啊。快滚蛋。”

陆延春碰一鼻子灰,什么事也没办成,就挨撵出来了。回来跟八爹爹一说,八爹爹才晓得不是那回事情,赶紧又找朱治平商议。陆延春碰壁的事情,在舅爷跟前,八爹爹只字不敢提。他跟舅爷说,马上就派人上他三婶子家,照着秘方手把手教她,包管把她教会。赎人的银子也预备好了,还要辛苦姜先生跑一趟,把人换回来。

姜荣跟朱治平商量好了,说他要回学堂去。他跑到中正躲几天,等陆家派人把秘方交给朱佩芳了,这才回来,帮他上孙贵那块,去把人赎回来。

办完这件事情,正好科考时间也到了。姜荣雇了一挂双套的大车,把一家人都带上,一齐上海州来赶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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