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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8)  

2010-07-03 15:20:02|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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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所以的朱治平,把八爹爹的话转告给姜荣,末了特意宽慰姜荣说:“我看这是好事。陆家那都是些什么人呀,市井小人是也,有眼不识金镶玉。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儿会打洞。就他们这些人,还能生出什么好小鬏子来呀?无非是些不可雕的朽木,扶不上墙的阿斗。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不教他们也罢了,省得天天瞎操心。”

他以为这些话,多少能让姜荣得到些安慰。不料姜荣的反应,实在超出他的预料。朱治平怕他难堪,专门把他请到家里来,关上大门,一头陪他烤火喝酒,一头说话的。哪晓得姜荣听说陆家要辞他,顿时火冒三丈,把桌子一拍就骂开了:“简直岂有此理!在状元府里头,虞公对我尚且恭谦有礼。他陆家算什么东西,竟敢把我呼来喝去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门第,配请我去当西宾吗?还说要辞我,好大的口气!老子是他说请就请,说辞就辞的?也不掂掂自己份量。”

朱治平赶紧说:“就是,就是。陆家人真是不知好歹。我替他们请了一位旷世贤才,来教授他们的子弟,他们竟然如此不知道珍惜。真是有眼无珠,罪无可赦。”

朱治平的禀性,姜荣从小就熟悉。他说话一向有板有眼,非礼勿言,非礼勿视,从来不会信口开河,满嘴跑马的。说话像今天这样夸张,姜荣从前还真没听过。姜荣晓得,朱治平这样谄媚他,无非是想让他心头火快点平息下来。不过姜荣今天实在气不过了:长这么大,多会这样丢过人的呀?他恨得咬牙切齿地说:“实在太可恨了,真想骂他两句粗话,妈的。什么东西嘛!不就是做个小脆饼的,贩夫走卒之辈吗?竟敢这样对我。秀峰兄,当初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家就是弄八抬大轿来请我,我也不会去的,对不对?”

在朱治平听来,这是句实话。当初确实是他摇唇鼓舌,说了一大堆好话,才把姜荣请出山的。这才过了个把来月,又帮主家来辞他馆了,朱治平当然也不好意思。他只好劝酒赔不是:“是啊是啊。这事都怪我不好。我实在不该多这个嘴呀!来来来,欣然老弟,消消气,喝两杯。愚兄跟你赔不是了。”

听朱治平将才传的话,八爹爹似乎没把他干涉陆家家事这件事情捅出来。这里头牵涉到朱佩芳,姜荣也不好再跟朱治平明说,就稀里糊涂地顺着八爹爹辞他的话往下说了:“秀峰兄,实话跟你老哥说,我还真是早就不想在他家坐这个馆了。他家那些学生,除去你家外甥大成子还算不错,旁的那些死小鬏子,跟你我这些人家小鬏子,比都没法比,差的太远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一篇三字经,十天也背不下来。前些日子天下雪,没法出去玩,我出个对子给他们对:城北有山白如雪,意思是我们板浦街北门外的盐廩,堆的跟雪山一样。你猜人家对出什么对子来了:桥东没水黑阴沟。你说这叫什么玩意子。要不是看你,我早把这馆辞得了,也不至于受今日之辱。秀峰兄,我都是为你的。你说,你这顿酒白没白请?”

朱治平听他口气缓下来了,连忙趁热打铁:“当然没白请喽!今天这酒,可是正宗绍兴十年陈的花雕,是老高家头几天才从清江浦拉来的。你尝尝这味道,多醇正呀!来,干。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早说过了,他家那池浅水,哪里盛得下你这条蟠龙哩!老弟,不要多想了,明天我就去帮你辞了他,也不劳驾你亲自去了,省得看见他们烦心。来,再满上。他娘啊,沙光鱼汤好了没?快端上来呀。”

“来了,来了。”他扯着嗓门一喊,朱大嫂子就从锅屋出来,往堂屋来了。她两手捧着一只瓷?,小心翼翼地放在大桌中间,笑吟吟地对姜荣说:“将才烧开的,正热乎。”

沙光鱼是淮北盐场的特产,只长在海州湾这一带海域。这种鱼长的很快,一年能长一尺多长。有一回遇到老龙王,见历经千年才修成正果的老龙王也就几庹长,沙光鱼就得意忘形地夸口说:我一年一天长,三年赶上老龙王。老龙王一听就火了,当即下旨:沙光鱼必须一年一死,不许活到第二年。打那以后,沙光鱼就只能活一年了,不管长多大,第二年春天都化成了水。这种鱼特别鲜嫩,而且没有碎刺,最适合烧汤。初冬是沙光鱼最肥的季节。俗话说,十月沙光赛羊汤。就是说,用沙光鱼炖出来的汤,味道比羊肉汤还要鲜美。姜荣最欢喝沙光鱼汤,尤其爱嚼沙光鱼头。沙光鱼的特点就是头大,鱼头一般要赶上鱼身一半大,还很有嚼头。朱治平晓得姜荣欢吃,特意关照朱大嫂子烧的。果然,一见朱大嫂子把沙光鱼汤端来了,姜荣顿时笑逐颜开,所有烦恼都一扫而光了。

先生辞了馆,学生只好又放假了。朱佩芳见大成子没去上学,一问才知道先生不来了。她不知这里头有什么道道,趁小脆饼炕好搬出来卖的空当子,上隔壁问道大成子他二姆妈。

陆二嫂子见她来问道,扬着脸反问她:“你还能不晓得啊?”

朱佩芳挨她说的莫名其妙:“我晓得什么子呀?”

“哼,这阵子,还装什么的。”陆二嫂子阴阳怪气地说,“我顶不欢这种人的。事都做出来了,还装痴装霉的。”

朱佩芳这下听出她话里有刺了,急忙跟她分辨。陆二嫂子一向伶牙俐齿,又觉得占了上风,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根本容不得朱佩芳插嘴。不过朱佩芳还是从她那连挖苦带抱怨的一番话中,听出了姜荣辞馆的原因,心里头不由得暗暗叫苦。她怕陆二嫂子再说出什么难听话来,扯了几句闲腔,就回家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男男女女之间的闲话,传得比插上翅膀飞还要快。不到一天,陆家那些学生家长,就都晓得姜先生为什么辞馆的了。再看见朱佩芳,他们的眼光就都变得了。从前有几个经常跟她在一块堆嚓呱的妯娌子,也慢慢躲着她,连她家门槛子也不踩了。大成子在外头挨人欺负,陆家那些兄弟不光不帮他,甚至还伙着外姓人一起欺负他。最让朱佩芳伤心的,是二成子有一天从外头跑回家,哭着问她:“我娘,什么叫破鞋呀?”朱佩芳肺都要气炸得了,当着孩子面又不好骂,只好含糊地跟他说:“你脚上棉鞋穿破得了呗!”二成子低头一看,棉鞋头子都张嘴了,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二成子摇头说:“不是的。他们说,不是说我脚上穿的鞋破。”朱佩芳没好气地说:“你管他们嚼什么蛆哩。赶紧替我搂把草来,我要烧火了。”

把二成子支到屋山头去搂,怒气冲冲的朱佩芳实把大门一掼,跑到巷口子里头,对着隔壁陆二嫂子家的墙头,扯着嗓子就骂开了:“他奶个老腿的,哪家死小和尚,有人养没人管的,在小鬏子跟前瞎嚼狗屁蛆呀?有种叫你家大人出来。撺掇小鬏子骂人算什么本事,孬种!不要以为老娘平时不会骂人,就想骑在老娘脖子上拉屎。告诉你们,老娘也不是面条做的,哪个要来欺负,试试看的?老娘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歪。想朝老娘身上泼脏水,门都没得。我把话说在这块丁个了,往后哪个再敢在我跟前放他奶没影子的臭屁,我骂他家祖宗十八代翻不了身!”

常言说,马善挨人骑,人善挨人欺。姜荣是出头替朱佩芳说过话,不过他们俩毕竟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朱佩芳根本不晓得他替她说过话。朱佩芳出来这么一骂,左邻右居都听见了,觉得她既然敢这样骂,说明她做人是刚正的。打这往后,就没人再说她什么难听话了。

这边平静了,不提防这些话,三传两传的,传到杨婉罗耳朵里去了。这下子,杨婉罗不让了。她满脸煞气地跑回家,看见姜荣躺在堂屋当门地的太阳下头看书,扬手就把她将才在街上买回来的一包棉花砸在姜荣身上,指着他鼻子就骂:“好你个姜小六子!上回我骂那狐狸精不要脸,你还护着她,不给我骂。这番看你还有好说的,啊!当初你瞒着我,上陆家去教书,我就晓得不是好事。这下骚味沾够了,你高兴了吧,痛快了吧?她能翻骚,我还不能骂呀?个臭不要脸的,死不要脸的……”

姜荣挨她一下子砸懵得了,以为她在外头买东西上人家当了,回家拿他来煞气,将要安慰她几句,听见她骂这一大串子出来,才晓得她又发癲疯了。他不甘势弱地把棉花包子朝旁边一扔,“霍”一下站起来,冲她嚷道:“你发什么羊二疯哩!好好的,有事说事不行吗?人家偷你了,抢你了,开口就骂人?跟个疯狗似的,逮到人就乱咬。”

杨婉罗见他不但不服软,还顶上来了,更加来气,叉着腰诘问他:“还不偷不抢?要不是我看的紧,还不连人都偷走得了。偷了多少情去,哪个懂得?臭狐狸精,不要脸。”

“你乱嚼什么舌根子。哪个偷情了,哪个偷人了,你看见的啊?”

“哎呀呀,我个天呐!等我看见,王八羔子小杂种,还不都养出一大串子了。”

“放你……个狗臭屁。”姜荣气的差点骂娘,扬着巴掌威吓说,“再胡嚼蛆,我掴不死你。”

“好啊姜小六子,你敢打我。”见他要动手打人,杨婉罗急红眼了,低头朝他身上撞过来:“来,我送给你打,给你打。你要不打,你就是孬种。”

给她一撞,姜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椅子上。他两手一张,就把杨婉罗抱住了。杨婉罗以为他真动手打她了,在他怀里撒起泼来,两只手又是巴掌又是拳头的,在姜荣身上乱捶一气,又哭又闹。“好你个姜小六子,在外头勾三搭四的,回到家还打自家女人。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跟你拼得算了,呜哇哇!”

仇妈在西头房里,替小大子做过年穿的棉袄。听见外头两口子拌嘴,她也没往心里去。杨婉罗从小就是她带大的,她晓得杨婉罗那臭脾气,听风就当雨,得理更不饶人。她以为他们吵几句子就差不多子了,哪晓得越吵越厉害,最后竟然动起手来了。这下她不能不管了,赶紧丢下手上的针线活,迈开小脚从里头跑出来。看见杨婉罗在姜荣身上连拍带打的,她就把杨婉罗胳膊搂住了往外拽,一头拽一头劝解道:“三姐姐,莫打了,莫打了。”

杨婉罗连哭带嚎地朝她诉苦:“仇妈哎,我不想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不要拖我哦,给我跟他一起死罢了。”

仇妈把她按在大桌旁边的椅子上:“瞎诌。好好的,说什么胡话。有什么事摊开来说呗!这样闹,给小鬏子看见,像什么噢!”她又吩咐姜荣,“三姐夫,锅膛煨罐里头有热水,你去淘个热毛巾来,给三姐姐擦把脸哟!”

姜荣掸掸衣裳,忿忿不平地朝仇妈说:“疯狗似的,到家二话不说就发脾气。还大户人家小姐哩,什么话都骂,比泼妇还泼妇。”

“你才疯狗哩!”杨婉罗一句不让地顶上来了。她挨仇妈按在椅子上,身子没法动弹,就朝他踢腿。“你不要脸,孬种。”

仇妈板住脸朝她说:“行了,省丁劲,少骂两句子。”又朝姜荣瞪眼,“你赶紧去呀,还没吵够啊!”

姜荣悻悻地甩手出去了。没多会子,把煨罐拎来了。他还想耍脾气,把煨罐朝板凳上一放,转身要走。仇妈把他叫住了:“把水倒铜盆里去啊。要不,你来把三姐姐扶着啊?”

姜荣只好把热水倒在铜盆里头,拿过洗脸毛巾,在热水里头淘淘,提起来,拧到大半干,递给仇妈。仇妈朝他点头笑笑,接过热毛巾,把杨婉罗脸上的眼泪鼻涕统统擦干净。她以为这下就太平了。没想到杨婉罗趁她去淘毛巾,猛然爬起来,对着姜荣就撞过去了,把正要出门的姜荣一下子撞在门上。仇妈急得大叫起来:“哎哟三姑奶奶,你要做么哦!”

姜荣猝不及防,脑门子正好磕在门框上,疼得他满眼直冒金星。他勃然大怒,转身正要发作,小大子从外头跑进来了,一手抓着独溜子,一手举着鞭子,一路高喊:“我大大,梢子又掉下来了。来帮我绑上去哦!”

当着儿子的面,姜荣火气再大,也发不出来了。他忍着疼,用手掌揉着脑门子,朝儿子迎过去了。

仇妈埋怨杨婉罗:“你真想跟他拼命哪?”

“我没法过了。”杨婉罗伤心地望着仇妈,“你晓得他这几天为什么不去教书了?他在人家不老实,跟那个狐狸精又勾搭上了。还帮那狐狸精找人家陆家兴师问罪,责怪他家没把做小脆饼的方子传给那个狐狸精。人家嫌他多管闲事,一气不要他了。你说,丢不丢人哦?到如今,他还一心想着那个狐狸精,根本不想带我跟小鬏过日子。你说说,我这日子还怎法过哟,我的个天呐!呜――”

仇妈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她想把姜荣喊回来问问,就朝天井里头张一眼,却发现天井里头,只有小大子一人在打独溜子。姜荣已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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