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17)  

2010-09-12 08:21:43|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赵圣晴是光绪爷登基那年出生的,如今二十多岁,正当壮年,自然想干一番大事。他当家过后,听他大和四爷的话,先稳了两年。过年时候,他叫掌管刘老快,买上一大车猪肉,送到圩下头去,犒劳那些一年到头在盐滩上辛苦劳作的灶户,还把老东家积年欠他们的工钱,一滑手(一滑手:方言,一次性的意思。)全还清了。灶户们一手捧钱,一手捧肉,不知说了少东家多少好话,把从前积攒在肚子里头的怨气全忘记得了。可惜这些好话,赵圣晴没法亲耳听到了。把刘老快打发到圩下头,他自己也没闲着,带着坐办吴振宁,采办一船虾米鱼干之类的海货,西下湖广,到他家的引岸湖北浠水、蕲春一带,给当地那些盐贩子拜年去了。

引盐改票以后,盐商仍然必须按照盐票上规定的区域卖盐。这个规定的区域,就叫引岸。凡是越界到旁人引岸去卖盐的,挨官府抓到,一律算作私盐。赵家的引岸,原先只有浠水一个县。赵大眼当家后,慢慢把腿伸进了蕲春。到赵瑞瑄当家,不仅把蕲春全县都拿下来了,还挤进了邻近的英山、罗田。赵圣晴在店里学生意那会子,就常跟吴振宁他们议论引岸的事情。板浦街的许程汪三家,引岸在五县以上的,比比皆是。许胜甫家的引岸,多达十一个州县,而且都是像长沙、南昌这些富庶的地方。这不能不叫旁人眼红。什么叫财大气粗?哪家引岸多,哪家就财大气粗。要想有更多引岸,就得更多的盐票。没有盐票,手里就算再有钱,也进不了这个行当。

光把灶户和贩子安顿好,那还远远不够。最要紧的,还有衙门。盐运司衙门,是专卡垣商脖项梗子的,能叫垣商生,也能叫垣商死。赵圣晴当然不敢得罪,更要经常去孝敬。四时八节的供奉就不用说了,平时不管衙门里头哪位老爷,家里头有婚丧嫁娶之类的大事了,赵圣晴都要抢在旁人前头到。他从伙计里头,专门挑出一个精明能干的人,送到衙门里头去当差,做他的内线。所以他的消息,老比旁人来的快。这人名叫丁旺来,外号叫“猴子”。衙门里头有什么动静,比如老爷想换顶轿子,或者想在园子里头叠个假山,猴子都会出来告诉他。得到这些消息,他就会主动去迎合老爷的意思。花钱不多的事情,他就自己掏钱出来,把事情办得了。需要花大钱的,他就带着认个捐,然后替老爷出主意,叫垣商们一起掏腰包。这样一来,风头他也占了,钱他也省下来了。在老爷那边,事情办得了,该用的度支照样报销,银钱就落到自己口袋里头了,当然也让人高兴。这样几年下来,衙门里头上上下下,从坐公堂的老爷,到看仓库的衙差,没有不说赵三爷好的。

赵圣晴不光把衙门里头的老爷们伺候得好好的,就连从他这块挣钱的漕帮、脚行,他也不肯待慢。盐从圩下头运出来,到板浦验过关以后,经盐河到达清江浦,然后进入大运河,再经扬州进入扬子江,辗转运送到湖广、江西,一路上都要靠船。从前,不少垣商家里头,自己有船运盐。乾嘉以后,漕帮的势力,在运河两岸如日中天。不在帮的船只,几乎无法在运河上通行。俗话说,客大欺店,店大欺客。垣商是货主,按说船老大应该感谢垣商赏饭给他们吃才对。可是漕帮的势力实在太大,有时候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头。垣商要想把盐平安运到引岸,只好反过来低头求他们。盐河是运河上一条重要的支流,也是淮北各大盐场朝南方运盐的主要通道。漕帮的势力,很早就渗透进来了。后来,盐河两岸像板浦、惠泽、新安、安东这些大大小小的码头,都成漕帮的天下了。

板浦漕帮老大的位子,早年一直掌控在秦姓人家的手里。光绪二年,最后一位姓秦的漕帮老大秦有禄死得了,因为没有子嗣,他的位子,就传给了他闺女秦采兰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外孙沈理岳。沈理岳的二公子学勤,是赵圣晴念书时候的同窗好友。他两人脾气相投,从小经常在一起赌钱听戏,处的比亲兄弟还好。有这层关系,赵圣晴和漕帮的各位老大,自然也就好相处了。赵圣晴信奉的处世之道当中,有一条叫做“礼多人不怪”。他到沈府找学勤,每回都要先到堂上,替世伯和伯母请个安,送些茶食点心。沈理岳觉得这个后生人不错,又谦逊,又懂礼貌。生意上,凡是能照顾的地方,就都尽量多关照他。

赵圣晴的“礼多人不怪”,还得到了另一位长辈的赏识,那就是他四爷赵瑞玘。十几年前,赵瑞玘接管“景字店”那会子,跟眼下的赵圣晴年岁差不多。回想起当年自己手忙脚乱那样子,赵瑞玘觉得,圣晴比他要从容的多。其实赵瑞玘也不是等闲之辈,年轻时候,天津上海这些大码头,他都跑过,还在上海一家洋行里头当过跑街的。上海那时候已经开埠二三十年了,十里洋场,灯红酒绿。赵瑞玘呆的那家洋行,是英国人开的,专做蚕茧丝绸这类生意。赵瑞玘在那里做的顺水顺风,乐不思蜀。要不是他大赵大眼硬把他从上海拖回来,让他接管“景字店”,他这阵子,早该当上洋行的买办了。上海滩那些洋行里头的买办可不得了,每回做生意,都要在官家和洋人那里两头拿钱。几年下来,个个都赚的盆满钵满。有了钱,就到处买房子、置地、开工厂,养一大堆姨太太。赵瑞玘挨他大拖回来,发洋财的梦也做不成了,只得怪自己命不好。他在上海滩学了不少生意经,回到板浦这块弹丸之地,既没得地方用,也没得心思用。这十来年里头,他在家光忙着生孩子了,一共生了五个儿子,三个闺女,差不多隔年把就要生一个。他甚至怀疑他老婆的肚子,就是装小鬏子的口袋。哪天袋口松得了,里头的小鬏子,就会掉一个出来。这七八个小鬏子,天天围着他转,把他吵得整天头昏脑涨,哪还有工夫顾得上店里的生意。不过他又不甘心这样寂寞,所以有事没事的,帮赵圣晴出出主意。

赵圣晴把各条路子都打通以后,接下来该做什么,他跟他大在家商量过几回,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大就说:“还是去问问你四爷吧。他见识多。”那天,正好圩下有人送螃蟹来,赵圣晴就拿上两篓子,送上他四爷家来。

赵瑞玘正在天井里头,端着顶小的儿子小八子,替他把尿哩。赵圣晴进来,小八子正好尿出来,差丁尿到他鞋子上。他尖叫一声跳起来,把赵瑞玘也吓一跳,差丁把手里头的小八子撂得了。两人定下神来,再看小八子,这小子竟然笑嘻嘻的,一丁没碍吓着。

家里来客人,赵瑞玘就不抱小鬏子了。他把小八子交给老妈子,吩咐家人把螃蟹拎上厨房,带着赵圣晴进了客厅。都是家里人,也不用客气。赵圣晴一坐下来,就把前头做的那些事情,跟四爷说了,接着请教四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瑞玘刚要说话,外头又有客人来了。赵圣晴抬头一看,都认识。一个是板浦街有名的汪五爷,自号不醒居士,经常喝的酩酊大醉,平时看人眼都睁不开。他画得一手好画,最擅长画仕女,是海州一带有名的文士。另一个人,是常年在盐运司衙门当文案师爷的程仁轶,文牍写的最好,从来没挨上司驳回过。他还写得一手好诗,其中一首咏盐船的诗云:

“舟车再易太匆匆,运盐河里载短篷。尽有春愁消不尽,船头听雨又听风。”

赵圣晴念书那会子,就常听先生吟诵,推崇的不得了。这两个人,都是他四爷的牌友。赵圣晴一看他们来了,晓得要开牌场子了,就要跟他四爷告辞。他四爷一把拉住他:“你不能走哟,这块三缺一哩!救场如救火,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赵圣晴哪有心思陪这些老头子玩呀?不过他四爷留了,他不能硬要走,只好恭敬不如从命,跟他们一齐上牌室去。

“茅二仙一阵就来了。他一来就放你走,包管不耽误你事情。”他四爷看出他不情愿,就补上一句,好让他安心。茅二仙名叫茅干贞,是在天成药店坐堂的先生,擅治热病,外号叫茅二仙。

赵圣晴听说还有人要来,心里头这才踏实丁个。他一头走,一头在心里头嘀咕:我四爷怎会跟这帮人整天混在一起的呢?

赵瑞玘这个宅子,是他买下来以后,又重新翻盖的。他好打牌,专门在客厅旁边,盖了一个牌室。牌室一共有三间房子,当门地的正当中,是一张花梨木的麻将桌,旁边配四把花梨木的高背椅。贴墙置着酸枣木的茶几椅子,两边板壁跟前是博古架子,里头有几件古董瓷器什么的。东头屋里头,有一张臥榻,一张棋桌。西头屋里头,铺着一张大烟榻。这些都是留给客人打牌累了休息的。茶几旁边还有一道暗门。赵瑞玘有时候会偷偷带女人过来打牌。万一老婆过来了,放风的下人递个暗号,女人就能提前从这道暗门逃走。

赵圣晴人坐在牌桌子上,心却没盯在牌上。他一直巴望茅二仙能早点来,结果一上来,就出了两回铳。一回让汪五爷成了一牌小四喜,一回让他四爷成了一牌对对胡。程仁轶着急地嚷嚷开了:“这不行哦!你们都开胡了,不能不给我成一回吧?洞天贤侄,你得帮我出个铳,这才公平哟!”各人一听,都笑了。

洞天是赵圣晴的字。“那我不成神枪手了么?”赵圣晴也轻轻一笑,捋着手里头的牌,朝程仁轶说:“行啊!告诉我,你老要什么牌,我立马就打给你。”他一头往外打牌,一头抽空睃那些过来倒茶点烟的丫头。他看来看去,也没看见长得好看些的槐香过来,打的就更不带劲了,竟然把旁边一套副子拆开来,出了一张三饼。

“碰。”程仁轶喜滋滋地把牌抓过去了,“不错,就这样打。再来一张,我就差不多了。”

打牌时候,汪不醒眼睛就睁大了。他一见自己单丫的牌,让程仁轶碰得了,心里急的跟挨鸡爪子挠似的,嘴上还不敢说出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碰什么的呀。你不怕上对下自抠啊?”他慢吞吞地伸手掏张牌,拿大拇指从底下一摸,竟然是三饼。喜得他脸上像开了花一样,把牌朝桌子一拍:“你碰什么碰。抓一张多好哇!”

“晓得要?尿,我早就爬起来坐着了。”程仁轶也说句笑话。

“啪!”还没得他们笑声停下来,赵瑞玘把桌子一拍,“哗啦”把跟前的牌推倒了,“自摸,十三幺。各位,赶紧拿钱来吧。哈哈,八十八番呀!算清楚该给多少钱哟。”

“胡把大的?”他们都把头伸过去看赵瑞玘牌的时候,茅二仙悄没言声地进来了,冲着赵瑞玘喊道:“胡这么大的牌,你不是看家讹人么?”

赵瑞玘看见是他,就笑着说:“我帮你省下多少哟,你懂不懂哇?要不然,圣晴那份子,你替他掏?”他又转头责问丫头,“茅二爷来,怎没人通报的?”

茅二仙见他责怪下人,就拦着他说:“是我叫她们不要吱声的,你莫乱怪了。”

正忙着掏钱的赵圣晴,见茅二仙来了,赶紧站起来让座:“茅二爷,你老来,上这边坐。”

他把钱点清了就要走,赵瑞玘把他拉住了,指着桌上还没洗的牌说:“你说,要是不洗牌,让我老抓着这副十三幺的牌,那该多好。”

汪不醒朝他瞪眼说:“做你大头梦哩!”

程仁轶跟着“哗啦”一下,把他跟前的牌搂过去,跟其它牌洗在一起了。

赵瑞玘把桌面上的钱扫进小抽屉,也跟他们一起洗牌。他朝着赵圣晴说:“这下看见了吧?不洗牌,人家不让哩!我要是老抓副好牌搁在手里头,非挨他们吃得不可。你明白洗牌有多要紧了?眼下手里牌不好,等到把牌洗过,就有机会了。对不对?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兴牌,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背牌。兴牌,背牌,都得等洗过牌以后才晓得。”

听他这么说,程仁轶使劲洗桌上的牌,把牌洗得“哗啦哗啦”响:“对。我多洗几把子,把牌洗干干净净的,看你还兴不兴牌了。”

汪不醒跟茅二仙也跟着说:“对,多洗一阵子。”

赵瑞玘跟前的牌,已经码起一排子,也挨他们推倒得了。赵瑞玘只好也跟着他们一起,把牌又重新洗一遍。他见赵圣晴跟汪不醒他们打招呼告辞,晓得没空再跟他说话了,就不留他了,临了叮嘱他一句说:“你大不打牌,他就不晓得洗牌有这些妙处了。”随后就吩咐丫头把侄少爷送出去了。

  评论这张
 
阅读(76)| 评论(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