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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18)  

2010-09-14 10:22:58|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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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甲午年大清海军被倭寇战败以后,官府摊派的捐税越来越多。老百姓都巴望朝廷能重建一支强大的海军,虽然对多如牛毛的捐税有些怨言,不过最后还是都把钱掏出来了。几年下来,各家都捐了不少钱,可是海军的影子,各人都没看见。有人责问官府,他们捐的钱,都弄哪里去了。官家的人也说不清楚,说反正都上缴了,他们没从中截留过一个钱。国家这么大,朝廷用钱的地方也多,听说北京那边正在修铁路哩。铁路上头跑的车子,不用马拉,是烧着火跑的,叫火车。火车跑的飞快。要是板浦也能修条铁路,一天一夜就能跑到北京了。铁路都是用铁铺的,几千里路,得花多少钱呀。也有人说,捐的钱也许给陆军用得了。朝廷的军队里头,就数淮军最大。淮军是中堂李鸿章建起来的。李鸿章在朝廷里头说一不二,他要用钱,朝廷能不给吗?也有人说,朝廷让老百姓捐钱,说是替海军捐的,其实是给西太后修园子用的。西太后年纪大了,爱清静,常年住在颐和园里头。修园子要花钱,她不能直接拿修园子叫老百姓捐钱,就想了个名义,说是为建海军筹款的。

朝廷的事情,官府都说不清,老百姓就更弄不明白了。官府也不管你明白不明白,反正你把钱捐出来就行。他也不管你生意是好是坏,只要你的店门还开着,那就得捐钱。百日维新过后,南方局势动荡,官府疲于奔命,私盐贩子趁机大肆贩卖私盐。官盐价高,老百姓不愿意买,私盐就更有市场。这一来,盐商就更苦了。本来官府摊派的捐税多,已经压的喘不过气来了。这下盐又卖不动了,盐商都感觉脖子上头像挨套上了绳子。只要有人拉一拉,他们就全完蛋了。有些小户盐商渐渐顶不住了,只得把捂了一辈子的盐票拿出来卖。

板浦街的盐商,一多半以上是徽州人。这些徽州人,不仅仅是老乡,而且在板浦街生活了两百多年,相互之间通过婚姻关系,几乎都结成了亲戚。即使碰面不很熟,坐下来往上叙几代,很快就叙成一家人了。骨头烂得了,肉还在锅里。徽州垣商当中,就算有人一时窘迫,把盐票拿出来卖了,也都是卖给徽州人。本来舍得卖的人就少,把盐票卖给山西人的徽商,更是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等到这种机会的赵家,看见这样一种局面,心里头再痒痒,也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赵圣晴不愿意站在旁边看热闹。他四爷告诉他,只有重新洗牌,才能找到机会。眼下好不容易等到洗牌了,他不能尽看人家在牌桌上抓好牌,胡大牌,他却一把不胡,光划水(划水:打麻将时为了不出铳而采取的保守打法)。他也要胡牌,而且要胡大牌,不止是十三幺,还要胡大四喜,大三元。

他把自己跟吴振宁两个人,整天关在“元字号”的上房里头,不到吃饭时候不出来。他吩咐刘老快,没有他传唤,不管什么人,都不许进来打扰他们。外头有人来找,一概替他们挡驾,就说上新浦他三爷那块去了。他把板浦、中正大大小小盐商的名字,都写在纸条子上,一张一张贴在墙上,把上房的墙和板壁,到处都贴得满满的。他拉着吴振宁,整天就对着这些纸条子琢磨。哪家有多少引岸,引岸都在哪些州县,那些州县是贫是富,一年能卖多少盐,官府对私盐管的紧不紧。这些东西,想起来多少,都在那张纸条子上头记下来。除了这些,还有他家里有多少人口,有多少盐滩,有多少田地,有多少房屋,有人好赌,还是有人好嫖,还是有人好吃大烟,也都统统写在那张纸条子上。

过了两天两夜,赵圣晴终于松口气把自己放出来了。他满眼血丝子回到后宅,递给他大一张贴子。赵瑞瑄见他憔悴成这副样子,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怎的了?”

赵圣晴催促他说:“这个你老就不用管了。这张贴子上的名单,是我跟老吴琢磨出来的。后头那二十多个人,都有可能把盐票拿出来卖。照我跟老吴这个法子排出来的人家当中,有两家已经把盐票出手了。虽然出了多少我们不晓得,不过票确实是出过的。中人是哪个,我们都晓得了。”

听他这么说,赵瑞瑄吃惊不小。今天早上,三儿媳妇桂芹还哭哭啼啼来告状,说老三不晓得挨哪个野女人勾去了,两个晚上都没回来。赵瑞瑄气得咽喉里头“呼噜呼噜”响,痰差点涌上来。当时马氏正好在旁边,说她支派老三上他三爷那块去了,这才把桂芹打发走。其实老三上哪里去了,马氏也不晓得,只是听见柜上有人这么说罢了。没想到两天不见,老三拿回来这么一个东西。先前老三又是拜这个,又是拜那个,赵瑞瑄总以为,他是刚刚当了家,人在兴奋头上,想出去显摆显摆。看到手里这张贴子,赵瑞瑄这才觉得,自己轻看这个儿子了。说实在的,这些年来,他真没怎么把这个儿子看在眼里头。在他眼里,老大圣时永远是他的骄傲。老二圣晖虽然早逝,在那一辈人中,却也是有口碑的。这个老三,似乎从小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出息。把家业交给他,一来是因为不得已,二来他还不算太老,还能垂簾听政哩!可是看到老三交给他的帖子,再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赵瑞瑄忽然意识到,他从前对老三的那些看法,其实有不少都是偏见。养这个儿子二十多年了,今天好像才头一回真正认识他。想起从前对老大老二的偏爱,还有对老三的种种歧视,他忍不住鼻子发酸,“啪哒”掉下一滴眼泪来,正好打在帖子上。

“我大大,你老怎的了?”赵圣晴惊问。

“哦,我没事。人老了,眼框子松,连眼泪都收不住了。”赵瑞瑄“唏嘘”一声,抬起袖子擦擦眼。他低头看见泪珠子还在帖子上头滚,将要拿袖头子去擦。赵圣晴眼疾手快把帖子抢过去,爱惜地说:“不能擦呀。这一擦,就成大花脸子了。”赵瑞瑄说:“嗯,把它搁在桌子上头晾晾吧。”

赵圣晴把帖子摊开来,放在桌子上。他看了一阵子,若有所思地转过头问他大大:“我大大,你老猜猜,你打中哪个了?”

赵瑞瑄把脑袋歪过来一看,他那滴眼泪,竟然打湿了帖子上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李仲贤,一个叫许国年。查看这两人的条目,在许国年的名下写着:引岸一县:汝光新蔡,平,年销盐约两千引。吏治弛。小伊有地三十亩。夫妇皆食阿芙蓉。”在李仲贤名下写着:“引岸两县:皖南潜山、太湖,皆疲弱,年销盐约三千八百引,票三百八。吏治坏。家有盐池一排滩,北门外田地数十亩。持家严谨,子女规矩,无恶习。唯坐办戴诚嗜赌。”赵瑞瑄点着头说:“嗯,记的真细。花工夫了。”

听见他大赞许,赵圣晴心里头也美滋滋的。他指着许国年跟李仲贤这两人的名字,半恭维半开玩笑地说:“我大大,你老真有眼力。我跟老吴琢磨这么长时间,想来想去,也就是想从这两个人先下手的。你老倒好,一下子就把这两人选出来了。嘿嘿。”

赵瑞瑄拿起帖子,又仔细端详一阵子,对儿子说:“你这上头,还漏得一项啊。亲戚朋党,也很要紧的哦。就拿这两个人来说,许国年,一听就是许家人。许家在板浦势多大呀。要动他家人,得小心再小心。不过呢,这个许国年跟许家人并不和睦。听说许胜甫很不待见他,许胜道还跟他翻过脸。相反这个李仲贤,听起来像个外姓,其实他家跟汪家是姻亲。一旦要动到他,保不齐汪家人会替他出头哩!这些子,你这上头都没写啊。”

赵圣晴听的连连点头。他大说的对呀,这层关系,他跟老吴都疏忽得了。什么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呀?这个就是的哩。不过许国年既然不受许家人待见,先动他,大概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于是他说:“我大大,那我们还是先从许国年这块开始吧?”

赵瑞瑄说:“这是大事。把你四爷请来,我们一起再商量一下子吧。还有老吴,也一齐喊过来。”

赵圣晴连连点头答应,还补上一句说:“不如叫厨房多做两个菜,再去打壶老酒来,我们一起喝几杯子。两天没好好吃饭了,不能太亏待自己。”

他从堂屋出来,走到天井,正要奔厨房去关照厨子,桂芹抱着儿子小恩子,火烧火燎地从外头闯进来了。看见赵圣晴,她上去一把,就把他衣领子薅住了,尖声喊叫:“好你个花和尚,还晓得回来是吧?来,正好,老爹也在这块。你有胆子,把那些丑事正好说说。到底跟哪个骚货鬼混去了,两天两夜不归家?”她怀里的小恩子,还不满一岁,见她凶巴巴那样子,吓得“哇哇”直哭。她也顾不上哄了,拖着赵圣晴往堂屋走。赵圣晴想要分辨,她哪里还容他说话?

赵瑞瑄还在翻看那份帖子,听见天井里头喧闹,挑帘子出来一看,见桂芹拽着赵圣晴的衣领子,就喝她:“松开松开。像什么话!”

桂芹只好把赵圣晴的衣领子松开了。不过她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叫:“老爹爹,你老得替我做主哟!这个臭不要脸的,整天在外头风流快活,竟然连家都不回来。他把我跟小鬏子,都当成什么了……”

“住嘴,你瞎骂什么!”赵瑞瑄听她骂的不像话,喝住她说,“老三这两天忙大事哩!熬了两天两夜,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你什么忙都帮不上,倒还过来添乱。你看看他眼里头那些血丝子,像在外头鬼混的么?”

看见老爹生气,再偷偷看看赵圣晴的眼睛,桂芹不敢再言声了,赶紧低头哄怀里的小恩子。赵圣晴倒没责怪她,还送给她一个台阶子:“你上厨房跟他们说,我大今晌请我四爷过来吃饭,还有老吴。叫他们把鲍鱼海参多煨些子,再烧个马鞍桥,炖一锅沙光鱼汤。我四爷欢吃这个。我这就请我四爷去。”

桂芹将要问,“不年不节的,请哪门子客呀?”抬头见台阶上的老爹还绷着脸,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她赶紧答应一声,抱着小恩子,匆匆走得了。从厨房转回来,在巷口里头,她看见老二家的院门打开来,从里头探出一个头,好像看见她,忽然又缩回去了。桂芹心里头疑惑了。老二死了好几年,他家院子里头,就住着三个人:二嫂子美珠,儿子小愍子,丫头玉兰。小愍子这会应该上私塾念书去了,他家就剩下两个人。这人是二嫂子,还是玉兰呢?为什么一看见她,又缩回去了?如果是二嫂子,或者玉兰,有什么怕她看见的呢?如果不是她这两人,那又会是哪个呢?桂芹头脑里头塞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理不清楚了。

回到自已院子,桂芹把小恩子交给丁妈,说她累了,靠在走廊的美人靠上歇歇。丁妈见她脸色不好看,就叫丫头调一杯蜂蜜水给她。喝过蜂蜜水,桂芹感觉好受些了。她拾起花绷子,在上头绣几针,又放下去了。将才在巷子里头生出来的那些疑问,还在她脑子里头乱绕,让她静不下心来。

她靠在那块,将眯一阵子,婆婆马氏来了。在这个大院子里头,马氏跟桂芹最投脾气。她们是婆媳,处起来却有点像姊妹子,什么话都能直截了当说。马氏见她懒洋洋的,生活撂在旁边也不做,走过去就把她拨弄醒了:“喂,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哦!”

桂芹睁眼看见婆婆来了,赶紧就要站起来。马氏把她摁住了:“你坐呗。听说你挨吵了?”桂芹脸微微一红,小声埋怨说:“这哪个舌头这样长啊?”马氏“咯咯”笑了,幸灾乐祸地说:“我自有耳报神。你说你,就是改不了这毛病,老是对自己男人疑神疑鬼的。这下撞南墙上去了吧?”

马氏这句话,本来是跟她说笑的。不料桂芹听见,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挨千刀的,会不会跟他那个寡嫂子有一腿呀?”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她身上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我的妈呀,要真是这样子,那我怎办呀?看这样子,连他老爹都知道了。他老怕给我看出来,家丑外扬,就帮那挨千刀的遮掩哩。看来婆婆倒还不晓得。这些臭男人,做这种事,向来都是瞒着女人的。天哪,这叫什么人家哟?真是不知羞耻,天下少有。我怎这样命苦,嫁到这种人家来的呀,我的妈吔!”

马氏见她不说话,脸上却红一阵白一阵的,着急地说:“你这死丫头,今天怎的了。挨吵晕得了,还是改肠子了?赶紧说话呀。”桂芹骨嘟嘴说:“我不太舒服,头有丁疼。”丁妈也替她帮腔:“她是不舒服,将才还喝蜂蜜水的哩!”马氏一听,不跟桂芹说话了。她从丁妈怀里接过小孙子,关照桂芹上屋里好好歇歇,就跟丁妈嚓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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