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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16)  

2010-09-02 12:44:30|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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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浦街的盐商,祖籍是当地的人很少。大多数盐商的祖籍,是安徽的徽州。也有少数盐商,祖籍是山西的祁县,或者平遥。徽州人多,是因为他们来的早,大多数在康熙年间就来了。自从明朝万历年间推行纲盐引岸,盐业的产销就更加垄断了。只有那些手里有盐引的人,才可以从事盐业行当。而那些比王爷们手里的“丹书铁劵”还要值钱的盐引,差不多都掌握在徽商手里。从扬州到清江浦,再从清江浦到板浦,两淮盐场半数以上都是徽州人的天下。

盐商们靠着朝廷赏赐的这张盐引,包揽了盐业的产销,不用操劳,不用烦神,在家坐着,就可以挣来白花花的银子。不过,盐商的这些好处,朝廷也不是白给的。盐商每年都要向朝廷缴纳高额的税赋,还要承受各级官吏贪婪的盘剥。盘剥多了,盐商吃不消,就抬高盐价。盐价高了,老百姓吃不起,私盐就趁虚而入,大行其道。私盐多了,官盐滞销,朝廷的税赋收不上来,只好再加重盐商的负担,让他们交纳各种各样的捐款。嘉道以后,积敝越来越深,盐政陷入了恶性循环。好多盐商维持不下去了,国库也越来越空虚。兼管两淮盐政的两江总督陶澍,这才下决心废引改票,实施盐业新政。引盐改票的好处,就是打破了引商对淮盐的垄断。任何人,只要照章纳税,就可以凭票经营淮盐。新政实施以后,很快就收到了效果,既方便了百姓,也增加了朝廷收入。山西人到两淮来经营盐业,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当年赵希元从山西老家来海州那会子,这里的山西人还不多。赵希元先在他老乡开的钱庄里跑腿,后来赶上陶澍实施引盐改票的新政,他劝东家抓住这个机会,改行去做食盐生意,或者在经营钱庄的同时,兼做食盐生意。东家不答应,还跟他说:“你知道俺山西人,手为啥长的恁大么?那生来就是为了抓钱的。你不跟俺开钱庄,那咸齁齁的生意,你懂行啊?”赵希元说,“俺不懂,俺跟那些徽州人学,还不行吗?”东家不以为然地把鼻子一哼:“哼,好嘛,你能耐大咧!你想发财,你就去吧,俺不拦你。”赵希元见东家不听他的,就从柜上把他这几年攒下的钱都提出来,独自上盐滩来闯天下。

他积蓄不多,就从小做起,连店面也不租,把所有钱一分两半,一半拿来收购盐票,一半拿到盐滩上收盐。那些做惯了铁杆生意的徽州盐商,从前一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如今有人来抢饭碗了,他们连饭碗收在哪里都不知道,眼睁睁看着人家把饭碗抢走。就这样,赵希元没费多少功夫,很快就在板浦站稳了脚跟。从他手里传到赵瑞瑄这一代,他们赵家,从山西祁县来到海州落户,已经第三代了。

如今,赵家在板浦人丁兴旺。赵瑞瑄他大赵景怡,外号赵大眼,先后娶过两个老婆,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在赵大眼的五个子女中,赵瑞瑄是老大。他也娶了两房妻室,四十岁以后,还比他大多娶了一个小老婆。他先娶的中正乔氏,替他生了长子圣时。乔氏身子骨本来就不好,生过圣时以后,病疴越来越沉,不到两年就死得了。乔氏死后,没到一年,赵瑞瑄就续弦了第二房马氏。

马家跟赵家,不仅是山西老乡,叙起来还沾亲带故。赵希元在板浦发财以后,他老家那些乡亲们听说了,纷纷跑来投靠他。赵希元生来就小器,从来不管这些老乡的死活。哪个没饭吃,要想找他来借点钱,那就算瞎眼了。那些老乡,本来都是冲着他来的。他成了铁公鸡,那些人也就没有什么指望了。有些人混几年撑不下去,就又回老家种地去了。有些头脑灵活,胆子又大的,没本钱做食盐生意,就摆个小面摊子,或者跟人学点手艺,慢慢在板浦中正一带生下根。马家原来就是摆面摊的,专做山西刀削面,而且还是清真的,因为马老大是回民。后来他家生意做大了,拆了摊子盖起了面馆,赵家这才跟他们结上亲戚。

马氏替赵瑞瑄连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圣晖,一个叫圣晴。说来也怪,生过这两个小子以后,她肚子就空得了,再也没生养过东西出来。马氏本来长的还不错,做姑娘时候,身段子很好。两个儿子生过,腰跟吹了气似的,一下子鼓起来了。腰一鼓,脸也跟着圆了,整个人跟发面团子似的。倒是原先鼓囊囊的地方,反倒瘪下去。赵瑞瑄嫌她胖,就以还想生个闺女为名,把在他家当丫头的唐小娥收了房。

这个唐小娥,是邳州那边的侉丫头。几年前,邳州发大水,她家连人带房子,挨洪水冲了个一干二净。她二舅妈在一棵树上看见她,才把她救下来的。二舅妈跟她说,她二舅在板浦的衙门里头当差哩,我们去找他。两人都是两手空空的,在一座破庙里头拾了两个碗,一路上要饭,就往板浦来了。哪知到了板浦,没找到她二舅。衙门里头人跟她二舅妈说,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她二舅妈也没法子了,寻思回去路上多带一张嘴,不如把这丫头卖了,还落几个盘缠。心思一歪,就在唐小娥头上插根草,把她卖得了。那天正好赵瑞瑄路过那块。他要娶马氏过门子,估计她不会用先前乔氏用过的丫头,正想找人替她重新物色一个哩!一听有人吆喝卖闺女,他凑过去一看,见这姑娘模样长的还算周正,价格更是便宜得没话说,他心一动,就把姑娘买下来了。

常言说,女大十八变。他把唐小娥买回来那阵子,唐小娥才十二三岁,又黑又瘦。过几年,唐小娥长到十六七了,赵瑞瑄发觉她长的越来越漂亮,脸长的标致,辫子又黑又粗,皮肤也变白净了。最让他心跳的,还是唐小娥的胸脯。尽管这丫头把胸箍得紧实实的,不过它们实在太大了,那轮廓怎么捂也捂不住,让赵瑞瑄时常担心它们会突然从那丫头衣裳里蹦出来。每回她走近赵瑞瑄跟前,赵瑞瑄都会觉得心口憋的慌。终于有一天,他实在憋不住了,趁马氏回娘家,把唐小娥喊到他屋里,一把摁倒在床上,把她怀里那两个一直让他心神不定的宝贝放出来了。

马氏其实早从他眼神里头看出名堂来了。不过他不言声,她当然不愿意先开口。这番看见生米煮成熟饭了,她也没法子了,只好顺水推舟,把从前喊她大娘的唐小娥,认做她妹子。说来也巧,唐小娥跟赵瑞瑄果然就生了两个闺女,大的叫淑芬,小的叫淑芳。生过两个闺女,唐小娥那块就再也没动静了。

赵家不光人丁兴旺,生意也越来越兴隆。靠着赵希元和赵大眼爷儿俩个当年打拼下来的老本,赵瑞瑄弟兄几个,各人都有各人的行当。赵大眼死后,作为老大的赵瑞瑄,理所当然地继承了赵家最老也最大的盐号“元字店”。老二从小爱玩古董,早就在大寺前头开了一家古玩店。老三外号铁算盘,是板浦街有名的生意精,在外头开了家海货栈。后来新浦渐渐热闹起来了,他把货栈搬到新浦的西跳口,雇人在盐河边子上筑了个码头,兼做南北货生意,又盖房子又买船的,摊子越铺越大。老四跟老大行当一样,管着赵家另一个盐号“景字店”。这几年,赵家生意越做越大,房子也越卖越多。赵瑞瑄听唐小娥说,老四最近又想把隔壁那家的房子买下来,可惜跟那家不管怎谈,人家都不卖。

这些还不是赵瑞瑄最得意的。让他在人前感觉最有面子的,还是他的长子赵圣时。赵瑞瑄小时候,常听他那大眼大大念叨:“光富不贵,一辈受累。”那时候,赵瑞瑄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他长大,在家主事了,才体会到他大说这话的苦衷。家里光有钱没得用,还得有人当官。当官的不见得都有钱,不过人家手里头有权,办事方便着了。同一件事情,比如批验所的人,说你船里夹带私盐,又要逮人,又要罚款。这事摊到他们赵家,得花很多银子才能摆平。要是家里有个当官的,找人打个招呼,一个铜钱不拿,就能把事情办得了。官官相护嘛,哪个能一辈子不求人呢?不过,赵瑞瑄读书那阵子,整天光顾在街上追人家小大姐,连个学都没考上,更不要谈什么功名了。他那几个兄弟,也没得一块当官的料。赵大眼只好把宝押在他们下一代身上。他替赵瑞瑄娶的乔氏,娘家是中正的旺族,祖上出过乔绍侨、乔绍傅这样的名士,正好弥补他家文治上的不足。乔氏果然不负众望,替赵瑞瑄生了一个聪明伶俐的麟儿赵圣时。赵圣时跟他大禀性大异,从小就爱读书,心无旁骛。在他这一辈人中,是板浦街头一个中举的,后来一直跟在恩师许鼎霖后头当差。许鼎霖出任秘鲁领事官时,手边缺少得力的助手,专门拍远洋电报过来,把他要过去了。在板浦街这块地方,能漂洋过海替官家当差的,赵圣时是独一份子。不管走到哪块,只要有人提起他这个儿子,赵瑞瑄马上就会满脸泛红光,笑的连嘴都合不上。他念书那会子,先生老拿姜文谭压他,骂他不成器。这番好了,他家赵圣时早已出人头地了,姜文谭的儿子呢,还是个穷秀才。可惜乔氏只替他生了一个儿子,还没等儿子长大,就撒手先走了。赵瑞瑄还想从乔家姊妹当中再娶一个的。乔家嫌他命太硬,说什么也不肯再把姑娘嫁给他了。

他和马氏生的两个儿子当中,他最看好圣晖。圣晖小时候受他哥圣时影响,读书也很用功。无奈他天资太差,拉拉藤上怎么也结不出葡萄来。教书先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也没把他琢成器。都十五六岁了,文章还写不成篇。他书念不好,跟他三爷学打算盘倒是透精,一学就会。一般人,“九归”要学上好几天,才能马马虎虎打到头。他就在他三爷打的时候,站在旁边盯一遍,过后自己拿起算盘就能打了。他三爷看见,惊讶得连舌头都缩不回去,笑着骂他:“娘的,你小子还真是个天才哩!”赵瑞瑄见圣晖有这本领,干脆不让他念书了,直接把他打发到盐号里,跟在吴掌柜后头学生意。哪知道天不假年,圣晖头年寒刚娶了新娘子,第二年端午节还没到,突然得病死得了。赵瑞瑄心疼的呀,恨不得自己爬到棺材里头,把儿子换出来。打那过后,大概有年把,赵瑞瑄都不大过问生意上头的事情。

圣时在外国当差,圣晖一死,赵瑞瑄跟前,就剩下圣晴这么一个儿子了。在赵瑞瑄眼里头,圣晴根本没法跟他两个哥哥比。要说文的,圣晴识的字,连圣时识的一半都没得。要比珠算,圣晴连加减都不会打,更不谈什么乘除了。不过赵瑞瑄一天比一天老了,家里这么大的摊子,不交给圣晴,还能交给哪个呢?

马氏比他还担心,生怕老头子痰气上来犯糊涂,把产业留给唐小娥,还有她那两个闺女,就时不时地在老头子跟前,使劲夸她那儿子精明:“当家的,今天小晴帮我上银匠铺,把你替孙子打的那个长命 锁拿回来了。他跟王炉匠一算帐,帮我找回来六百七十个钱哩!奶个老腿的,这个该死的王炉匠,连我都敢坑。要不是小晴会算帐,这回还真要挨他砍一刀了。”

赵瑞瑄根本不相信:“不会吧,王炉匠会算不过他?这小的,还不知怎讹人家的了。”

马氏不高兴了,拉着脸说:“这叫什么话。你家儿子好讹人吗?”

赵瑞瑄不耐烦地说:“他讹不讹人,你还不晓得?这些年,找上门来告他状的,还少了啊?”

马氏反驳说:“告什么状呀?那些人,都是猪八戒耍把式――倒打一钉耙子。他们欺负小晴,又弄不过他,就反过来告他黑状。无非是想借你手来教训他呗。你倒好,一点不护犊子,心甘情愿当人家枪头子。倒还说我们小晴在外头讹人,真是的。”

赵瑞瑄见她每回都这样,说着说着就不讲理了,也就不想再跟她说下去了,叼上烟袋就往前头走。

在板浦街,不管是商铺还是盐号,差不多都是前店后堂式的。赵家 “元字店”也是这样的,前头是店堂,后头是宅院。赵瑞瑄往前走,马氏晓得他又要上店里去了,就冲着他后脊梁喊:“你莫跟我装糊涂。这家早晚要留给圣晴。旁人哪个想插手,叫她插给我看看!”

她在院子里头这样喊,其实不是喊给老头子听的。喊的次数多了,宅子里头上上下下的人,就全都明白了。

每回听见她这样喊,唐小娥心里头都会一沉。她根本没想过跟马氏争什么子。说老实话,从一个要饭的,到过上眼下这样不愁吃穿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让她不明白的是,她跟大姐说心里话,大姐怎就不相信的呢?

其实赵瑞瑄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圣时能抬高他家门槛子,这不假,可真要把家业交给他经营,他未必能比圣晴干的好。圣晴虽然书念不多,不过他身上有股子狠劲。这是他两个哥哥身上都没有的。生意人光聪明还不够,还得要心黑。心慈手软的人,做不好生意。聪明不够,可以借旁人脑袋瓜子用。心要是横不下来,旁人想帮都帮不了。在这一点上,圣晴还是块好料哩!唐小娥那两个闺女,一来太小不得济,二来他是有儿子的人,怎么也不能把家业留给女婿呀!

赵瑞瑄当家也有二三十年了。这些年,他早把生意上的事情,看得透透的。他还想趁着不太老,多过几年舒坦日子哩!五十大寿一过,没等马氏开口,他就把家交给圣晴云当了。两三年下来,生意不但没亏,比从前还更兴旺。在赵瑞瑄跟前,提起少东家的豪气,老掌柜吴振宁都挑大拇指:“不孬,有气魄。再过两年,这半条街都能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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