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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20)  

2010-10-01 11:18:19|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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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茆家茶楼上,几乎天天有人推牌九。板浦街闲人多,每回有人推牌九,屋里头看热闹的,都比下场子的人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满满一屋子。牌桌上有句话,叫做相眼不嫌局大。这些人站在旁边,光看热闹不下注,巴不得人家赌的越大越好。赌局越大,赌的人越容易急头白脸,他们看的就越带劲。

赵家元字店的掌管刘传礼,好赌,是茆家茶楼的常客。他赌钱从来都是推牌九,旁的一般不玩。他性子急,手快,三十二张骨牌到他手里头,一转眼工夫就码齐了。他掷骰子也比旁人快,三个骰子,抓到手就撒出去。不像有的人,抓着骰子,又要祷告,又要吹口仙气什么的,半天舍不得掷。他抓牌更快,庄家手还没离开牌墩子,他已经把牌抓来了。抓的是什么牌,他根本不用看,手从牌底下一捋,就晓得了,然后“啪”一声朝桌面上一扣,就吆喝下注。就为他这一手,牌场上的人,都喊他刘老快。

刘老快最近手气不错,已经连赢不少场了。他逮住了个冤大头,外号叫戴大嘴,是一家盐号的大掌柜。这家伙,已经连输多少个晚上了,还不服气,天天缠着刘老快要翻本。赌场上最欢这种人了。这种人一旦赌急眼,什么牌都敢下注,赌注还越下越大。刘老快也存心想钓住他,每回都要让他先赢几把,给他过过赌瘾,过后再狠狠杀他,一直杀到他片甲不留,铩羽而归。

这天晚上,西北风一阵比一阵紧,满天没得一颗星星,看上去像要下雪。这种天气,躲在屋里头玩牌,那是再舒服不过的了。天一黑,茆家茶楼的屋里头,人就挤得满溜溜的。天冷,窗户不敢开,屋里的人又吃烟又放屁,一阵就把满屋熏得乌烟瘴气。

牌桌四边坐的这几个人,除了刘老快和戴大嘴,还有一个脚行的行头朱二,一个开染坊的虾皮眼郭五。这四个人已经成了老搭档,每天要是少来哪一个,其他三个人就都不玩了。这四个人一凑齐,牌局马上就开张。他们玩的是小牌九,每人两张牌,直接比大小,图的就是痛快。四个人坐下来以后,先掷骰子,点子大的坐头庄。郭五掷了二十四点,理所当然先坐庄。他把码好的牌墩子重新颠倒几遍,等各人把底钱都交了,切过牌,各人依次抓牌。牌一抓到手,不光打牌的人眼睛瞪大了,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也都脖子伸得长长的,争着凑过来看牌点子。戴大嘴他们三个人后头,脑袋瓜子都不少,个个两眼都睁得滚溜圆的,盯着戴大嘴他们抓来的牌。刘老快抓牌从来不看,抓到手就朝桌面上一扣。看热闹的人,晓得他有这毛病,只要旁人后头站得下,都不往他跟前凑。这正中刘老快下怀。旁边相眼这些人,虽然看过人家牌不敢说话,不过少不了挤眉弄眼的,有时候还会互相打手势,难免会把牌底泄露出去。像刘老快这样抓牌,除了他自己,任你是神仙,也不晓得他抓到的是什么牌。所以刘老快下起注来没得一点顾忌,想下多少就下多少。

郭五见各人把牌都看过扣住了,就大声吆喝下注,自己带头先朝中间扔出一块大洋:“我先加注了,一块。”他们底注就是一块大洋。郭五肯加注,估计抓的牌不错。刘老快在他下家,也跟一块。朱二在刘老快下家,也跟了一块。最后轮到戴大嘴,跟一块之后,又加注了一块。他咧着大嘴说:“多加一块,来个开门红哦!”郭五朝他看看,扬手往钱堆上又加了两块:“第二圈子,我再加两块。”大洋落在钱堆子上头,“叮呤当啷”的声音,非常悦耳。刘老快说:“乖乖,头一把就拼起来啦。我不跟了。”他把牌翻过来,八九颗脑袋马上凑过来了。大家一看刘老快的牌,一张板凳,一张幺五,是个瘪十,难怪他不跟了。坐在他下家的朱二不服气:“你不跟,我跟。我也再加两块。大嘴,想不想看我牌啊?”戴大嘴不屑地撇撇嘴:“我看你牌?你等着吧。我加注三块。”郭五沉不住气了,挠挠后脑勺子:“妈的,算你厉害。老子也下水了。”他把牌翻过来,原来是人牌配铜锤,只有五点牌。

朱二朝他一瞪眼:“那几点牌也跟着瞎起哄。你看二爷是怎赢钱的。来,大嘴,我再加四注,你敢不敢跟?”戴大嘴抓起跟前的牌很快扫一眼,好像牌又让他增加了胆气,笑着对朱二说:“朱二哥,你跟钱有仇哇?嘿嘿,你要真跟它们有仇,那就统统送给我好了。我可不嫌多哦!你加四注是吧?我再加六注。怎样啊,要不要看我牌呀?”朱二有点哆嗦了,嫌旁边相眼的人吵,晃着膀子骂他们:“你奶个孙子的,吵什么吵。老子输钱,你们给啊?”有人接过他话说:“哎哟朱二爷,你老怎这样说话的哟?你老是来赢钱的,说那个字做么啊!”赌场上最忌讳说“输”字,连“书”和“梳子”都不能说。朱二自己倒说了个“输钱”出来,难怪让人抓住把柄了。他一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指着戴大嘴的牌说:“翻开来,我要看。”戴大嘴说:“想看行啊,给钱呀。”朱二头一歪,掏出一把大洋来,朝桌上一拍,大声喝道:“翻牌!”戴大嘴不紧不慢把牌翻开来。满屋的脑袋都凑过来了,跟着“哄”一声又散开来了。“乖乖,头一把就抓到虎头对子,怪不得牛气冲天哩。”朱二一看傻眼了。戴大嘴高兴得嘴咧得更大了,把桌心的洋钱,“哗啦哗啦”搂到自己跟前。旁边的人,拼命喊叫着要吃喜面。戴大嘴抬头朝四周一看,看热闹的有十几个人,马上把跟前的洋钱捂住了:“吃你个头。利市才开头,就要吃喜面!先陪大爷熬鹰再说。熬到最后的,包你有彩头。”众人一听,又“哄”起来了。

接下来几把,没有什么风波,各人互有输赢,加注也都不大。二更过后,刘老快似乎才睡醒。他伸头看看各人跟前的钱堆子。戴大嘴跟前钱最多,白花花一大堆子。郭五跟朱二差不多,都有二三十块。只有他跟前最少,就剩下三四块了。郭五见他东张西望的,朝他掀掀下巴:“看什么呀?再有两把,你就输光得了,连底钱都不够了。是不是老嫚子来了,想早点回家睡觉呀?”

刘老快斜睥他一眼,歪头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干净,把烟袋朝桌上一放,站起身来伸伸懒腰,咬牙切齿地说:“妈的,看来不盯真还真不行呐!老虎不发威,你们都以为我刘某人是病猫了。好哇,下头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他从怀里头掏出一张银票,“现大洋不够用,捱到银票上了。”他朝下一坐,拍着银票叫道:“哪个庄了?来,赶紧抓牌。”

“哪个庄呀,我呗!”戴大嘴幸灾乐祸地答应着,“连多少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哈哈,刘老快,你也有背牌日子。哪个叫你一进来就朝南头坐的?今晚就叫你‘坐南朝北,输到天黑。’你今晚起不了塘子啦。有什么威,尽管发吧。我们等着。嘿嘿!”朱二没赢钱,也不高兴,不耐烦地催促他:“废什么话呀?少罗嗦,赶紧掷骰子。”戴大嘴抓起骰子,“天灵灵,地灵灵”地又要念叨,朱二拿起烟袋就要打过来:“你快丁个中不中啊?”吓得戴大嘴赶紧把手一松,三个骰子,只要一个掉进盅子里头,倒有两个滚到地上去了。郭五跟看热门的人,都埋怨朱二:“你看你急什么,这不添乱吗?唉。”大家连忙七手八脚把骰子拾起来,丢进骰盅。戴大嘴又重新掷一遍,各人顺序抓牌。

刘老快伸出左手,把牌抓过来,右手伸到牌底下一捋,嘴角微微朝上一翘。他随即把牌扣在桌子上头,等候下注。戴大嘴抓的牌大概不错,一上来就加了两注。郭五朝他看看,又朝刘老快看看,咬咬牙跟注了。轮到刘老快,笑咪咪地又加了两注。朱二也轻松地加注了。戴大嘴见刘老快和朱二头一圈都加注了,估计他两人牌抓的不错,不过他对自己抓的牌更有信心,很快又加了两注。郭五见他一下子加那么多,就把牌扔出来,不跟了。刘老快大概真睡醒了,见戴大嘴加四注,他很快在跟注过后,也加了四注。

朱二朝他两人望望,拿起自己的牌偷偷看一眼。他抓的两张牌,一张红五,一张鹅牌,加起来九点,算点数是最大的了,除非对子才能赢他。他不信戴大嘴跟刘老快都能抓到对子,决定赌一赌。于是他跟在刘老快后头,再加两注。

戴大嘴抓的是一对杂七,这两张牌不好看,不过配在一起成了对子,就不小了。他今晚运气好,抓了几回对子,都赢了。不过前头几回,旁人都不肯下大注,赢的不来劲。这回看来刘老快跟朱二都要跟他拼,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他算过了,在这副牌里头,“天、地、人”这几张大牌,前头都出过了。后头比他这副杂七对子大的牌,只有一对长三,跟一对杂八。看朱二那副哆嗦样子,抓的笃定不是对子。刘老快抓到什么牌,他猜不出来。应该不会那么巧,那两副对子,正好给他抓去了吧?这家伙最好装神弄鬼,得小心提防他才是。最好把这两个人挤走一个,剩下一个,就好打发了。戴大嘴拿定主意,决定冒一把险。跟过注以后,他数数面前的洋钱,还剩二十一个。他留一个下来,把那二十个都加上去了。

刘老快见他加注,眼皮都没眨一下子,就跟上去了。朱二一看这两人出手这样阔绰,汗都下来了。他抖抖呵呵地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来,猛地朝桌子上头一拍:“我操。你个死大嘴,给我看你牌!”戴大嘴朝他竖竖大拇指:“有种。”说着,把牌交给旁边看闲的白无常。白无常跟刘老快一样,拿过牌,在上头捋一下子,就还给戴大嘴了。接着接过朱二递过来的牌,也捋一下。捋过牌,他就朝朱二笑了:“二哥哎,对不起你了。”朱二一听就急了:“你看清楚丁个。我那牌……”白无常无奈地说:“那我还能摸错得了吗?晓得你点数,才叫你下水的呀!”朱二倒抽一口冷气:“我的个乖乖,连这个点数都吃得了。”他惊疑地看看刘老快。

这阵子,各人都把眼光盯向刘老快了。刘老快朝戴大嘴看看,见他得意地捋着胡子,便把嘴一撇:“大嘴,不要得意太早了。还有我哩!”他把银票拎起来,在戴大嘴眼皮下头晃晃:“看清楚没,五十两的银票哦?老子先把这张押上。敢不敢跟?”这回轮到戴大嘴出汗了。他挽起袖头子,在额头上擦擦。刘老快趁机笑片他:“天都快数九了,还出这么多汗呀。是火性真大,还是虚的啊?”

戴大嘴定定神。他又手合十,默默念几句子。然后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拍在桌面上:“我操。老子来做么的,陪你熬眼的呀?笑话。有胆子,尽管放马过来。老子候着哩!来,加注,一百两。”他话音未落,四周就轰动起来了。“哇,一百两!”“他奶奶的,这回真较上劲啦!过瘾。”“今晚来的真值了,开眼啦。”

刘老快不动声色,又掏出来两张银票来,轻飘飘地朝桌心一撂:“好啊!老子奉陪。看清楚了,一张一百两,一共两张。要不要看老子牌呀?”“二百两?”看热闹的人,又是“轰”一阵惊叹。戴大嘴傻眼了,一阵摸摸身上,一阵摸摸脑袋瓜子。他身上没得钱了,将才押上去的那些钱,也都是才借来的。要就这样认输,那太可惜这对杂七了。他跟郭五商量:“五哥,借点给我。赢了算你一半。”郭五看看台面上的钱,飞快算算帐,觉得这笔买卖合算,就问他:“要多少?”戴大嘴把巴掌一竖。郭五马上大声喊:“茆大头,拿笔墨来。”茆大头“嗵嗵嗵”从楼下爬上来,把文房四宝递给他们。戴大嘴写好契,请白无常做中人,三方都把字签上了。戴大嘴把棉袄脱下来,拴在腰上,把小褂子袖头也卷起来了。他把墨迹还没干的借据,朝刘老快跟前一推,虎视眈眈地盯着刘老快说:“我看你牌?我挤死你!五百两,看你拿什么跟。”

“你以为我没得钱,就不能跟哪?”刘老快斜眼朝他一瞪,“我老家有个闺女,今年十五了,属鸡的。朱二见过。朱二,我没骗他吧?”朱二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冲他俩点点头。刘老快接着说:“我把她押搁上。你赢了,她就归你。当丫头,当佣人,随你便。”戴大嘴惊呆了,半天才回应道:“一个丫头能算多少钱呀?大街上,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了。”刘老快眼都气红得了:“那可是我亲闺女!”戴大嘴见他眼里头都快喷出火来了,赶紧把嘴抿住。刘老快催他:“你他奶的跟不跟哪?有屁赶紧放。”旁边的人,都跟着一齐起哄。

戴大嘴急得了,嘴里头白沫子都吐出来了。朱二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大嘴,到底跟不跟啊?怎跟女人似的,磨磨叽叽的。”屋里的人,都一齐盯着戴大嘴。这些人真奇怪,一旦静下来,就没有敢吱声的了。屋里头顿时变得一片沉寂,好像这间屋子,顷刻之间变成了阎王殿,所有的人全都窒息了。戴大嘴把嘴越咧越大,要是旁边没得人,估计就能哭出来了。他其实是在后悔。将才借了那么多钱,要是拿来看刘老快的牌就好了。这阵子,刘老快把闺女押上了,他再想看他牌,上哪找这么大的赌本呀?最后,他咬咬牙,把牌朝前一推,绝望地说:“算你狠!”

“哦――!”周围的人都欢呼起来了。戴大嘴脸都白得了。他站起来,抓着刘老快要推牌的手,恨恨地说:“我要看看你牌。”刘老快大度地把牌翻开来,递到他跟前:“看清楚了吧?长三配黑八,四点哩!吃你的牌,绰绰有余吧?”戴大嘴这回真看傻得了:“什么,你不是长三对子?哦,天呐!狠,他妈的,实在太狠了。”他重重跌回到椅子上,瘫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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