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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21)  

2010-10-06 17:44:06|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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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三十日,是前两江总督陶澍的生辰,海州盐运分司向例在这一天举行官祭。陶澍,字子霖,号云汀,湖南安化人,嘉庆七年进士。道光十年,陶澍出任两江总督。在魏源等人的辅佐下,陶公大胆改革盐政,在淮北板浦、中正、临兴三场,率先推行票盐制,允许小商小户经营盐业。这一举措很快收到实效,既方便了百姓,也充盈了国库。道光皇帝为了表彰他的功绩,钦赐“印心石屋”御书匾额。道光十九年,陶澍病故,晋赠太子太保,谥文毅。海州的官绅为了纪念他,经朝廷恩准,在板浦东大街敦善书院旁边,专门修建了一座陶公祠。此后,淮北三大盐场的垣商,和盐运司衙门的官员们,每年都要在清明节和陶澍生辰的时候,在陶公祠举行公祭。尤其陶澍生辰这一天,因为是官祭,远在清江浦的两淮盐运司堂官,有时候也会专程赶来祭拜,规模自然也比清明节那时候大的多。

早在冬至以前,各家的盐,就都收进垣子了。地里种的庄稼,也早已颗粒归仓。入冬以后,不论是灶丁,还是庄户人家,差不多都歇下来了。每年陶公祠举行官祭这一天,四乡八镇的人,都会跑上板浦来凑热闹。板浦街和中正街这一带的垣商们,更是不甘人后,各家都想趁这机会显摆一下子。最能显摆的,莫过于唱戏了。哪家请的角子大,戏唱的好听,戏台子跟前聚的人最多,哪家就最有面子。财大气粗的垣商,早在一两个月前,就把淮扬一带出名的戏班子订下来了。官祭头两天,戏班子纷纷赶过来,在陶公祠所在的东大街上搭起戏台子。满大街搭的戏台子,比卖东西的店铺还要多。戏班子一唱起来,少则三五天,多的要唱到十来天。这些天,可以说是板浦街一年里头最热闹的时候。

这几天,也是董玉洲最露脸的时候。他早早就把三喜班请来了,安置在板浦街最好的蓬莱客栈里头。他还把客栈里头一个叫梅园的独门独户小院子包下来,专门用来安置他的心上人牡丹红。牡丹红在梅园住下来以后,董玉洲轮番邀请各路朋友,到梅园来喝酒,为牡丹红助兴。板浦街这块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南来北往的客人很多,给板浦街带来了不少时尚,堂子要算其中之一。

所谓堂子,是戏子优伶们的住所。在扬州、京师这样的大都会,那些刚刚踏入梨园行的少年男旦们,晚上登台唱戏,白天则在堂子里头学戏,兼当相公,就是陪客人喝茶饮酒。扬州人把逛堂子叫做“打茶会”,传到北京以后,京师人学南方话学走音了,说成“打茶围”。打茶围跟逛窑子不一样。堂子里的相公,也称歌郎,一般只陪酒陪茶陪聊,极少有陪客人过宿的。大清律例禁止官员们挟妓饮酒,四大徽班进京以后,逛堂子、打茶围,就成了最受官员们欢迎的一种娱乐消遣。道咸同光四朝,正阳门外的韩家潭、陕西巷一带,堂子多得不胜枚举,号称八大胡同。这些堂子,不仅是客人们打茶围的场所,也为戏班子源源不断地培养出一代又一代艺人。光绪年间最当红的名伶,如王瑶卿、朱幼芬、谭鑫培、田际云等人,早年都在堂子里头陪客人侑过酒。就连后来红遍天下的梅兰芳,少年时候也在云和堂学过艺。他的祖父梅巧玲、父亲梅竹芬,都是京城名伶,早年也都是从堂子里头出来的。梅巧玲还自己经营了一家景和堂,色艺双全的紫云、瑞云、霭云、福云、啸云,是景和堂的台柱子,时称景和“五云”。

早在同治年间,板浦街就有堂子了。不过板浦街的戏班子,都是从乡下招来的戏子。那些唱男旦的,虽然也都是垂髫少年,不过姿色和气质,跟扬州、京城那些歌郎,就没法比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像董玉洲这样见过世面的人,从来不把当地这些堂子看在眼里。他把牡丹红接到梅园,也不是要把梅园变成堂子,而是要借这机会摆摆脸,让板浦街的人看看,他喜欢的相公是什么样子,他又是怎样当老斗的。

牡丹红一来,董玉洲就下赶紧帖子,把姜荣请到梅园来了。一来,他在一年前就说过话,牡丹红来了,他一定要请姜荣过来见见。二来,梅园虽然不是堂子,他们这样的聚会,其实跟打茶围也差不多。这种场合,有了姜荣这样的文人雅士,那才更见风流。董玉洲一见到姜荣,马上把他拉到牡丹红跟前来:“欣然老弟,你在京城那么些日子了,不会没逛过堂子,打过茶围吧?来来来,以你的见识,帮我替牡丹点评一下。跟八大胡同那些相公们比,他有哪块不及的地方。”

姜荣奇怪地问:“怎么叫牡丹的呢,他改名字了?”

董玉洲“哈哈”一笑:“牡丹红那是喊给外人听,当面我都就喊他牡丹。这不又省事,又亲近啊?”

“七爷。”牡丹红娇羞地款款叫了一声。

听见这莺啼婉转的声音,姜荣不由得朝牡丹红上下仔细打量。只见他肌肤细嫩,粉面桃腮,细眉杏眼,唇红齿白。这倒也不足为奇。扬州自古出美女,他长成这样,自然是因为江南的水甜,远比淮水滋润人。姜荣接着打量他的身材,见他体态轻盈,腰枝袅娜,娇媚含羞,身柔如水,不由得暗自点头。再看他的装束,头上戴一顶绒帽,当中镶一颗鸽蛋大的宝石帽准。脖子上头,松松地搭着一条洋灰鼠,里头露出高高的元宝领子,连着身上的皮袄。皮袄是出锋的,雪白的毛,一看就晓得是银狐筒子。皮袄面子是丝织缎的,周边滚着时兴的韭菜边子,袖头短短的,露出里头半截内褂。下头穿一条长及足踝的月华裙,脚上一双绣花弓鞋,在裙裾下头时隐时现。因为离得近,他身上佩的麝香,还有衣服上薰的兰香,阵阵袭向姜荣,竟然让姜荣有些心猿意马。

董玉洲见姜荣看的目不转睛,故意咳嗽一声,笑着对姜荣说:“怎样啊,还看得过去吧?”

“岂止是看得过去啊。这样的品貌,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了。七哥,你晓得的,每逢大比之年,京城都要评出一个菊榜,替他们这些伶人排名。像牡丹红这样,要拿到菊榜上排名,不夺状元,那也至少是探花、榜眼哇!真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哩。”姜荣见董玉洲兴致勃勃,便想替他增些风雅,稍一沉吟,轻轻地吟出一首七绝来:“流莺清脆啭珠喉,若个娇憨未解愁。赢得尊前一凝注,盈盈秋水剪双眸。”

董玉洲十分开心,笑哈哈地拉着姜荣说:“好诗,好诗。欣然老弟,还是你独具慧眼啊!”

听了姜荣的话,牡丹红脸上微微一红。他朝姜荣福一下子,低眉顺眼地说:“姜六爷抬举了。既然姜六爷以诗相赠,奴婢无以回报,斗胆依着姜六爷的韵,也和上一首罢:人生能得几良俦,别后相思未肯休。欲把梅花描小影,一般傲骨有风流。姜六爷,请勿见笑哦。”

这回轮到姜荣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牡丹红不仅貌美如花,才思也如此敏捷,倒真算得上才貌双全哩!只可惜这个名字起的太俗了,和他本人真是大相径庭。于是他提议,为牡丹红改个名字。牡丹红其实早已对自己的名字不满了,不过那是师父起的,他不好说什么。听姜荣说要替他改名字,他立刻就拍手叫好。

董玉洲似乎有些不乐意:“我喊他牡丹,早已喊惯得了。名字也就是个名字,喊出来有人答应就行了,有什么俗不俗的呀?”座上还有几个客人,听见姜荣跟牡丹红一来一往地诗歌唱和,早已羡慕得喉咙痒痒了。可惜自己肚子里头文墨太少,一时找不到现成的诗句出来,只能在旁边拍拍巴掌替人捧场。这阵子,听姜荣说要替牡丹红改名字,一个个都跟着响应。董玉洲说:“这可是人家的大事,光我们这样说,有什么用?得问问人家师父才对头咧。”

牡丹红的师父费二光,正好就在旁边。听说要替牡丹红改名字,本心不大乐意。不过他见牡丹红拍手叫好,也不便打坝,便做个顺水人情说:“他这名字,是他当初登台唱戏那阵子,小人抓瞎,临时替他现起的。如今各位爷肯替他改个文雅响亮的名字,那真是他修来的福份,哪有不乐意的道理?我们爷儿俩,先在这块多谢各位爷了。”

听见他允许,各人纷纷低下头,在那块搜肠刮肚,替牡丹红想名字了。邱继才在京城候补那会子,没少去八大胡同打茶围,对相公的名字自然也稔熟。听姜荣说要替牡丹红改名字,他脱口就说:“欣然兄言之有理。我也觉得,牡丹红这个名字,有些太艳。八大胡同那些相公,不是叫什么素云、怡云呀,就是叫小芬、幼芬,或者什么兰芳、蕙芳的,听着都雅气。我看,不如就改叫小云吧。他走南闯北地唱戏,好比天上飘的一朵云彩,要行云流水,畅通无碍,那才是根本。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呀?”

许国栋是董玉洲的总角之交,董玉洲的二闺女淑媛,将才会走路那阵子,就跟他家的二公子英华订了娃娃亲。在许家“国”字辈这些兄弟当中,许国栋最好风流。吃花酒打茶围,当然也少不了他。他跟董玉洲一样,也是经常跑上海的,就跟董玉洲说:“亲家,上海滩四马路那些长三,不都叫小玲珑呀,小如意呀什么的吗?要照我说,牡丹红戏唱得这样好听,不如就叫小铃铛,听着又清又脆,好不好?”

旁边的陈汝芬,见各人都想站出来说话,到时候起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让董玉洲连选都没法选,就说:“各人不要再凑热闹了。依我说,不如先请欣然兄把他想好的名字说出来,我们看看妥不妥。要是不妥,再请各位献计献策,也来得及。子山兄,你说这样中不中?”

董玉洲说:“这样最好。我挨他们吵的,头都大得了。”于是各人都静下来,听姜荣的。姜荣倒不好意思了,先朝在座各位打个恭:“承蒙错爱,在下就斗胆了。我是板浦当地人,这个园子倒有不少年没进来过了。今天蒙七哥相邀,忝列盛会,荣幸之至。将才我一进这个园子,迎面闻到一股清香扑鼻。抬头一看,原来是窗前的梅花开了。接着走进花厅,就见到这位娇艳如花的二八佳人。各位,这是不是正好应了半山先生的诗:‘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许国栋打断他:“荆公的诗,明明是‘墙角数枝梅’,你怎么改成一枝了?”姜荣指着当中站的牡丹红问他:“眼前明明只有一枝梅。你说,哪来的数枝呀?”各人都笑了。

邱继才一拍大腿:“妙啊。欣然兄的意思,我听出来了。牡丹红这个名字,原先听着,光觉得有点俗。究竟俗在哪块,一时倒也说不出来。欣然兄拿梅花出来这么一比,就豁然开朗了。牡丹美艳,开的是富贵。梅兰菊竹,才是君子所爱。烹茶赏梅,当然比驻足观牡丹来的风雅啦!但不知欣然兄的意思,是替他改叫雪梅呢,还是改叫梅芳呀?”

姜荣笑笑:“‘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梅花为君子所爱,贵在它超凡脱俗。各位请看,窗外寒风陡峭,百花凋残。唯有这枝梅花,傲雪绽放,清香袭人,是不是格外令人赏心悦目呢?所以,在下的意思,是替他改叫梅香。”

陈汝芬见各人都在玩味,便抢先说:“我看甚好。这梅香二字,一则扣今日梅园之会,二来雅俗共赏,符合他的身份。真是再贴切也没有了。”

许国栋玩味说:“这个‘香’字,是不是稍稍有点香艳?”邱继才拦着他说:“非也。二三十年前,在京城大红大紫的相公当中,有十三个最有名的,号称‘同光十三绝’。我记得当中就有一个,叫做徐小香。现如今八大胡同最当红的相公,还有一个叫做姜妙香的。这些人,都是梨园行里头最顶尖的角色了。人家不照样这香那香地叫么。哪个说他香艳了,哪个又说他俗气了?再说了,牡丹红唱的是旦角。唱旦角的,名字里头略带些娇艳,那才正是应当应份的哩!难道说,你还想把他改叫什么长庚,什么月楼?”

大家都觉有理。董玉洲也点头说:“好哇!既然各位都说好,我看就叫梅香吧!不过,还不晓得他师父,跟他本人愿不愿意呢?”费二光听见了,赶紧拉着牡丹红,向各位作揖道谢。牡丹红红着脸说:“多谢姜六爷,还有各位老爷、大爷们,叫你们费心了。奴婢往后就叫梅香了。梅香在这块向各位爷道谢!”邱继才说:“光说废话有什么用。回头,要好好敬敬你姜六爷才对哩!”

梅香连声答应:“那是该当的。不光要好好敬姜六爷,各位老爷、大爷,梅香都要多敬两杯子哩!”各人听了都很高兴。董玉洲连忙招呼跟来伺候的家人:“赶紧叫厨房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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