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78)  

2011-11-23 20:44:54|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闲聊一阵过后,姜棻跟汪秀卿要带孩子回家。临走时候,姜棻忽然想起一件事,跟姜荣说:“张圩有个张老大,你认得吧?”姜荣头一抬,说:“当然认得了,他上我家来过。八卦图就是从他那块弄来的。”姜棻说:“那就对了。他上赵家来领钱粮时候,挨刘老快那帮人打了,听说还不轻,车拉走的。”姜荣吃惊地问:“多会事情?”姜棻说:“有两三天了。这阵子,你天天窝蹲家不出去,上哪晓得?”

姜荣急了。挖八卦滩,全靠张老大。在工地临散伙前,结帐时候,他特意关照帐房多给张老大五块钱,好让他们爷几个回家过个肥年。哪想到快过年了,他竟然挨自己东家手下人打了。姜荣连忙问姜棻,刘老快为什么打他?姜棻摇头说不知道。姜荣也不问了,站起来说,我得去看看。

河水上冻封得了,眼下要上圩下去,只能坐马车。姜荣到车行先订好一挂马车,叫大成子跟他一起到杀猪屠家买半扇猪肉,到徐家烧锅买两坛高粱酒,又买了些桂片糕、小脆饼、红糖果子一类茶食点心,还有大米白面等等,第二天都装到马车上。路过中正街时候,又把乔如阳喊上,叫乔如阳跟他们一起上圩下去。乔如阳考中举人,一跃变成货真价实的老爷了,不方便在恒泰公司做事,从南京回来不久,就把店里的差事辞得了。不过姜荣是他最敬重的老师。就算他当了举人老爷,对姜荣也照样毕恭毕敬。

天寒地冻,路上行人本来就稀少,过了东陬山,圩下头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得。盐池子不上冻,一格一格,有绿的有蓝的,比夏天颜色还好看。不过西北风也厉害多了,吹到脸上,跟拿刀子划一样疼。车上几个人,除去前头赶车的还露半边脸在外头,姜荣等三人,都拿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在眼那块留下一条细缝。

马车朝张圩一拐头,就有四五条狗跑过来,围着他们狂吠。姜荣他们从马车上跳下来,跺着脚,追着狗撵。狗大概嗅到猪肉味了,随他们怎法撵也不走开,绕着圈子跟在车子后头跑。他们其实也不是为撵狗的,实在是因为脚冻的受不了,才下来跑跑暖和的。姜荣跑跳时候,围巾松开来,脸就露出来了。张圩不少人在董家滩上过河工,就把姜荣认出来了,纷纷过来跟他打招呼。这些人跟张老大不是本家就是亲戚,看见姜荣送年货来,晓得是奔张老大家的,就有人飞快跑到张老大家报信去了。

没多会子,张老大老嫚子带着大虎、三虎和桃花,还有几个小鬏子,一齐朝姜荣他们迎过来,把他们接回家。从车上往下搬东西时候,大虎抱着半扇猪肉,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没见张老大出来,姜荣心一沉,估计他伤的真不轻。他赶紧走几步,掀开堂屋门上挂的草帘子,一头钻进去。屋里头很暗,还有一股难闻的怪味,姜荣一时适应不过来,只好站住不动了。

“姜先生?”循着里屋传出来的声音,他才看见靠着东墙坐在床上的张老大。他走进里屋,正好桃花掀门帘子,给大虎女人搬粮食进来。借着这道亮光,姜荣这才看清楚张老大脸上贴着几张膏药。他连忙问道:“伤哪块了,好丁个没?”

“不碍事,死不了。”张老大拍拍床沿子,请姜荣坐下来,吸口烟,叹气说,“唉,这番年纪大,扛不住了。搁从前,挨这三拳两脚的,哪受这些罪?”

床上铺着一层精薄的粗布褥子,大概嫌不暖和,底下又垫一层厚厚的茅花子。茅花下头铺张芦席,边子都坏得了,有些扎人。姜荣不敢碰,抄手在床沿上坐下来,问他:“怎法打起来的?”

“妈的,太欺负人了。”提起这事,张老大气还没消。“今年发给我们棒头,里头掺那些坷垃子。小鬏看见了,跟他们理论,狗日的那帮狗腿子,抬手就打。大虎这些人都是楞头青,没吃过亏,哪晓得这些狗日的心狠手辣呀?一阵就挨人家打倒了。我本来站在旁边没动手。小鬏挨打倒了,我能不伸手去拉一把吗?将往跟前靠靠,刘老快这狗日的,就带人冲过来打我。好汉难敌四手哇,何况我都五十出头了,只能招架招架,没法反手了,尽他们打。”

正说着,老嫚子拎着茶食点心,带着卞正恩跟赶车的进来。她喜滋滋地跟张老大说起姜先生送来的年货,说今年过年能吃上猪肉饺子了。一家人对姜荣感激不尽。姜荣连忙摆手,叫他们不要客气。

“我听说了,你们挨这顿打,其实都是为我的,根子还在八卦滩上。老大,贵居停……”姜荣见张老大朝他望一下子,晓得他没听懂“贵居停”的意思,就换个通俗的称呼接着说,“你那东家,心眼还没得针鼻大!听说你把八卦图给我们,鼻子早气歪得了,憋一肚子坏水,想整我们哩。要是不找茬子拾当拾当你,他就不叫赵三歪了。”

姜荣吃官司的事情,张老大当然晓得,也听说过是他东家赵圣晴背后捣的鬼。他对这位东家做人做事很不赞同。不过姜荣当他面数落起东家的不是,他脸上还是挂不住,赶紧扯洋。看见大虎、三虎一人抱一坛酒进来,他连忙朝他们喊:“大虎,把酒倒两碗出来,给姜先生他们暖暖身子。”

听说要喝酒,姜荣头大了,连忙叫他们不要动。张老大朝窗户外头望望,见太阳快落山,便朝老嫚子瞪眼:“你坐这块做么的?还不赶紧逮只鸡,弄饭给姜先生他们吃呀。”老嫚子一听,赶紧带儿媳妇上锅屋去了。

“不能在这吃饭哦,老大。”姜荣推辞说,“我们晚上住在东陬山,天黑看不见走路了。年根又没得月亮。”

“那怕什么的?实在看不见,就蹲我家住就是了。”张老大说。他见姜荣里外看看没吱声,他也不好吱声了。他家堂屋三间房子,东头老公俩住,西头二虎一家三口住,当门地还睡着三虎,厢房里头睡着大虎一家四口,只剩下锅屋门口的草堆子上没人睡了。

姜荣怕他难堪,就把话岔开了:“八卦滩弄好了,还没得人去晒哩。张老大,你对八卦滩是最熟悉的,不想过去弄几排滩晒晒呀?”

张老大为难地说:“旁人要说不想去,大概你都会信。独独我要说不想去,恐怕不光你不信,连我自己也不信。实话对你说,我真想去哩。不过没法子哦,姜先生。我这人脸皮薄,领了东家的盐池子,就得忠人之事呀!不好退出来哩。”

姜荣说:“这我知道。我早就听说了,你是重情重义的人。东伙一场,既是缘分,更是名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无可厚非。之前我跟你说过想请你来晒八卦滩没?从来没说过,对吧?虽然你东家为人我们不敢苟同,但是我也不能让你给人家说闲话呀,对不对?不过这番不同了,既然你东家这样待你,说明他对你已经不仁在前了,你还跟他讲什么义呢?良禽择木而棲,良臣择主而仕,所以姜维不事曹魏而降诸葛,杨业弃北汉而归大宋。这三国跟杨家将,各人都常听,多会听见有人骂过这些人的?真要称评起来,也只会夸他们遭遇明主,弃暗投明吧!董四爷为人,盐场上上下下没有不晓得的,一向宽厚待人,乐善好施,宁肯人负他,他也不负人。跟着他,绝对不会吃一点点亏的,更不要说像你东家这样,对伙计们拳脚相加了。老大,我跟你说这些,都是实心话。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的,本来没想说这些话。不过话赶话说出来,也就说了。反正要说的,迟早都要说。你先好好想想吧,不用急着答复我。天色不早,我得赶紧走了。”

“吃过饭再走……”张老大话还没迭,姜荣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见留不住,张老大撑着要起身相送。姜荣连忙回身把他按在床上。

从张老大家出来,坐在马车上,姜荣叫着乔如阳的字问道:“耀山,你猜猜,张老大听过我这番话,得不得搬上董家滩去?”

乔如阳想一阵子,小心翼翼地说:“难说。照一般人来说,既然跟东家没处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可甩手走人。不过张老大这人,看起来跟一般人不大一样。能说出‘忠人之事’这样的话来,说明他确实知礼仪,重情义。不到万不得已,恐怕不会轻易改弦更张。”

姜荣咂咂嘴,半天没吱声。

乔如阳跟姜荣读过两年书,又跟他做了两年事,早把姜荣脾气摸透了,晓得他没反驳就是赞同。又听见他不住成咂嘴,晓得他为八卦滩发愁,就替他出主意说:“先生,像这些灶户,有一片现成滩晒着,要叫他们搬家去晒新滩,恐怕确实困难。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姜荣马上催促他说:“你说。”

乔如阳犹豫地说:“我说出来,你老不要笑话我。”

“笑话你做么呀?赶紧说呗。”

“我看新闻纸,这两年,淮南那些盐场,废灶改垦的越来越多了。从前通州泰州这一带,到处都是盐场。这两年,海势东迁,卤气渐淡,像石港、刘庄这些盐场,产盐越来越少,金沙盐场已经好多年不产盐,新兴、伍佑几个盐场,据说都荒废上百年了。这些盐场的灶户无以为生,只好偷偷把盐场耕得了,改种庄稼。早些年,朝廷不许百姓私改,灶户和农民常为争地打得你死我活。后来改垦的越来越多,朝廷也管不过来了。光绪二十七年,朝廷实施新政,太老师季直先生,在吕四盐场成立通海垦牧公司,淮南兴垦就算得到朝廷钦准了。这下子,淮南盐场改垦成风,少说有一半的盐场,改种粮食和棉花了。原先那些灶户,从小都是熬盐长大的,哪会种什么庄稼呀?好多人蹲家没得事做,穷的喝西北风。要是把这些人弄来,八卦滩有人晒了,这些灶户也有饭碗了,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么?”

“哎,这是个好主意!”姜荣抚掌叫好。他赞许地朝乔如阳看看:“嗯,不错哇耀山,脑瓜够用的,怪不得能考中举人。今年秋冬挖这倒头八卦滩,多少天没看新闻纸,外头变成什么样子,我真一点都不晓得了。这些新闻纸呀,有时候会登些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四六不着调。有人就批评说,这些编新闻的,都是胡说八道,专门骗人钱的。其实,真要是胡说八道,哪个还会买呢?看新闻纸的人又不是痴子,上过一回当,还能上第二回?说这些话的人呀,就是思想保守,抱残守缺,冥顽不化。你看看,你要不是平时常看新闻纸,能想到这主意么?当初我提出来叫公司订一份《申报》,一年才几十块钱,有人还反对,说那叫花冤枉钱。耀山你说,你这样好的主意,花几十块钱,能买得来么?”

乔如阳没想到,他一番话,倒把先生伤心往事钩起来了。他赶紧给先生戴上一顶高帽子:“板浦街上,像先生这样高瞻远瞩的人,能有几个?”

这话果然挠到姜荣痒处。他暗自得意,嘴上却谦虚地说:“哎,话不能这样说。我只是个屡试不第的酸秀才,高瞻远瞩――何德何能呀?耀山呀,在这没人地方,说说倒也罢了。有人地方,可千万莫要造次哦!君子敏于行,讷于言。嘴上要有把门的才行哦。”

“我也就在这旷野里头说说而已。”乔如阳连忙把话打住。“先生算没算过,董家滩那边,总共要多少人才够呢?‘到了三月三,脱脚忙和滩。’从年关到三月三,也就两个来月工夫。正月不把人招来,三月三就来不及开晒了哩。新来乍到的,总得给人家先把家安置好吧?”

姜荣赞许地点点头:“嗯,想的还真周到。耀山,要是东家真同意,你看哪个上淮南去招人最合适呢?要是你没走就好了。”想到乔如阳已经不在公司做事,姜荣不由叹口气。

“公司那么多人,哪个去不行呀?”乔如阳谦逊地说。“淮南盐场出过大人物,张士诚就是那块的。竹如欢读明史,说不定想上张士诚老家看看哩。”

竹如是卞正恩的号。姜荣听见乔如阳推荐卞正恩去,倒也觉得不错。卞正恩跟乔如阳都是他的学生,卞正恩还是他的亲外甥,情感上跟他更亲近。不过乔如阳脑瓜子活泛,办事沉稳干练,在公司一直是姜荣最得力的手下。如今乔如阳高中,姜荣只好依重卞正恩,也该抓紧叫他多历练历练了。看见勾头躲在车把式背后避风的大成子,姜荣拿胳膊肘子抵抵他:“大成子呀,没得事时候多读点书,不要老贪玩。你看看你乔大哥,年纪轻轻就中举了。将来出人头地,飞黄腾达的,多好?”

 

  评论这张
 
阅读(305)| 评论(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