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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80)  

2011-12-16 21:46:35|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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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癸卯年的“辛丑壬寅恩正并科会试”在河南举行。乔如阳和董满祯结伴到河南参加会试,结果两人都没考中。不过这两人都没十分在意,毕竟都才二十多岁,往后机会多的是。头榜发过,董满祯转道上北京去看望他六叔,暂时不回家。乔如阳因为盘缠紧,看过榜就打道回府了。

回家第二天,乔如阳上板浦街来看望老师。他给老师带来一条令人沮丧的消息,今年秋闱,很可能是大清国最后一场乡试了。最近几年,朝内朝外的大臣们,为科举的兴废,吵得一塌糊涂。最早倡议革废科举的是王文韶,随后有很多大臣力挺,其中最重要的是张之洞和袁世凯。他们都主张废除科举,兴办学堂,为国家培养经世致用的人才。据说朝廷也有此意。只是考虑到明年是皇太后的七旬万寿,骤然把科举停了,怕士子们满街骂娘,有伤大雅,也许要等皇太后的寿诞过去了,才能下诏。

坐在旁边吃烟的姜文谭,本来不关心他们师生俩说什么话。听见乔如阳说朝廷有意要废科举,他猛然间大吃一惊,忍不住插嘴问道:“什么啊,要废科举?这还得了。这不要撼动大清根基了吗?提这条议的,简直就是乱臣贼子,统统该杀!”

乔如阳赶紧解释说:“朝廷正在实施新政嘛。废科举,开学堂,不光是大臣们的主张,皇太后跟皇上也都有此意哩。”

老头子一听不吱声了,吃着烟小声嘀咕说:“当今这朝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女人当家就是不行呀。乾坤颠倒,阴阳失调,哪还有什么纲常礼教哟!”

这话,往大了说是诽谤朝政,大逆不道。往小了说,也就是老头子们背后发发牢骚。戊戌变法过后,尤其是庚子国变以来,街头巷尾这种议论多着了,人们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所以乔如阳听见老头子嘀咕,轻轻一笑,不再吱声。

姜荣本来对科举就不大热心,加上上一科乡试没考八股,很多人就猜测朝廷有废除科举之意。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他仍然不免有些伤感。毕竟开科取士,在中国已经沿袭一千三百多年了。士子们十年寒窗,悬梁刺股,辛辛苦苦读书,就指望科举上博一把,把肚里的学问卖给帝王家,换来一个功名,好光宗耀祖,安享荣华。科举一旦废除,他们一辈子的辛苦,就都付诸东流了。姜荣自己倒无所谓,反正他已有所属了。像乔如阳这样的青年才俊,没有科举了,叫他们怎法出人头地呢?

于是姜荣关切地问他:“科举没有了,你怎打算的?”

见老师一脸沉重,乔如阳换一副轻松的口气说:“那有什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今年闺五月,朝廷就要开经济特科考试了,这个已经下了明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特科考不上,我就去考京师大学堂。往后,学堂就是士子的出路了。武科也有学堂,像北洋将弁学堂、江南水师学堂呀这些,武生、武举都能去上,都是正途出身。”

姜荣经常看新闻纸。乔如阳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他关心的,是弟子们的前程。听乔如阳说要去考京师大学堂,姜荣松口气:“嗯,京师大学堂好哇。你要真能考进京师大学堂,就有机会亲聆严先生的教诲了。听过他讲学,你会更懂得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说的严先生,就是曾经翻译过《天演论》的严复,字几道。跟主张实业救国的张謇不同,严复主张教育救国。严复在北洋水师学堂任教近二十年,大清海军中的青年将弁,半数出自他门下。庚子年,水师学堂毁于八国联军的炮火,严复离开天津,前往上海等地继续教书。眼下他在京师大学堂的译局担任总办,主持西洋著作的翻译。当初姜荣在京城那阵子,跟维新人士常有接触,曾经见过严先生。如今想到这个人,姜荣胸口还热乎乎的。

乔如阳晓得姜荣非常崇拜严先生。受老师影响,他对严先生也十分憧憬,对亲耳聆听先生的教诲充满了期待。师生二人谈的很高兴。到晌午时分,姜荣坚执要把乔如阳留下来吃个便饭,说是等开骐下学回来,请乔如阳好好开导开导他。这虽然是老师留他吃饭的借口,却也透出老师对他的赏识和信任。乔如阳不好再推辞,只得答应下来。

姜荣见他是只身一人来的,就跟他说:“如今你身份不同了,出门至少得有个下人跟着,苍头也行,小厮也行。你这年纪,最好跟个小厮。还有,将来出去拜同年、拜座师,要先预备好手本,把自己履历写搁上头。人家一看,好晓得你姓氏名谁,籍贯哪里,哪科中的。出来也不能光靠两条腿走,你得坐轿子。这样开销是大丁个。不过,排场该讲究还得讲究,要不就坍台了。你毕竟是举人,身份跟我们不一样哩。”

接着,姜荣又详细跟他说一些场面上交往的礼仪。按照大清的规矩,举人就能当官了。中过举以后想当官,要先到吏部去挂号排队。等到哪里官位有出缺的,按顺序递补。当年沈云沛中举过后,就曾经在浙江做过一任知县。不过举人能上当知县的少而又少,多数做州县学的教谕或者训导之类。不管什么职位,总算当官了。要搁在从前,像乔如阳二十来岁就中了举人,将来中进士应该很容易。进士是皇帝钦点的,是国家栋梁之材。可惜乔如阳生不逢时,刚中过举,朝廷就要废除科举,中进士的机会,就很渺茫了。对于还是生员的姜荣来说,更是不可能的。

他们正说着,开骐下学了。在恒泰做事期间,乔如阳常和卞正恩上姜家来玩,跟这几个小鬏都混的很熟。父亲跟乔如阳说话,他们不敢过来。这阵子,三个小鬏子都跑过来了,哥哥长哥哥短的乱叫。卞正恩是他们大表哥。乔如阳老跟卞正恩一起来,他们就跟着喊他哥。喊了好几年,早喊惯得了。如今乔如阳中了举,姜荣想叫小鬏们改口,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称谓。毕竟他跟乔如阳有师生名份,让小鬏子喊他爷,也不合适,只好随他们乱喊。

姜荣本想借乔如阳之口,激励一下开骐,叫他勤奋读书的。转念一想,科举都快没得了,还跟小鬏说这些功名利禄,还有什么意思呢?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他把姜滢拽到旁边,叫她跑趟腿,上恒泰去把大表哥喊来,陪乔如阳吃饭。

打这时起,姜荣彻底断了科举的念头。杨婉罗尽管嘴上还没松口,说朝廷毕竟还没下明诏,不过心里也已经把这念头放弃了。打那以后,再也不蹲姜荣跟前提赶考的事了,任他一心一意去做公司事情。

本来今年小满时候,八卦滩晒出几池春盐,粒大饱满,盐池结的又厚实,大家都很高兴,认定秋盐笃定有好个收成。不料人算不如天算,从六月底开始,老天爷稀稀拉拉下起小雨。到七月份,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越下越猛,最终成了水涝。

盐场最怕的就是雨水。把海水引进来,经过几个月流转日晒,一级一级把海水里的盐份提高,好不容易晒成高浓度的卤水,眼看就能长出盐来了,遭遇这样的连天大雨,卤水就全冲稀得了。盐池子都是露天的,上头没法加盖子,灶户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卤水淌出去。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上盐婆庙去多烧几炷香。

大雨把垣商也搅乱得了。七月十五中元节,大小垣商在商总许胜甫带领下,冒雨聚集到龙王庙,祈求龙王开恩,早日云收雨住,拨云见日。在龙王庙祷告过,一行人不辞辛苦,又跑到盐宗庙,给三位祖师爷上了香,求盐宗保佑大家平安。

这些事情姜荣很少参加。他心里记着圣人说过的话,“子不语怪力乱神”,对神佛向来敬而远之。他常说,求人不如求已,何况求的还是泥菩萨。垣商们祈佛求神的时候,他正带着卞正恩、李宝奎他们,在董家滩上,跟灶户们一起守护八卦滩。

茫茫董家滩,眼看就要变成一片泽国了。滩上的河道,不管是运盐干河、支河,还是原先那些小河汊子,几乎全漫得了,连路也淹在水里头,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路。还能露在水面上的,除了八卦滩四周的圩子,仅剩铁拐李他们住的那块高地了。这块地,是当初姜荣他们扎营的地方,后来成为董家滩最热闹的集市。从淮南盐场迁徙过来的灶户们,还在这个集市边上,搭起一座简易的盐婆庙。如今,盐婆庙的篱笆芦席,早已被风吹得无影无踪,连供桌牌位,也被涨上来的潮水卷走了,仅剩下一块錾有焚香火槽子的大石头,在水里露出半截子。虽然只剩一块石头了,却照样有人涉水过来,在石头上烧香请愿。

盐滩上防涝,最要紧的是保卤水,尤其是打到结晶池里头的厚卤子。结晶池的卤水浓度最高,一旦淌得了,秋天的收成就全打水漂了。要想保住这些厚卤子,就得把圩子加高。各家不管男女老少,全守在圩子旁边。哪里被雨水冲出缺口,大家赶紧扑上去,堆上芦柴泥土,把口子堵起来。雨水积多了,就把前头靠近养水滩的稀卤子放得了,把池子腾出来,好把后头的厚卤子倒过去。水放不出去,就用斗子戽,用水车拐。好天时候,戽半天水都能累死人。这阵子,头上顶着雨,脚下又尽是稀泥,连站都没法站稳当,戽不上一个时辰,就把人累趴得了。

留守在董家滩的铁拐李他们,把圩上里的青壮年灶户都召集起来,组成一个临时的民团,下头分成几个小队,由护院的带着,分片到各个圩子上去巡查。遇到有险情了,不管是哪个圩子的,也不管是哪家的盐滩,只要民团招呼,大家都一齐上。哪晓得雨越下越大,圩子里外水越涨越高,后堆上去那些泥土经不住水泡,两三天就酥得了。泥土一酥,光剩芦柴,水一下就透进去了。一百多份八卦滩,每天少说有一半圩子有险情。民团忙的跟热锅上蚂蚁似的,白天黑夜都闲不下来。更要命的是,光靠芦柴拌泥土加固圩子根本没得用,要是有草包麻袋就好了。董家滩今年才有人住,哪个想到当年就会发大水呀?根本没预备多少防涝的东西。铁拐李派人到东陬山、徐圩那一带去现买。那边一样发大水,草包自己都不够用的,哪有多余的卖给他们?

就在这节骨眼上,姜荣来了。他带了整整两船草包,一船毛竹,五十把木棰,一百件蓑衣,两百个斗篷,还有草绳、芦席等等。甚至连防寒祛湿用的生姜,都带了两大筐。他一来,不仅铁拐李他们有了主心骨,灶户也都有了依靠。尤其他带来这些东西,把各人都高兴死得了,纷纷称颂他雪中送炭。

看见铁拐李把灶户组成民团,姜荣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他把带来的东西分成两半,一半让民团赶紧分发出去,另一半留在营地备用。有了这些东西,灶户们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他们领回草包、毛竹,把圩子又重新加固一遍,各人心里才慢慢踏实下来。

连天阴雨,一直下到七月二十三才停下来。两天过后,大水慢慢跟随落潮退下去,河堤、道路、盐廩等等,总算从水里头又冒出来了。滩上最显眼的,要数圩子上头那一圈草包。这些装满泥土的草包,经过洪水冲刷浸泡,颜色早已不像原先那样黄了。不过它形状特殊,跟下头的大堤截然不同,就像发糕上那层枣子,横七竖八堆在圩子,样子很难看。尽管水退得了,灶户们暂时还不敢贸然把这些草包清理下去,生怕老龙王哪天不高兴,又要给他们颜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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