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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45)  

2011-04-25 20:05:30|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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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盐田的拍卖会,四月初三在板浦街盐宗庙准时开槌。

说起这场拍卖会,还是刘继友那当知县的大公子出的主意。刘公子外放福建当知县,离京赴任时候,顺便回了一趟老家,一来省亲,二来劝二老把盐田卖得了,跟他到任上去享清福。刘公子在礼部当官那阵子,整日清闲无事,打茶围逛堂子之外,也学了不少洋务。照他估计,刘家想卖盐田,板浦、中正那些垣商,必定趋之若鹜,争着想要。这些人里头,好多都跟刘家是世交,有的还沾亲带故。不管最后盐田卖给哪个,都免不了会得罪人。与其得罪一大片,还不如像洋人那样,把盐田拿出来,交给商会公开拍卖,哪个出价高,就卖给哪个。刘公子跟他大大解释说,这是时兴的洋务,朝廷也常用的。英国法国那些洋鬼子,都想在大清修铁路,挖煤矿,开电报局子。朝廷哪个都不敢得罪,就用洋人这法子来拍卖。哪个出钱多,朝廷就把给那个干。起先刘继友听的直摇头,说这成何体统?后来听说拍卖会能比平时那样卖多卖不少钱,他才动心。公子走后,他试探着让人放出风来。果然跟公子说的一样,消息一传出去,上门来问价的人,就把门槛子踩坏得了。开头他要价三万,后来各人出价哧哧往上涨。到上个月底,中正卞家已经悄悄出到三万八了。把他老两口喜的,好几天没睡着觉,心里暗暗佩服儿子有见识。

盐宗庙是盐场一带特有的庙宇,供奉的是盐业三位祖师爷:宿沙氏、胶鬲和管仲。这三位祖师爷各有职守,宿沙氏是煮海为盐的始祖,商纣大夫胶鬲是最早的盐商,春秋时期齐国的丞相管仲,是最先倡导盐铁专卖的,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盐官。这三个人,一齐坐在盐宗庙大殿上,分享盐商、盐官和盐民们的供奉。

板浦是淮北盐场的重镇,人烟辐辏,十分繁华。从圩下通往淮扬的运盐河,从板浦正中心穿城而过,把板浦一分为二。河西有盐运分司衙门,有盐汛营房,大小官员差不多都住在河西。河东比河西地域宽广。大河从北水门进城向南,在头道桥那块,分出一根汊子,向东南穿过东大街,从东水门出城,注入城外的大天池。这条河汊子,名叫景阳河。板浦街人丁最旺的三大姓许、程、汪,也是板浦最有钱的垣商,大部分都住在景阳河两边。因此,板浦街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叫做“东富西贵”,意思是大河西边当官的多,大河东边有钱的多。

板浦街寺庙庵观很多,大大小小十几座。这些庙宇里头,最大的当数大河东岸的国清禅寺,香客多,最热闹。跟大寺比,在它南边不远的盐宗庙,要清静多了。这座院落,早先是当地一个丁姓盐商家的后花园。后来听说园子里头闹狐仙,人都不敢进去,渐渐就荒废得了。丁家卖宅子时候,这座后花园也没人要。乾隆年间,园子里头莫名其妙失一场火,把原来就颓废的亭台楼阁都烧毁得了,变成一块荒地。后来,徽商们捐出一笔银子,在这块废墟上盖起一座盐宗庙。咸丰十一年,海州一带遭受大水灾,盐宗庙严重漏雨,几近坍塌,徽商们又捐钱重新修缮。盐宗庙除了用来祭祀盐宗,平时也是盐商们集会议事的地方。每逢重大活动,比如商榷盐课盐价对策,摊派各种募捐,安排祭陶典仪等等,垣商们都会在这块聚集议论。

刘继友平时很少参加这样的集会。一来他不欢热闹,二来他住在圩下,离板浦街太远。不过今天的拍卖会,是专为他举办的,所以日子定下来过后,两天头他就从圩下赶过来了。他包下了蓬莱客栈的梅园,安顿好行李,先上澡堂子洗个痛快澡,又到剃头张家梳过头,刮过脸,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叫管家拿上拜贴,跟他挨个去拜客。他从衙门大堂郑彦申那块先拜起,依次拜到二堂李元济,还有盐课司吴景澄等各司库大使。人不在家的,也都留下拜贴。第二天,他又接着拜会商总许胜甫,还有程仁焘、汪礼泰等耆宿大佬,晚上在董家跟几位故知一起喝酒闲聊。

第二天早上,在梅园吃过早点,他带着管家、下人,赶赴盐宗庙。盐宗庙跟梅园只隔几步路,他们一阵就走到了。盐宗庙不大,前后笼共只有两进。前头一进,一条甬道直通大殿,左右各有三间偏殿,后头一进是庙祝的住所。

刘继友进来时候,大殿里头已经来不少人了。各人吃烟的吃烟,喝茶的喝茶,嚓呱的嚓呱,不过当中两张椅子都还空着。看见刘继友来了,不少人过来跟他打招呼。他赶紧拱手,跟各人作揖还礼。他虽然不常来,商会的规费还是照交的,不过照常人减半罢了。既然交规费,大殿上头就要替他留位置,不过留的位置也稍稍靠后一点。殿里头的位置,除了正中两把交椅,左右两侧各有两三排椅子。前头一排两边都是五把椅子,第二排因为有柱子挡着,只有四把椅子。第三排就四五把不等了。刘继友的位置,本来在左边第三排,可是庙祝却把他带到第一排,请他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他以为弄错得了,拉着庙祝问道。旁边的董玉湘告诉他说,你位置调过来了。令公子当上知县了,你就是老太爷,怎能还坐后头呢?刘继友这才晓得,他沾儿子光,子荣父贵了。

闲聊一阵子,商总许胜甫来了,各人都过来迓迎。许胜甫头上戴一顶青缎滚金边的瓜皮帽,帽准上镶一块硕大的葱绿翡翠,身上穿件绛红色一裹圆宁绸袍子,外罩一件平金团花宝蓝琵琶襟马褂,腰带周遭镶着几颗猫眼宝石,勾环上挂着羊脂玉珮,色泽温润,一看就是老坑货。他年近七旬,须发全白,却满面红光,精神瞿烁,后脑勺的辫梢子上头,还拴根红头绳子,走路时候晃悠悠的,十分逗人喜爱。他看客位椅子还空着,也不急着落座,先站在当门地,跟大家作揖聊天。

正在说笑,听见外头有人高喊:“李老爷到!”各人纷纷跟在许胜甫后头,上殿外迎接。来的是李元济,头戴凉帽,补服朝珠,脚穿薄底快靴。他见那么多人出来降阶迎接,赶紧趋步上前,朝大家拱手施礼,然后挽着许胜甫,说笑着一同进殿。许胜甫请李元济在客位就坐,自己坐在主位上,然后示意其他人赶快落座。

今天是拍卖会,不少伙计也都跟东家一块来了。一来他们都想看看拍卖会的热闹,二来东家也想要他们在旁边帮着拿拿主意。不过他们在殿里头没得坐位,只能在窗根或者墙根站着。

刘继友局促地在第一排交椅上坐下来。他左首坐着董玉湘,对面一排,从左到右依次坐着程仁焘、汪礼泰、赵圣晴、邱继才和陈汝芬。后头这两人,身分亦官亦商,垣商之外,还是板浦场和中正场的场大使,实授品秩为从七品。今天他们是以垣商身分与会的,所以不像李元济那样袍褂整齐,两人都穿着轻衣小帽。

“各位爷,请雅静。”站在许胜甫旁边的乾字号坐办乔少卿开始静场。等大家都静下来了,许胜甫开口讲话。莫看他年纪大,声音倒很洪亮:“诸位,今天这场雅集,叫做拍卖会。什么叫拍卖会,请各位看一下这把槌子,就明白了。”他从桌上拿起一把木槌,“继友兄的家当,看上的人不少。卖给那个,不卖给哪个,他不好裁决,就请这把槌子来定。等会拍卖时候,各人可以随便出价。哪个出价最高,旁人不吱声了,这把槌子往下一拍,地就卖出去了。这就叫拍――卖。”

他朝各人看看,见大家听的很入真,便越说越来劲:“这是洋人玩意子。如今事事都时兴洋务。河里头开洋火轮子,地上跑洋火车,屋里头摆西洋钟,身上穿洋布,点灯用洋油,吃烟用洋火。南门外还盖了一座洋庙,里头点着洋蜡烛,住着洋和尚,满头黄毛,眼珠子还是蓝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尤其那大鼻子,多长,跟大象似的。人没到你跟前,鼻子先到了。莫怪人都喊他洋鬼子,哈哈。”

他说的这个洋和尚,经常带条小狗上街买东西,大家都见过,确实是个黄毛蓝眼的怪物,便都跟着笑起来。笑声过后,许胜甫接着说道:“洋人不好,洋东西倒不坏。比如说电报,人隔着几千里地哩,就能把话传过来了。据说洋人还有一种东西,叫电话,不管隔多远,哪怕人在外国,你在这块都能听见他说话声音。这可不是我吹的,见过这东西的人多了,对吧?呵呵,扯远得了。还说我们自己事情吧。今天我们也洋兴一下子,历练一回洋务。董家盐号都改成公司了,我们还不能开个拍卖会?”

听他这样说,各人又笑了,纷纷交头接耳。他拿起桌上一叠纸,提高嗓门说:“这是继友兄的田契和房契。我先申明,我是不卖的。前一阵子,老朽派人到刘圩去,把继友兄的田产和房产都丈量过了。回头,请老乔把详情跟各位通报一下子。到昨天太阳落山为止,上商会来报名申购的,一共有十三家子。老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为郑重其见,特意请分司运同李大人前来监场。这把木槌子,等会交给老乔,由他来拍。如有任何分歧,皆以李大人裁决为定。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一齐叫好。许胜甫见众口一词,便叫乔少卿通报田产房产丈量情况。乔少卿戴好眼镜,从伙计手里头接过帐本,把刘家房产多少,养水滩多大,晒盐池多大,有几架水车,多少灶户,几个盐坨,几条船,几棵树,从头到尾念一遍。等乔少卿念完了,许胜甫问道刘继友,还有没有遗漏的未尽事项。刘继友连连摆手。他想接着说些感谢话,挨许胜甫拦住了:“客气话就不必说了。下头让老乔来拍卖。”

乔少卿接过木槌,躬身请示一下李元济。李元济示意他开始。他清清嗓子,先交待一下底价是三万,接着交待每次加价数目,不得低于五百两,多加不限。把事项交待清楚,他就开始喊价了。

赵圣晴头一个举手:“我加五百。”他朝四周望望,见有人要加,连忙又喊:“我加一千。”

各人见他猴急那样子,都笑。乔少卿问他,是五百过后加一千,还是先前叫的五百不算,笼共就加一千?他抓耳挠腮说,这个,那就算加一千五吧。乔少卿听清楚了,开始喊三万一千五。将喊一遍,就有人喊:“我加到三万二。”话音未落,又有人喊:“我再加五百。”

赵圣晴朝董玉湘看看。董家找过李元济,他早晓得了。董家去找李元济,那必定下决心想要这块地了。不过董玉湘到现在没开口,看上去跟看热闹似的,难道他家改主意子了?赵圣晴抬头看看,先叫价这几个,都算不上大户。将才许胜甫发过话,说他家不买了。不过汪家跟程家都还没开口哩。还有中正卞家,据说也有心想要,背后出的价还不低。看来,今天跟这帮家伙,还真有一拼了。

董玉湘坐在那块,也在打量着赵圣晴。昨晚把刘继友等宾客送走过后,他跟姜荣、程正铎几个人,在家一直商量到半夜,今早赶到盐宗庙时候,一路上还直打哈欠。拍卖会一开叫,他顿时把弦绷紧了。要把赵圣晴逼上梁山,一开头就得把他盯紧了,关注他一举一动,千万不能有闪失。昨晚商量好的对策,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前头不管哪个叫价,他都按兵不动。等叫到三万六了,他才开始往上抬。赵圣晴朝他看时候,他就低下头,假装玩手里头的折扇。

“我叫三万六。”才过一袋烟工夫,就有人叫到三万六了。乔少卿很兴奋,大声地喝起采来:“不得了,卞二爷叫到三万六了!各位爷,还有没有往上加的?三万六一遍,三万六两遍……”

董玉湘听见他叫两遍了,抬头朝站在东窗根的姜荣看看。见姜荣朝他点头,他把扇子一举,缓缓叫道:“我加一千。”

“好!”乔少卿又喝一声采,“董三爷又加一千。这番是三万七了。还有没有再加的?”

赵圣晴头上汗冒出来了。他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扇风,两眼望着董玉湘,悄悄问他:“你叫了?”见董玉湘朝他笑笑,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有些发毛。董玉湘到这会才开叫,估计这应该是他心里头的底价了。他把底价定这样高,那上限会是多少呢?会不会超过四万?三万七到四万,不过相差三千。就算每回都加五百,也加不了几回。刘家那块地真能值四万吗?当时听说卞家出到三万八,他跟老吴就以为卞家是有意捣蛋的。这番看看董玉湘那架势,到这么高才开叫,而且一加就是一千,似乎他心里头定的价位,远不止三万八哩!听说董家那些人,把闲钱都入股了,恒泰公司积攒了不少股本。偏巧刘家在这节骨眼上买地。这不是人家喊饿,就有人送肉包子么?我才不能让他们遂这个愿哩!这本来就是我看中的肉,还能让你们吃得了?想到这块,他赶紧把手举起来了:“我加五百。”

这回他不多加了,就五百五百往上加,看看旁人什么反应。三万七千五,离街坊里头流传的三万八,就差一步了。听见乔少卿把价格喊出来,各人嘁嘁嚓嚓议论一阵子,突然一下安静下来。这个安静来的非常突兀,等各人都意识到,个个竟然都噤若寒蝉不吱声了,齐刷刷盯住乔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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