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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48)  

2011-05-13 15:14:30|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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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玉洲说的没错,圩下头确实有一种女人,专门爱钻男人窝棚。这些女人,大多是年轻寡妇,男人死的早,留下一大堆小鬏子没法养,她们只好趁着天黑,悄悄钻进盐坨上看坨的窝棚。这些看坨的男人,在她们身上快活过了,就把盖盐坨的芦蓆掀一块起来,让她们扒一袋盐回去。这些零零星星的盐,垣商是不要的,她们只好卖给私盐贩子,挣点钱养家糊口。外头来的人少见多怪,常会拿她们当闲话说。当地人早就见怪不怪了,晓得她们生活不容易,从来不会看不起她们。偶尔有一两个会翻骚的女人,夜里钻了人家男人窝棚,白天还到处显摆,说哪个哪个对她怎样好,把盐坨敞着尽她扒。又说哪个哪个怎样小器,一阵嫌她口袋大,一阵又嫌她扒多得了。她们不光钻看坨人的窝棚,平时还会上东陬山一带的客栈去转悠,苦外来客的钱。这种女人,走路也跟旁的女人不一样子,屁股晃来晃去的,让圩下人看不惯,难免就会落一身唾沫星子。喜子家的,就是后头这种女人。

喜子家的老家不是圩下人,是后大山山根的。六七岁时候,她跟她妈一起挨土匪抢到龙王荡。十五岁那年,她那土匪后大,把她嫁给一个小土匪。没过两年,遇到官兵围剿龙王荡,小土匪挨打死得了,她趁乱跑出来。快到东陬山时候,她又累又饿,实在跑不动了,躲在一块芦苇荡里头歇歇。正好喜子跟他妈从那块路过,见她可怜巴巴的,就把她带回家。喜子他妈见她人长不错,又会做事,就把她留给喜子当媳妇。有一回,圩下来个算命的,看见喜子家的,硬说她面相不好,克夫。喜子他妈心想,她在龙王荡已经克过一个小土匪了,还能再克?就没往心里去。哪晓得没过几年,喜子莫名其妙得了一场病,没支多少日子就死得了。喜子他妈后悔死得了,往后再也不上喜子家的门。她想看孙子,就蹲路口等孙子过来。

喜子家的又成了寡妇。在圩下头,女人是不能上盐池里头干活的,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尽管圩下人都说,最先看见盐滩上头长盐的,是盐婆子。盐婆子在盐滩上吃饼,饼掉地上去了,沾上一层白灰。盐婆子把饼拾起来,灰没掸干净就吃了。她一吃,感觉饼比原先有味道,咸展展的,好吃。各人这才晓得,盐滩上长的白灰,原来是盐。照这说法,盐滩上不给女人进去是没道理的。不过,一来池子里头的活重,女人干不了,二来女人上滩不吉利,各家都不给女人进,慢慢就成规矩了。喜子家的不能上盐池里头干活,盐滩上又没得地种,她只能帮人家织织席子,苦点零钱过日子。

织席子也不是件容易事。从人家领回芦柴以后,先要把芦柴上头库扒得了,再撸成篾子,弄水牛磙压,压批得过后才能织席子。手快的,一天能织四五张。不过,那些柴篾子很锋利,不在意手上就会拉出一道血口子。圩下好多女人,手比种地的还粗糙,都是织席子织出来的。压柴篾的水牛磙子,一个女人也不易拉。喜子家的每回拉过水牛磙子,都要歇上大半天,才能缓过气来。过路的男人看见她一个人弓身拉水牛磙子,往往看不下去,都会过来搭把手帮帮忙。有那轻薄的男人,便会假借帮忙,趁机占她便宜。起初喜子家的很反感。日子久了,她发现这些男人的帮助,可以让她跟小鬏子们活的更轻松。慢慢地,她就接受他们了。

后来,喜子家的对这些男人渐渐产生了依赖。她除了享受他们带给她的钱财,还学会了享受他们给她带来的快活。在圩下头,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只要不给自家女人当场逮到,裤子一拎起来,就没人认帐了,该做么就做么去。喜子家的跟这些女人不一样。她不光钻窝棚,还明着跟人,先后跟过好几个人。她这样大胆,超出圩下人容忍的界限了,圩下人便到处讲她笑话,把她跟过的几个男人,称做“连襟”,还把他们从前往后排行起来。

按照这样的排行,张老大算是“三连襟”。跟那些后生不一样,张老大对喜子家的是真好。他家在张圩,喜子家在东陬山,两家隔着十几里地。跟喜子家的相好那几年,张老大隔三差五往喜子家跑,每回来了都不空手,哪怕是带一块饼,一条咸鱼。后来他岁数大了,往喜子家跑的趟数越来越少了。喜子家的见他不常来,只好又跟上旁人。不过只要他来,喜子家的照样高高兴兴接他进屋。

头一回看见喜子家的,唐家林就感觉很奇怪。他来圩下这些天,看过的女人,都跟男人一样,脸上黑黢黢的,身上脏不拉几。唯独这个喜子家的,脸上白白净净,穿的也利利索索,头发更是梳的纹丝不乱,一点不像圩下女人。唐家林给她一块大洋,把她喜的嘴都合不起来了。她大概头一回看见洋钱,拿在手里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追着唐家林问了好几遍,才相信这块大洋真是她的,小心翼翼地揣搁怀里头收起来。听唐家林说,只要她能把张老大手上东西要来,还要再给她一块大洋,她心里头顿时巴望开了。照她看来,她跟张老大要东西,那是十拿九稳的。这么多年,张老大从没拒绝过她。那样她手里就有两块大洋了。在东陬山这一带,有几个女人能拿得出两块大洋的?一想到这块,她兴奋得又想叫又想跳。不过当着生人面,她还是把自己稳住了。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张老大没给她面子。不光没把东西给她,还当着外人面给她脸色看。喜子家的气死得了,跟唐家林赌咒说,下回她要再上张圩来,她就是小狗。事情没办成,她不好意思留下那块大洋,又舍不得退给唐家林,就把唐家林拽到她床上去了。

唐家林是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平时从来不去花街柳巷。他把那块大洋给喜子家的,本来也没打算要回来,更没想过占她便宜。如今见她投怀送抱,他在外头憋了这么多天,正如干柴遇到烈火,顺水推舟就爬她床上去了。没想到这事情跟大烟瘾一样,一沾上就离不开了。唐家林挨喜子家的伺候得舒舒服服,连他上圩下来做什么的都忘记得了。要不是东家带口信来,他真乐不思蜀了。

唐家林走过后,张老大在家想了好几天心事。当年他大大兴建八卦滩那会子,他才十几岁,刚够拽戽水斗子的。盐滩上头,盐水在各种池子里头流转,除了水车,就靠戽水斗子。这种斗子一般都是用柳条编的,个头比笆斗小,两边耳朵上分别系着两根绳子,由两个人对着拉。先松下绳子,把斗子浸在水里头,等斗子灌满水了,拽着绳子拉上来,顺势把斗子里的水戽出去。圩下人小时候,都在盐滩上头拉过戽水斗子。等到年岁长大了,滩上的事懂多了,就能上池子里头干活了。在池子里头干活,最要紧的是能看懂盐水咸淡。养水滩的盐水,多会能往卤水池放,晒出来的卤水,多会能往盐池里头放,讲究大着了。放早了,卤子稀,尽忙晒不出盐来。放迟得了,盐结在卤池里头,就没法往外扫了。在盐滩上,没经历过十年八年的,成不了一把好手。成好手了,没有十年八年经历,也未必能成领滩的,也就是圩下人常说的“老大”。

张老大那会子小,砖池子还没弄明白,像八卦滩那样复杂的盐池子,他更看不懂。八卦滩的池子,都是按八卦方位设置的,一般人在里头走不了几步,头就绕晕得了。给他印象最深的,是最后结盐的池子。乖乖,白花花的盐,一眨眼结一层子,一眨眼又结一层子,比砖池长盐快当狠子了。

后来成了领滩的张老大,对砖晒板晒都了如指掌。没事时候,他常把他大大留下来的八卦图拿出来看,还拿它跟脚下头的盐滩比。日子久了,八卦滩好像印在他心里头,眼眯着都能画出来。不过他始终没弄明白,官家为什么要把好好的八卦滩全耕得了,还要了他大大一条命。这件事情,成了他的心结。二三十年里头,有不少人触碰过他的心结。不过那些人,似乎光想听听八卦滩的老故事。真对八卦滩上心的,唐家林还是头一个。

张圩这一带的盐田,分属于赵圣晴、程仁焘和陈汝芬三家。张老大的东家是赵圣晴。他常上板浦街去,板浦街几家大垣商他都晓得。唐家林自我介绍,说他是董家恒泰盐业公司的“二掌柜”。清明节前,张老大去过板浦。听说恒泰公司开张,他还专门跑恒泰公司门口绕一圈子,看看西洋景。隔着恒泰那高大的玻璃窗户,他似乎看见过唐家林这人,说明他没砍空。不过他不能听唐家林说几句好听话,就把八卦图给他。

“还有二十块大洋哩!”张老大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儿子张大虎老实,他大大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老二张二虎就不一样了,听说唐家林愿意出二十块大洋,他眼都听直得了。唐家林走过后,他就常在他大大跟前唠叨:“一块破羊皮,二十块大洋还不换,痴子啊?”

“你懂个屁。”张老大呵叱他,“这张图上头,有你爹爹一条人命哩!万一这人靠不住,将来说不定连我这条命也要搭搁上头。我好歹也不能二十块大洋就把自己卖得了吧?”

张二虎心说,你能卖二十块大洋,也不算少了。一个小大姐弄到街上,还卖不到十块钱哩。不过他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敢在背后悄悄跟他女人桃花嘀咕。

桃花也是圩下人,娘家是徐圩的。桃花在娘家时候,家里就她一个闺女,金贵,大大疼过来,妈妈疼过去,把她疼出一身毛病,好吃懒做。嫁到张家,头一天下厨给公婆做饭,差丁把锅门口的草堆烧得了。等伺候好公婆吃过饭,她去涮碗,又把一摞碗碟打得了。打那以后,家里什么事都不喊她插手。她乐得躲在屋里享清福,天天不是梳头,就是照镜子。张家是领滩的,在圩下人里头,生活还算过得去。开头几年,桃花倒也满足。后来她跟二虎上过一趟板浦街,回来就变得了,看什么都不满意,不是嫌身上衣裳不好看,就嫌耳环式样老气,嫌二虎把她打扮成老嫚子。二虎没钱替她买新衣裳新头面,就在东陬山集上替她买一盒歪歪(歪歪:方言,即蛤蜊)油子。她拿着歪歪油子,天天往脸上搽,搽过就凑到人家跟前,问道人家香不香,生怕人家不晓得。后来她替张家生下头孙子,更不得了了,嫌半截砖的草房矮,动不动就掇弄二虎,叫家里头替他们盖砖石到顶的房子,要分出去单过。家里要有钱,早就盖大房子了。二虎心知肚明,根本不敢在老的跟前提这话。眼下有人出二十块大洋要买八卦图,不是老天爷往他家送钱的么?偏偏老的犯痴病,白白放过这样好机会,把桃花跟二虎急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两口子商量半天,决定背着他老爹,把八卦图偷出去卖得了。

圩下人住的房子,差不多都是土坯盖起来的,顶上铺一层芦柴把子,上头再苫上一层茅草。盖瓦房的,只有刘圩的刘继友家。像张老大这样,下半截墙头是用砖头砌的,在圩下就算阔气的了。不过他也只能在三间堂屋盖半截砖头,厢房跟锅屋就盖不起了。二虎结婚前,堂屋是老的跟大哥大嫂一家住。大嫂一连生两个丫头,老奶不高兴,趁二虎结婚,就叫他家把堂屋腾出来,给二虎当新房。

堂屋东西两头,都是用芦柴把子隔开来的,外头抹上一层泥。芦柴收干过后就缩得了,上头的泥也跟着剥落下来,隔墙上头便会留下好多缝隙。这些缝隙,不在意看不出来,真要趴在上头朝外望,里外都能看一清二楚。桃花早把公婆那屋看遍得了。屋里头只有一张床,两条板凳,一口柳条箱子,一个笆斗,还有装粮食和被褥的两个土欢子(土欢子:方言,一种用土做成的容器)。柳条箱上头挂着把锁,不过后头的铰链子早就锈通得了,锁挂在上头,就是唬人的。桃花进去把箱盖子一端,就把老公公藏在里头的八卦图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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