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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49)  

2011-05-18 21:04:38|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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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到小满了。一年到头,盐滩上就数小满前后最忙。自打春分把海水放进盐滩,从头一个池子,淌到最后一个池子,前后足足淌了两个月。到小满这阵子,天气干热,常刮西南风,是收盐最好的季节。在盐滩里头转了两个月的卤水,这阵子已经晒的很浓了。把它们放进最后的晒盐池子里头,撒上一层种盐,在烈日下头晒上没多会子,池面上就结出大朵大朵的盐花子来了。再晒一阵子,池子里头的水越来越少,白花花的盐,好像事先藏在水里头一样,慢慢地全冒出来了,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闪闪发光。等盐晒干了,就可以把盐扒出来,堆在盐廩上,等着东家派船来拉走了。每到这阵子,领滩的都要跟灶户们念紧箍咒:“小满西南风,一刻值千金。各家千万要抓紧哪”。

小满前后十八天,在盐滩上叫做“十八扫”。池子里头盐长的快当,各家各户都忙着到盐滩上去扫盐,扒盐。盐扫清得了,好赶紧把后头的卤水再放进来,接着晒。过了这段日子,就进入雨季了。不赶紧把盐扒出来,一场雨下来,盐就全化光得了,后头的卤水也冲稀得了,半年工夫全白忙乎。谚语说:“小满到,无老少。”跟农户收麦子一样,到小满这阵子,圩下头不管老的小的,都闲不着,都到盐滩上头帮着扫盐扒盐。

张老大管着好几排滩盐池子,平时都忙的屁股冒烟,到这阵子,就更忙的整天不着家了,天天都是天不亮就进滩,晚上到天擦黑才回来。早上出门带几块棒饼,几根咸菜,一天饭食就全有了。晚上到家,躺到床上还没打几个呼噜,就又爬起来,接着进滩干活去了。他自家的盐滩自己顾不上,全放手交给大虎。人手不够,就花钱请附近村庄的农户来帮忙。春盐收的比小麦早,这些农户,常会趁小麦还没收这几天空档,先到盐滩上来打几天短工,赚些外快。

大虎从小就跟他大进滩晒盐,对滩里头的活计了如指掌。二虎虽然比他小不了几岁,但是二虎从小就贪玩,只要他大不在滩上,他跟在大虎屁后进滩转一圈,就找借口溜得了。在张圩,他有一班子小弟兄,得空就聚在一起玩骰子推牌九。不过在圩下头玩牌,彩头都不大,输赢顶多二三百个小钱,二虎常嫌不过瘾。只要手头稍微宽裕丁个,二虎就会上东陬山找人玩大的。小满十八扫这阵子,各家都忙,就算溜出去,也找不到人玩,二虎只好耐着性子,跟大虎一起上滩去扒盐。他长的也跟大虎不一样。大虎长的像他大,膀大腰圆,四方脸,浓眉大眼。二虎长的像他舅,面皮白净,两肩瘦削。他身子单薄,挑盐上廩子这样的重活干不了,只好晚上到盐廩来看廩。

二虎喜欢看廩,尽管夜里头蚊子多的能把人吃得了,他还愿来。不过在桃花跟前,他尽量做出不情愿的样子:“我大哥不能去,滩上离不了他。三虎又小,怎办呢?只好我去喂蚊子呗!”

桃花也明知道家里只有他去看廩最合适,只得再三叮嘱他:“二虎,你要对得起我。我跟你说,夜里头不许放那些不要脸的女人进去,听见没?”

二虎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对她说:“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除去你,旁的女人,多会入过我眼的呀?”

这话倒也没错,桃花在圩下头确实是个大美人子。二虎他大要不是领滩的,二虎恐怕未必能娶到她。跟大多数美女一样,桃花听了几句奉承话,心就软得了。她乖乖帮他把铺盖拾当好,等他吃过晚饭,就把马灯递给他,送他出门。

盐廩上头,看廩的窝棚早就搭好了。这种窝棚很简单,在地上钉几根木桩子,上头绑几根烤弯了的竹子,外头用芦蓆一蒙,两头再用芦蓆一堵,其中一头留下个能走人的门就行了。窝棚里头铺了厚厚一层茅草,把铺盖往上一铺,人朝上一躺,软和和的。白天才晒过的茅草,散放出阵阵清香,闻着很舒服。二虎在铺盖上躺一阵,眼睛睁多大地瞪着芦蓆顶棚,一点睡意都没得,便摸出烟袋,一骨碌从铺上爬起来,钻到窝棚外头吃袋烟。

盐滩上不长树,四下一望无际。尽管上半夜月亮还没出来,满天的星星,也能给盐滩上走夜路的人照个亮。大忙季节,各人白天都忙得屁滚尿流,晚上早就倒头上床呼呼大睡了。深夜还在盐滩上奔走的,差不多只有那些趁着月色来苦外快的女人。二虎喜欢看廩,说穿了,图的其实就是这一口。二虎虽然长的没得大虎壮实,不过他脸白,人又精灵,会说话,很有女人缘。滩上盐廩多,女人也不是各家窝棚都随便钻的。钻哪家窝棚,除去要看看廩的大不大方,也要看他长的顺不顺眼。尽管窝棚里头黑古隆冬的,男人女人彼此都看不清脸,不过对方是哪个,各人都心知肚明的。不是自己圩里的,就是旁边圩里的,平时差不多都抬头不见低头见。毕竟是肌肤之亲哩,哪个愿意跟丑八怪睡呢,不怕白天想起来恶心么?像二虎这样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的,女人当然格外喜欢了。

不过二虎家的桃花,却是个厉害角色。她从小在圩下长大的,晓得圩下有这种钻窝棚的丑事。还在娘家当闺女时候,她就跟小姊妹们发过狠,说将来哪个敢钻她家窝棚,非叫她难看不可。嫁到张家过后,头一回遇上大忙,她就半夜悄悄摸到盐廩上,把钻她家窝棚的女人,跟二虎一起堵在里头了。她把这对狗男女大骂一通,还不解气,顺手把马灯也掼进去了,要放火烧死他们。吓得二虎跟那女人光腚从另一头掏个洞钻出去了。靠这一手立下威,连着几年,二虎的窝棚没人敢钻。这虽然助长了桃花的气焰,不过倒把她冲昏头了,以为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惹她,渐渐把看廩这事放松了。俗话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圩下这些常年看廩的人里头,就数二虎年轻标致,出手又大方,难免会有好多人惦记。看见桃花管的松了,她们便又打起二虎的主意来。

常钻二虎窝棚的,是张圩旁边高圩的小霞。小霞不是寡妇,她男人还没死,不过没人晓得他在哪块。前些年,她男人跟几个同伴合伙出去倒卖私盐。不知怎的,旁人全回来了,唯独她男人一直没回家。同伴把赚来的钱,也分一份子给她,可是她却把男人赔进去了。男人不晓得死没死,她也没法改嫁。不但改不了嫁,她还得替男人养着老奶奶,还有两个整天拖黄龙鼻涕的小鬏子。光靠织蓆子,怎么也糊不过来四张嘴。没法子,她只好跟在那些寡妇后头去赚外快。她才二十出头,人也长的俊俏,不愿意钻那些半大老头子的窝棚,宁愿冒险,也欢往二虎这块来。不过她比旁的女人精灵。她往往都是天黑在家里先睡上一大觉,等到夜深人静,养足精神了,才背着篓子出来。

二虎晓得小霞有这习惯。他坐在堰上吃烟,看见远处影影绰绰有人走动,晓得那是钻窝棚的女人,一点也不着急。趁这阵没事,他在心里盘算起桃花偷来的八卦图了。这是件值钱的宝贝,街上来的那个唐先生,想出二十块大洋买它,他大都没舍得卖,可见它不止这个价哩。这东西,估计圩下头没人会要,连东陬山也未必有人想要,大概只有中正板浦那些有钱的垣商,才想买它。也只有这些人,才出得起这个价钱。中正板浦不比东陬山,去一趟,少说也得花上一天工夫。眼下圩下头忙成这样子,他哪有那闲工夫?看来,只有等东家把廩上这些盐都拉清得了,才能腾出空子,去找那个唐先生。当然,这东西也不一定非要卖给唐先生。说不定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哩!他又不是痴子,当然要把东西卖给出价高的人了。要是能再多卖个十块八块的,兴许能上东陬山买栋好房子,置上几亩地,过上殷殷实实的日子哩。省得一辈子住在圩下头,整天盐潮卤辣的,闻那些臭鱼烂虾味。

他这样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已经吃过两袋烟了。见月亮还没出来,估计小霞还得有一阵子,就钻进棚子先睡了。正睡得懵懵懂懂时候,感觉有人爬到他身上。他一时竟没想到是小霞,还以为是桃花哩,一头往下推她,一头呢呢喃喃地叫她莫闹了。

小霞知道他睡迷糊了,嘴对着他耳朵,故意逗他说:“是你叫我莫闹的哦。那我去扒盐啦。”

她一说话,二虎就醒过来了。晓得趴在身上的是小霞,他赶紧把被子一撩,把小霞拉进被窝。小霞热乎乎的身子,立刻就贴在二虎身上了。她伸手一摸,二虎浑身精光,连裤头子都没穿,就板起脸问他:“衣裳呢,挨哪个脱得了?”

“哪舵(个)呀?后梢哩!”二虎说着,手就伸进小霞衣服里乱摸。

听他那样说,小霞晓得今晚还没人找过他,身子就软了,听任二虎在他身上折腾。等到两人都安静下来,小霞摸到自己衣裳,慢慢穿起来。二虎也要跟她一齐起来,挨小霞拦住了:“你起来做么的?好好歇着呗,将才使过那么大劲。”

“我帮你去扒盐呀。”二虎说。

“我能扒动。”小霞把二虎按着,自己爬起来了。钻窝棚的女人,都把背篓搁在门外头,算是告诉旁人,棚子里头有人了。小霞是下半夜来的。这阵子,滩上早没人走动了,小霞照样还把背篓搁在门外头当记号。她从窝棚钻出来,拎上背篓,到盐廩上来扒盐。

二虎家的盐廩,连蓆子都没盖,就那么白花花地堆在廩上。小霞不费什么劲,就把背篓装满了。盐是实在东西,重哩。小霞蹲在地上,把背篓带子往肩上一挂,腰一挺,想站起来,却没起得来。她晓得盐装多了,就把背篓带子顶到头上,伸着脖子往起爬,结果还没起得来。她只好叹口气,把盐捧点出来,再试一次。哪晓得像这样连着试了两次,也没爬得起来。等到第三次,她蹲下身去,顶着背篓带子往上使劲时候,忽然觉得背篓变轻得了。她就势挺身站起来,慢慢转过身子朝后望望,就看见月亮地上的二虎了。

听见她直喘粗气,二虎就说她:“不要命哪?当心腰闪着哦。这不是闹着玩的哩。”

小霞双手紧紧拽着背篓带子,好让头顶轻松一下。她使劲挤出一句话:“我懂哩。”就转过身去,摇摇晃晃地往高圩那边走了。

圩下头收春盐,作为东家的垣商们也不消停,纷纷支派得力的伙计,到圩下来查看收成。说是查看收成,灶户们心里都明白,东家派伙计下来,其实就是来看他们的。

把盐滩上晒盐的称作灶户,是从先前延续下来的。先前海盐是用铁锅熬出来的,各家都支着一个大灶,所以把熬盐的称作灶户。后来熬盐改成晒盐了,灶户的叫法却一直没改。灶户家的男丁,叫灶丁,也叫灶民。跟农户租种土地一样,灶户成天在盐滩上头忙活,脚下那片盐池子,却并不是他们自己的。这些盐池的主人,都是那些住在街上的垣商。垣商不直接把盐池租给灶户,通常都是租给领滩的。领滩的向垣商交一笔可观的“滩窝钱”,把盐滩先租下来,再分租给那些灶户。在垣商眼里头,灶丁是没有地位的。灶丁到垣商家,只能拿脚后跟当小板凳,在门旁边半蹲半坐。有的垣商,甚至喊灶丁“卤腿子”。一般来说,垣商绝少到圩下头来。盐滩上的事情,全是领滩的说了算。垣商只需要在春秋两季,派伙计下来把盐收走就行了。到寒里天,再按收成多少,给领滩的发放灶粮,由他发给灶户们养家糊口。收成特别好的年份,垣商会给领滩的发一份额外恩赏,至于领滩发不发给灶户,他们就不管了。

从街上到圩下头来是件苦差事,一般像坐办、掌管这些管事的,都很少下来。下来的,多数都是帮廩、管坨这类中不溜的伙计,带上几个跑腿的。有的也会把自己徒弟带下来历练。唐家林因为上回事情没办成,这回也想下来。程正铎不好拦他,就去跟东家回。董玉湘说叫他等几天,等姜荣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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