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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50)  

2011-05-21 16:41:48|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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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荣跟董玉洲是初六早上启程上南通的。一路上晓行夜宿,车马劳顿,到第三天晚上才到南通。他们先找家客栈住下来,第二天早上,到张府拜见恩师张季直。听了他们的来意,张季直非常支持,立刻把手头事情放下来,陪他们赶赴省城,去拜会制军刘坤一。

刘坤一除任两江总督外,还兼领南洋通商大臣,赏加太子太保衔,勋望卓著,政声显赫,是朝廷栋梁之臣。天下的封疆大吏,无不唯其马首是瞻。听说他们想在海滩上开荒晒盐,年逾古稀的刘宫保(“宫保”是对加封太子太保官员的尊称),因为还兼管着两淮盐政,本职所在,连说两个“好”字,当即就请张季直代为拟折上奏。张季直本是刘宫保的幕友,代他拟折子,属份内之事。从官厅退下来,张季直回到他在督衙的办事房,铺开文房四宝,文不加点,援笔立就。呈给刘宫保看过,一字没改,也不用誊抄,直接就叫用印官钤上官印,交给驿站赶紧送出去。

办完这件大事,姜荣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他跟董玉洲陪着张季直,到夫子庙一带去转转,买了两件古玩给张季直,算作谢仪。张季直坚辞不受。姜荣说是门生送给恩师的,张季直这才勉强收下。在贡院旁边吃过饭,下午接着又逛乌衣巷、桃叶渡一带秦淮名胜。晚上回到张季直在省城的寓所,就在这里住下来了。吃过晚饭,姜荣跟董玉洲陪着恩师,在书房秉烛畅谈。

张季直名謇,南通海门人,自幼聪颖过人,五岁即可背诵《千字文》。有一天,老师见门外有人骑白马走过,便以“人骑白马门前过”为题,让学生对下联。张季直三哥对的是“儿牵青牛堤上行”,老师评为上佳。等到听见张季直对出“我踏金鳌海上来”,老师不禁大喜过望,连夸他志向远大,将来一定能大有作为。不料张季直科举并不顺利,十六岁中秀才,到三十三岁才考中举人,随后连续四次参加会试,都名落孙山。光绪十四年,他应邀到赣榆县选青书院掌教。姜荣等人就是在这时候投在他门下,成为他门生的。光绪二十年,张季直已经四十多岁了,才在恩科会试上,被皇上的老师翁同和拔为头名状元,分在翰林院任职。时逢甲午战败,朝廷跟日本签订了《马关条约》。张季直有感于国家贫弱,屡受列强欺凌,愤而辞职回乡,创办实业,成为天下辞官办实业第一人,深受海内外人士敬重。

自从京门一别,姜荣和恩师已有三四年没见面了。他有太多的话想跟恩师说,有太多的问题要向恩师请教了。他们从洋务谈到实业,从变法谈到改革,从科举谈到教育,从乡谊又谈到同窗。董玉洲早就熬不住先回去睡觉了,他俩一直谈到深夜。

看见进来倒茶的茶房直打哈欠,张季直叫他把茶壶留下来,先回去睡觉。姜荣见天色不早了,怕耽搁恩师休息,也要起身告辞。张季直把他拉住了:“再聊聊。老夫在赣榆教书那会,你们板浦一共去了六个人,号称板浦‘六君子’,对吧?除了坦之和你,老夫是常见的。还有那几个人呢,如今都在忙些什么?”

他年近五旬,方脸微白,上唇和颔下留着短须,精神瞿烁,双目有神。见恩师还在兴头上,姜荣哪好意思说自己困乏?恩师问起他们六个人近况,还提到“六君子”的绰号,姜荣赧然了,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嘿嘿,惭愧。那会子年少无知,口出狂言,让恩师见笑了。”

“嗯,不对。”张季直竖起一个手指头,朝他摇摇,“这叫少有大志。退一步说,也应该叫做人有方。人就是这样的,小时候有何等抱负,长成了,就会成为何等样人。一个人发达不发达,首先要有宏图大志,其次才看能力,看时运。坦之跟我中在同榜,在你们几位当中,是发达最早的了。你们眼下还没发达,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时运未济。要是从小没有这样的志向,那就更不用谈了。既有远大志向,就算将来未必发达,也会按照这样的准则,去做人做事,这也足以让你终身受惠无穷了!”

这席话,让姜荣想起好多过去的事情。他连连点头说:“恩师的教诲,真如醍醐灌顶,让门生茅塞顿开。”顿一顿,他调皮地眨眨眼睛,望着张季直说:“恩师既然问到他们几位,不知恩师还能否记得他们名字呀?”

“好哇,你考较起老夫来了。”张季直捋捋唇上的花白胡须,沉吟一阵子,徐徐说道:“董坦之玉清,是老夫的同年哩,不用说了吧?他在你们六人当中,年纪最长,好像是同治二年的,对吧?我比他整整大了十岁,所以记的清楚哩。排行第二的,应该是程玉鸣,名正磬。磬嘛,就是当乐器的玉石。他这个名和字,真是绝配呀。”

姜荣插嘴说:“如今他是我姐夫。我胞姐嫁给他了。他长兄金振,名正铎,名字也配的正好哩。金振是我们公司的总办,门生就在他手底下当差哦。”

张季直朝董玉洲睡觉的客房那边指指:“你东家,不就是坦之的兄弟么?”

“是呀。”姜荣笑笑,“坦之六哥在家排行第六。不过他在京城做官多年,家里的事情,早就不过问了。如今董家主事的,是老三。”姜荣也朝客房那边指指:“他在家排行老七。不过,他是坦之六哥的胞弟哩。”

“嗯,你跟董家是表亲吧?”见姜荣点头,张季直接着说道,“除了玉鸣,我记得这里头,好像还有哪个,跟你也是亲戚。”他见姜荣笑而不答,便捻着胡子想开了。“有个姓赵的,叫赵圣时,字我记不清了。还有个叫秀峰的,姓朱,名我想不起来了。最小的,当是坦之家的千里驹,名叫满祺,字――凤山。凤山当然是令亲,这不用说了。朱赵二人当中,也必有其一。老夫说的差也不差?”

“恩师真乃天人。”姜荣由衷地赞叹道,“都十几年过来了,恩师还能把我等名字一一说的这么清楚,真让门生敬佩得五体投地。”

张季直谦逊地说:“什么天人地人?不行喽,老了。前些年,老夫回过一趟赣榆,见过不少当年在书院念书的学生。不过,好多人名字,老夫都叫不出来了。”

姜荣说:“这愈加说明,恩师对我等六人,是格外垂青呀。”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都是外地来的,住在书院旁边,靠我近嘛。这就叫靠锅先糊呗,呵呵。”用了句俚语,让张季直有些沾沾自喜。

“所以我们几个人占便宜啦,比他们当地的,还多听恩师很多教诲哩。我等何幸如之呀?”

“呵呵,苟有成就,也是你们勤勉所至,老夫哪敢贪天之功呀?欣然呀,这些应酬话,就不必多说了。快说说他们几位,究竟近况如何吧。”

姜荣脸色凝重起来:“这几位里头,最有出息的,要数如金了――就是赵圣时。”

“哦,对了。赵圣时字如金,老夫刚才硬是没想起来哩!你说说,他如何出息了?”

“他中举比坦之六哥还早一科哩。不过后来会试一直没中,到底没吃上鹿鸣宴。光绪十九年,久香先生奉旨出使秘鲁,恩师是知道的,对吧?”

久香是赣榆名流许鼎霖的表字,张季直跟他早在光绪八年省城会试时就认得了。他去赣榆掌教,就是许鼎霖的先君许恩普请来的。在赣榆时,他跟许鼎霖两人更是亲如兄弟。姜荣谈起许鼎霖的经历,他怎会不知道呢?当下连连点头示意。

姜荣见他点头,便接着说道:“久香先生到秘鲁后,身边缺乏可靠得力的人,专门拍电报来,招如金入幕。当年在赣榆,我等曾屡次三番到久香先生府上叨扰过。接到久香先生邀请,如金敢不奉命吗?他当即就收拾行李,到上海去坐轮船上秘鲁去了。后来久香先生在安徽历任知府道台,如金一直在他幕中,被久香先生依为左右手哩!”

张季直恍然大悟:“哦,原来久香幕中赫赫有名的赵师爷,就是赵圣时呀!这下老夫对上号了。”

“再说说我姐夫吧。我姐夫是个闲散之人,整天捣鼓曲谱乐器。对仕途,不要说热衷不热衷了,他连正眼也不看一眼。”

“人各有志嘛。”张季直欣赏地说,“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也,乐排的还靠前呐。孔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那是何等痴迷呀?你们板浦,乾隆时候就出过一个凌廷堪,音乐造诣,享誉海内。他写的《燕乐考原》,还有《梅边吹笛谱》等等,都是乐坛经典名著呀。光绪年间,要是再出个音乐大家程玉鸣,那你板浦就了不得了。这叫一脉相承,学有渊源哩!”

这些年,姜荣对姐夫程正磬的所作所为,其实是很不满的。他虽然没像邻居们那样,说程正磬整天歪门邪道,但是总觉得他不务正业。当下听见恩师这样褒奖程正磬,姜荣开朗不少,心里对程正磬也多了些许敬意。他抹抹脸,扫去脸上的倦意,捂着嘴把哈欠憋住了,没打出来。等顺过气来,他才说道:“最惨的要数秀峰了,如今是死是活都没得确信。”接着他把朱治平前后的事情,讲了个大概。

“没想到哇没想到。”张季直连连感叹。“欣然莫急。老夫族里有个人在湖北黄州府衙门当差,老夫可以叫他帮忙,在咸宁一带再查查。南洋那边,老夫也有一些朋友,可以请他们打听打听秀峰的下落。对了,他名叫什么的呢?老夫刚才就没想起来。”

“他叫朱治平。就是他,跟门生沾着些亲戚。门生在这里替他谢过恩师了。”他离座向张季直深施一礼。

张季直没动身,伸手托托他胳膊,示意他坐下来:“凤山呢,他跟你是同时进学的吧?后来乡试有没有进取呢?”

“他呀。”提到满祺,姜荣脸色更凝重了。“他早就无志于功名了,眼下在广东香港那一带,做船运生意。去年过年时候,他回来过一趟。听他那口气,不大安分,很可能是个革命党哩。”

“哦,他跟上孙文了?”张季直吓一跳。“孙文这个人太极端,老想用暴力手段,来推行他的主张。这些年,他们在海内外发动多次暴动,哪一次成事的?人送外号‘孙大炮’,我看倒真是名符其实。凤山怎么跟他走了呢?可惜了,可惜啦!”他换换坐姿,朝姜荣挥挥手说:“不说他们了,说说你吧。你打算就这么干下去了?功名还想不想搏了呢?”

姜荣诚恳地说:“我也正十分困惑,不知该往哪边走,这才专门来请恩师指点的哩!”

张季直又换了一下坐姿。他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上,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才说:“我大清国,屡遭列强入侵,根子就在一个字上:穷哇。你看看我们眼下穿的用的,哪一样没得洋货?旁的不说,就说我纺织这一行。一部老织布机子,用几千年了,一天能织多少布,六尺算多的了吧?人家外国那织布机,一天下来,能织几百丈!你说,我们怎么跟他争?再说染。我们染出来的布,一下水,一遭雨,颜色‘唰唰”往下掉。人家染出来的布,衣裳穿烂得了,也不会褪颜色。”说到这块,张季直激动了。“百姓花钱,那都要精打细算的呀。你说说,同样价钱,哪个还去买你织出来、染出来的布呢?”顿一顿,他让情绪平静下来,然后语重心长地说:“欣然哪,人穷志短,家穷受欺,国穷挨打呀!”

从这番话中,姜荣深切感受到恩师这么多年来,历经过多少艰辛了。他想说几句话来安慰恩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一向口齿伶俐的姜荣,竟变得张口结舌了。

张季直望着姜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轻咳一声,缓缓说道:“这些年,老夫确实忙的焦头烂额。不过欣然呀,老夫也很佩服我自己哩!一介书生,能盖起那样大的纱厂,能跟洋人斗法,能把我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成这样子,我开心呀,哈哈!”

也许是夜深没放开的缘故,他的笑声,姜荣听起来不太顺当。所以他只是礼貌地微笑一下,算作回应。

张季直没顾及他,继续往下说道:“科举这东西,既成人,也害人。照眼下情形来看,我估计它撑不了几年了。前有康有为、梁启超鼓噪,近有张之洞等大臣推波助澜,废除科举,大概指日可待了。科举不废,新学不兴。新学不兴,则新政难推。科举一旦废除,功名也就成无根漂萍了。依老夫拙见,功名之事,你可顺势而为,不必强求。倒是振兴盐业这桩大举,你要好好尽力,有所作为呀!”说到这块,他忽然站起身来。见姜荣也要起身,他拦住姜荣说:“你坐。我实在憋不住了,去趟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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