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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47)  

2011-05-04 20:32:22|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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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盐宗庙的拍卖会,成了板浦街头号新闻,茶楼酒肆里头,不论士农工商,还是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特别是卞二爷和董玉湘、赵圣晴之间发生的争执,成为人们争相议论的热点。有人说,卞二爷跟赵三爷是一伙子的,卞二爷存心拉着董三爷,让他捞不到跟赵三爷争着出价。有人说,董三爷跟赵三爷是商量好的,不想叫刘圩落到板浦以外人手里头。也有人替卞二爷跟董三爷惋惜,说他俩鹬蚌相争,让赵三歪渔翁得利了。

更多的人,是对拍卖这件事本身感兴趣,说这法子好,公平。从前卖东西谈价钱,都在袖笼子里头揑手指头,互相看不见,常闹误会。像这样拍卖,哪个出多少钱,各人都听明明白白的,最后槌子一敲,该归哪个归哪个,一丁不乱。这法子,很快就挨牲口行还有草行那些行头们学去了。他们还替它起了个更通俗的名字,叫一槌子买卖:“看热闹的赶紧过来喽。三岁口小牯牛,出两块八就要牵走咧。还有没有想要的了?最后一槌子买卖啦!”

也有那些见识多胆子大的,把矛头直指李元济,说他不公正,授意乔少卿干预拍卖:“他还说人家没规矩哩,最没规矩的就数他了。他叫乔少卿赶紧落槌,不就是不准旁人再加价的么,凭什么的?”经这些明眼人一说,不少人便都替卞二爷跟董三爷鸣不平。

在衙门当师爷的程仁轶,就跟姜荣忿忿不平地说过:“我听我大哥一说,就觉得这里头有事。明显是一手遮天嘛!董三爷输的冤哩。”

这话正中姜荣下怀。他跟董玉洲再次去拜访李元济时候,就拿这话去堵他:“晚生闻听坊间传言,说乔掌柜的最后落槌太快,是出于老公祖的授意,对老公祖颇有微词哩。”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李元济当然不承认。

“未必尽是空穴来风哦。”姜荣直陈道,“乔掌柜没把最后报价喊三遍,光数一二三,就匆忙落槌了,这违反事先约定哩。他老乔哪有这样大胆子?这难免会让人联想到,在这之前,老公祖跟许商总那一番低声耳语嘛。”

“荒唐。”李元济反问姜荣,“欣然兄和子山兄莫非跟他们一样,以为兄弟作弊,特意前来兴师问罪的?”

“岂敢岂敢。”姜荣跟董玉洲连忙摆手。姜荣笑着说道:“晚生虽然不才,但绝非陷人于不义的小人,更何况诽谤老公祖呢?那不叫伤天害理了么。”

他朝董玉洲使使眼色,董玉洲赶紧掏出一张银票来,恭敬地铺陈在李元济面前,笑容可掬地说:“不成敬意,请老公祖笑纳。”

看见他们送银票,李元济立刻笑逐颜开。他把银票朝前推推,口不应心地说:“这个,这个,上回馈赠,还无以回报哩。这又蒙厚赐,如何敢当呀!”

“有件小事,正要劳烦老公祖哩。”姜荣说,“这次拍卖会上,恒泰公司本欲不惜血本拍下刘圩的。不料事有乖舛,也怪恒泰公司跟刘圩无缘,遂致旁落。老公祖虽有心帮我,怎奈世事难料,天意难为,如之奈何?”

李元济赶紧趁机表白说:“是呀。兄弟本来倾心想助你们一臂之力的,谁料后来竟闹出那种事,把兄弟的如意算盘全打乱了。最后局面失控,让赵圣晴那小子浑水摸鱼,钻了个空子,兄弟实在惭愧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姜荣客气地说,“恒泰这回虽然没能买下刘圩,但是老公祖诚心相助,晚生等感激不尽哩。”

说着,他跟董玉洲一起,离席向李元济作个长揖。李元济连忙起身还礼。归座以后,姜荣又接着将才的话说:“恒泰公司初创之际,百事待兴。眼下最紧要的,是扩充实力。董家原先有几排滩盐池子,不过跟公司有点名不符实哩。这回刘圩没拿到手,对恒泰来说,是痛失良机呀。不得已,我们只能求其次了。埒子口南边有一片荒滩,老公祖想必是知道的。晚生和子山兄曾去看过。那块地上,除去海英菜跟盐蒿子,寸草不生。晚生斗胆,想请老公祖作主,将这片荒滩卖给我们恒泰公司。”

李元济惊讶地问:“你们要那块荒滩做什么,想在上头晒盐?”

“老公祖明见。”姜荣不失时机地拍他一下马屁,“这种荒滩,紧靠海边,除了晒盐,还能做什么呢?”

“这是块生地呀。”李元济毕竟在盐场当这么多年官了,晓得把荒滩开成盐田很不易,倒替他们担起忧来。“这可要费大事了。光是铺盐池的砖头,也够你们烧上一两年的。还有什么引水渠呀,养水滩呀,晒卤池,晒盐池,那沟沟渠渠的,狠子了,得挖多少时间呀?”

董玉洲将要说话,挨姜荣抢先了:“呵呵,老公祖对盐滩上的事情,倒不陌生哩。开荒滩嘛,当然不如熟地省事了。我们恒泰,这也是不得已嘛。要是能买下刘圩,我们哪还想费这番事呢?”

“对呀。”董玉洲插嘴说,“吃不到肉,只好啃骨头呗。”

李元济挨他说笑了:“子山兄好风趣呀。”

姜荣又朝他打拱:“这事还要多多仰仗老公祖哦。”

李元济面露难色:“这事我可作不了主哇。”

姜荣说:“荒滩是官地,当然得由朝廷下旨才能卖。不过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哪晓得这块荒滩在哪块呢?一切还得仰仗老公祖。请老公祖上条陈时候,替我们恒泰多多美言喽。”

“欣然兄抬举兄弟了。兄弟坐的是二堂,上条陈也挨不到我呀。”

这话听着像实话。向上递条陈,只有大堂郑彦申才够资格。不过姜荣一听就晓得他是找借口,便直截了当地说:“呵呵,老公祖过谦了。郑大人虽说是大堂,毕竟下车伊始,难察详情。这类事情,还不是听老公祖拿主意?”他怕李元济担心郑彦申那边出问题,接着又说,“老公祖拟好条陈,郑大人那边自会上呈,请老公祖不必多虑。”

“呃,这样嘛,兄弟就放心了。”李元济一想,只要你们能把郑彦申摆平,我也不用多操那份心了。想想他又问道,“欣然兄,想叫朝廷把地给你,总得有个理由吧。你说要买,人家就卖了?”

姜荣朝董玉洲望一眼,会心一笑。这个,他们就早想好了:“晚生听说,八国联军跟李中堂谈判时候,向朝廷索要一大笔赔款。为赔这笔钱,朝廷把海关都拱手让给洋鬼子管了。盐课向来是朝廷重赋,上头不会不朝下加压的吧?听说赵三歪那小子,都提前把今年税赋全交得了。他多会像这样积极过的,还不是怕课税要提高呀?老公祖不要误会,晚生可不是赵三歪那种人,专爱动这类歪脑筋。我们恒泰公司章程上,开宗明义第一条,诚信为本,合法经商。把荒滩开成盐田,恒泰费工费时,劳民伤财,还不知是否有利可图。相反,对朝廷来说,不管恒泰是赔是赚,只要晒出盐来,就可以照章收税了。这种无本万利的好事,朝廷为什么要反对呢?”

“妙哇!”李元济击节赞叹,“真不愧是文案高手。经欣然兄这么一说,恒泰公司开荒晒盐,不是为了自己图利,倒成了为国分忧哩。哈哈!”

“晚生所说,并非言过实吧?那块地,荒着也是荒,买给恒泰,朝廷即刻就有课税之利,何乐而不为呢?”姜荣见李元济还有些犹豫,便跟他讲起了张謇在南通买荒滩种棉花的事情。过后他说:“这笔帐,朝廷也会算的。要说宪台刘大人支持季直先生,是看状元公的面子,那朝廷用不着看哪个面子,对吧?朝廷当然是认为这买卖划算,才会下旨让季直先生去开发的。”

“嗯,这买卖的确很划算哩。”听罢姜荣的话,李元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哇。欣然兄,今天兄弟长见识了。像你这样通达人情、熟谙世势的人才,怎能屈居于市井呢?虽说富贵浮云,未免太高尚了吧?”

姜荣无奈地笑了:“老公祖过奖了。晚生并非无志功名,怎奈星运不济,屡试不第呀,如之奈何?没办法,只好在江湖混口饭吃呗。”

“贤弟此言差矣。”李元济把他称呼也换得了,跟他套近乎说,“既然有志功名,便不当自暴自弃,还该在仕途上多下工夫才是。俞大人坐镇淮扬,爱才若渴,两淮贤士,咸归幕府。兄弟跟俞大人颇有缘分,凡有举荐,无不罗致。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他所说的俞大人,当是两淮盐运使俞锡光了。板浦盐汛的千总孙贵,就是俞锡光如夫人的哥哥。孙贵跟姜荣交情不一般。姜荣要想去盐运司游幕,哪还用等到今天呢?不过李元济能这样说,也是很看得起他了,这让姜荣很领情。他再三感谢李元济,说了很多自惭形秽的话,才跟董玉洲一起告辞出来。

把李元济疏通好了,姜荣他们接着又去拜访了郑彦申。李元济说的没错。在海州分司这个衙门,他虽然握有实权,但是不可能逾越郑彦申向上递条陈。打点好地方官府,姜荣就要去南通找张謇了。唐家林上圩下去找八卦图,十几天还没回来。公司总共三个管事的,不能一下子走两个。他们没法子,只好让人带口信上圩下去,催促唐家林赶紧回来。

口信带出去没两天,唐家林回来了。看见他的人,都吓一跳。十几天时间,唐家林变得又黑又瘦,几乎换了一个人。程正铎和姜荣他们,连忙向他道辛苦。唐家林来跟董玉湘回事,董玉湘也吓一跳,马上叫程正铎上四海春订酒席,晚上替唐先生接风。

“惭愧哩。”唐家林擦着额头上的汗,推辞说:“事情没办成,哪好意思喝东家酒呀。”

“哦,怎法的?”董玉湘他们一听,都焦急起来了。

唐家林便把这趟去圩下的经过,从头到尾讲给他们听。在他上圩下之前,姜荣就从陈汝芬那块打听到,说张圩的张老大手里头,极有可能藏着一张八卦图。这个张老大,本名张秋生,年纪大约五六十岁。他大大老张老大,是徐张刘陈四大圩一带最有名的领滩手,三十年前兴八卦滩那阵子,就是老张老大他们几个人领头干的。后来官家耕毁八卦滩,不许用泥滩晒盐,还把老张老大他们几个领头的抓起来,关进站笼,在太阳下头毒晒好多天。放出来过后,老张老大没多久就死得了。圩下人都说,老张老大临死时候,给他儿子留过一张八卦图,不过哪个都没见过。唐家林到张圩找到张老大,跟他提起八卦图,张老大直住摇头,说他根本没看过。因为事先东家发过话,唐家林有底气,舍得花血本,开口就允诺张老大十块大洋。哪晓得张老大一点也不动心。唐家林没法子,慢慢把赏金加到二十,张老大还没买帐。唐家林打听到董家有个叫周二贵的领滩,跟张老大交情不错,就叫周二贵出面帮他去说合。周二贵前后往张圩跑了两三趟,也没说动张老大。后来周二贵替唐家林出点子,叫他去找跟张老大相好的小寡妇喜子家的。唐家林找到喜子家的,给她一块大洋。还告诉她,要能把图找来,还要再给她一块。喜子家的高兴得什么似的,满口答应。唐家林以为这回笃定行了。谁知过两天,喜子家的回来,哭丧着脸,硬要把洋钱还给他。最后没法子了,唐家林想到替张家人脱籍。按大清律例,圩下这些灶户,都是贱籍,跟奴仆皂隶一样,连科举都参加不了。一旦脱籍,就好比娼妓赎身,从此就能彻底翻身了。天下没有多少人能经受得起这种诱惑的,唐家林估计,这招用上,肯定十拿九稳。偏偏张老大还不买他帐,把唐家林气的直跺脚。他背后跟徒弟旺财发狠说,等我把图拿到手,叫这死老头子死都没落(落或落头:方言,相当于“地方”)死!后来还是周二贵跟他透底说,张老大怕惹火烧身哩。管你给他多少好处,也抵不上命值钱呀。保不住命,要钱还有什么用的?就在唐家林急的团团转时候,东家带信叫他回来,他就赶紧回来了。

“那鬼落头,人根本没法蹲。”唐家林抱怨说,“床上那些虱子,能把你啃得了。翻个身,噼噼叭叭压死一大片。这还是住在东陬山的哩,圩下头更没法住。那茅草棚子里头,连腰都直不起来。地上铺那芦柴席子,挺硬挺硬,一睡一身红印子。各落盐潮卤辣的,身上整天胶粘,还没得水洗。吃就更不用说了,连旺财都咽不下去。”

董玉湘同情地说:“怪不得又黑又瘦的,血都挨虱子吸去了。”

董玉洲盯着他问道:“不光是虱子吸的吧?听说圩下有种女人,专门钻外来客棚子的。就像你说那喜子家的,你没挨她吸过?”

一句话,把唐家林说的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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