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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55)  

2011-06-21 08:09:06|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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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姜荣忙的焦头烂额,早把张老大忘记得了。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张老大上门来找他。张老大怕到公司遇见唐家林,大家面子上不好看,专门跑到姜荣家里等他。他带孙子小水来的,还给姜荣带来一坛蟹鲊。蟹鲊是把蟹子捣碎以后腌出来的,具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味道。不欢吃的人觉得它奇臭无比,欢吃的人则觉得味道非常鲜美,鲜到能叫人把舌头都一起咽下去。吃过蟹鲊,再吃旁的东西,几天都会感觉没得味。

姜文谭看他大老远拎着东西来找姜荣,就出来跟他嚓嚓呱。董家的灶户,像张老大这样年纪的,姜文谭没有认不得的,偏偏不认得这个张老大。嚓几句呱才晓得,原来他东家是赵圣晴。姜文谭跟赵瑞瑄早就翻脸了。一听他是赵家人,就不理他了,还把跟小水一起玩的小骐子也喊进屋,把张老大爹孙俩干晾在院子里头。

天热时候,各家都在院子里头搭个凉棚子。姜荣家的凉棚,搭在堂屋跟东屋之间,棚子上头爬满了丝瓜秧子。张老大见姜文谭说几句话就走得了,脸上还不大高兴,不晓得自己哪里顶撞到他,木段子似地站凉棚下头发愣。

在锅屋忙着的杨婉罗,抬眼朝外一张,发现不对劲,便从锅台上找出半块饼,出来塞在小水手里,叫他吃。张老大见她和气,张胆朝她要水瓢,要上水缸里头舀水喝。杨婉罗说,冷水哪里能喝呀?她指着凉棚下头桌子上的茶壶说,那里头有冷开水,你自己倒。张老大看见茶壶跟茶碗都雪白的,赶紧把手搁衣服上使劲擦擦,等手擦干净了,才过去倒水。杨婉罗见他这样仔细,感觉这人不错,就叫姜滢赶紧上公司把她大大喊回来。她把将才理半半拉拉的韮菜拿出来,坐在凉棚下头,一头接着理菜,一头陪张老大嚓呱。

没多会子,姜荣急匆匆回来了。看见张老大,他高兴地说:“哎呀,我一猜就是你。”张老大把那罐蟹鲊递给他。他笑着说:“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的啊!不过说实在的,我还真欢吃这东西。好两年没吃到了。哈哈!”

张老大装一袋烟,掏出火镰子打火,“咔嚓咔嚓”半天没打着。姜荣叫杨婉罗把洋火拿来,“哧”一下替他烟点上。张老大咂嘴说:“乖乖,还是这洋东西好哇。”姜荣顺手把洋火朝他手里一塞:“那就送给你呗。”张老大惶恐地说谦让说:“这样精贵东西,我哪块配呀?”姜荣使劲握住他手:“这叫什么话?用着方便就行呗。”

张老大倒真急起来了:“姜先生,实话跟你说,要不是我脸皮厚实,哪还有脸来见你的呀?你再这样客气,我这老脸,真没落搁了。”

姜荣本来还以为他送八卦图来的哩。听他这样说,才晓得事与愿违。他心里“咯噔”一下,不过手没松开,使劲把洋火塞给他:“不管事情成不成,洋火你先拿着。”等到张老大把洋火揣搁身上头,他才接着说:“来,说说怎回事吧。”

张老大把脚一跺:“唉!说出来丢人哪。都怪我没用,养出这么个混帐东西来。这番现世报了。”

姜荣安慰他说:“你莫急,慢慢说。”

原来,那天高升店跑堂的来请张老大,二虎因为晚上在盐廩看坨,白天在家睡觉,把他们说的话全听去了。听说板浦来人请他大大吃饭,二虎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他赶紧悄悄找桃花商量。桃花说,那还等什么的呀?不管成不成,老爹回来,笃定要找那东西。他朝你要,你还敢不给他?你赶紧上东陬山去,把东西出手。生米做成熟饭,就算钱退给他,不也还能落个三瓜两枣的?你不会笨成实心子吧?二虎一听,撒腿就往东陬山跑。东陬山没得当铺,赌坊倒有好几家,典当质押都在赌坊里头。开赌坊的听人说过八卦图事情,见二虎拿图来卖,估计不假,就给他十五两银子。口袋有银子,二虎胆子立马大起来,腰杆子也挺起来。他手更痒痒的不行,顾不上桃花跟他交待的话,袖子一卷,就扎牌九堆去了。头两把还算不错,连吃两回庄,跟前赢一小堆铜钱。后来风向渐渐转得了,连着半天,他都没缓过劲来。最后还是一泡尿救了他。他出去尿尿,给风一吹,回过神来了。隔着衣裳,他摸摸怀里剩的银子,把脑门子一拍,溜回张圩去了。回到家,两口子把银子收在床下的墙洞子里头。张老大回家找图,上哪去找?起先他倒没以为挨偷,拼命想东西藏那块去了。过两天,他发现二虎两口子有些不对劲,老是不敢拿正眼看他,就起疑了。趁二虎出去看坨,他把二虎堵在窝棚里头追问。二虎起先拼命抵赖,后来见他大大要抄家伙打他,只好招供了。张老大没想到家里真出了败家子,抡起巴掌掴他两耳光子。他回家把钱刨出来,连夜上东陬山去赎。人家买这东西,就是想赚大钱的。不要说银子比原先少了,就是凑齐十五两来赎,人家也不会给他。张老大气的跟人家动粗。开赌坊的,哪家不养一大帮闲人?这些人围上来,七手八脚,一阵就把张老大打趴得了。回到家,张老大连伤带气,在床上一躺就是好几天。

听说发生这样的变故,姜荣唏嘘不已。他关切地问道张老大:“伤势怎样呀,要不要上我家老大那边帮你看看?我家祖传膏药,专治跌打损伤的,抹丁就好了。”

张老大连忙道谢:“多谢,不用了。圩下人皮糙肉厚,捱两下不碍事,只当是小鬏帮我?痒痒了。”

姜荣听他还说俏皮话,估计伤势不重,也就不坚持了。他留张老大吃饭,张老大高低不答应。姜荣急了:“你奔我来的,不蹲我家吃饭,难道叫你上街花钱吃去?那你还不如骂我两句哩。”

张老大只好答应下来。姜文谭见儿子留卤腿子吃饭,把他喊到屋里头问他:“他是赵家灶户,你懂不懂呀?”

姜荣晓得父亲不明所以,就把他跟张老大之间的事情,简单跟父亲说了。不料姜文谭听完他话,狠狠瞪他一眼:“你呀,真是。这事情,怎不跟我说的呢?早跟我说,你哪用费那么多事呀?”

姜荣惊讶地问道:“莫非你老手里也有八卦图?”

“你忘记你大大从前做什么的了?”姜文谭把吊在烟袋上的烟荷包递给他,“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他见姜荣揑着烟荷包,满脸疑惑,得意地笑了:“告诉你吧,这就是你要找的八卦图。”

“什么?”这回姜荣真傻眼了。他拿着烟荷包,走到门口亮堂地方,仔细查看。烟荷包是用棉绳子拴在烟袋杆上的,绳子上头,还穿着两颗青玉。从质地来看,烟荷包确实是羊皮做的,很旧,上头尽是油灰,好多地方磨的锃明瓦亮。细心查看,油灰下头确实有图案痕迹。特别是边口穿线的褶子那块,油灰少,图案甚至清晰可辨。不过,也只能管中窥豹,略见一斑了。姜荣捧着烟荷包,顿足叹息:“哎呀,这怎办呀?这根本没得用了啊!”

姜文谭拉着他问道:“我先问道你。你要这东西做什么用的?”

姜荣就把恒泰公司预备在埒子口南岸的滩涂上开发八卦滩晒盐的想法,大致跟父亲说了。看见父亲满脸惊愕,他晓得光说这个不管用,还得跟他说说官家的态度。果然,他说到朝廷正在推行新政,特别是刘宫保欣然同意为他们上折子时,姜文谭的疑虑就打消了,原先拧成霉干菜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姜文谭从他手上抢过烟袋,装上一锅子烟丝,掏出火纸筒子点上,仰脸问他:“照你这么说,朝廷同意开八卦滩晒盐了?”

“这是迟早事了。”姜荣有些后悔了,“我们都忙昏头了,怎就没想起来你老当年见过八卦滩呢?”

姜文谭叼着烟袋,颇为自得地说:“这也难怪,一转眼都二十多年了。那会子你才多大?董老七还拖鼻淌眼睛哩,呵呵。”

姜荣高兴地说:“这下好了,你跟张老大都上过八卦滩,手里又都有八卦图。就算这图不能用了,你们一起帮我好好想想,不就有了么?还要什么图不图的呀。”

“叫我跟他蹲一起商量?”姜文谭还想拿文滴醋(拿文滴醋:方言,装腔作势的意思)的,姜荣在后头轻轻碰一下他胳膊肘子,把他从屋里头推出来。他把父亲跟张老大拉到一起,坐下来喊仇妈开饭。姜文谭往下一坐,就讲究起待客的礼数来。他吩咐儿子说:“无酒不成席呀。来客了,不弄两杯喝喝?”

听见这声吩咐,姜荣心头暖和和的,更增添了一份对父亲的敬重。他赶紧叫姜滢上街去打烧酒来。两杯酒喝下去,姜文谭跟张老大都放开了。他俩年纪相仿,说的又是两人都熟悉的八卦滩,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投缘,很快就称兄道弟的了。

听着这老哥俩的谈话,姜荣心里的疑团,慢慢化解了。当年,老张老大他们兴建的八卦滩,也是在砖滩的基础上摸索出来。有一年寒里,他们哥几个一起上东陬山听书。说书的是这一带有名的神嘴何瞎子。他最拿手的有两部书,一部是封神榜,一部是薛仁贵征东。老张老大他们最欢听封神榜。听见何瞎子把姜子牙排的九宫八卦阵吹得神乎其神,他们几个都很感兴趣。等到听书的都散得了,他们常会拉着何瞎子,向他请教八卦阵的图式。他们挖的八卦滩,起初就是照何瞎子画的图兴建的。后来经过他们多年改进,才逐渐形成光绪初年那个样式。听说官家要查禁八卦滩,老张老大他们哥几个怕八卦滩从此失传,就把八卦滩的样式,画在几张熟羊皮上,由各家分头保管。就算弄丢一两张,还有其它人家可以传下来。官家耕毁八卦滩时候,老张老大他们哥几个都挨抓去吃官司。老张老大性子最烈,受刑最重,放回来没多天就死得了。没死的那几个老大,怕八卦图留在家里惹祸,都悄悄把图烧得了。董家领滩的没舍得烧,把那张羊皮做成两个烟荷包。姜文谭上圩下去收盐,领滩的巴结他,把其中一个送给他。那年头,圩下人哪敢提八卦滩一个字?姜文谭晓得烟荷包是八卦图做的,也不敢拿它当宝贝。更何况它还不到半张图,留着也没得多少用处。

提起陈年往事,老哥俩都不胜感慨。尤其张老大,想起当年他大大惨死的情形,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了。他动情地说:“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还有人会想到八卦滩,想到我大大。说句心里话,我们圩下人,上街不遭人嫌弃,那就算不错的了。像姜先生这样客气,把我们当人待的,恐怕圩下人几辈子都没碰到过。更何况姜先生想做这事情,是我大大当年把命都豁出去做的事情。没说的,姜先生,只要你看得起我,你叫我做什么都中。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要含糊一丁个,我就不算人。”

“你千万不要这样说。”姜荣赶紧端起来酒杯来敬他,“位有高下,人无贵贱。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况你年纪都跟家父相当了,我敬重你是应该的。来,敬你两杯酒。我替你满上。”

张老大把酒喝了,朝姜文谭伸出拇指夸赞起来:“老哥,你老有福哇。有这么个公子,不得了哩。我张秋生活五六十岁,走南闯北跑过不少码头,见过不少人。像姜先生这样人品,说实在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哩。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像姜先生这样大器,将来就算不位列公卿,至少也贵为封疆呀。你们享姜先生的福,封个诰命什么的,那都是小意思啦。”

吃过饭,张老大也不急着走,跟姜文谭两人,就在凉棚下头画起图来。姜荣公司里头还有事情。他替他们磨一大池墨,预备一令子毛边纸,留给他们画图用。临走时候,他跟父亲说,务必把张老大爹孙俩留下来,在家多过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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