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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60)  

2011-07-16 23:30:44|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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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夏天天气特别热,都立过秋了,太阳还那么大,好像要把房子晒冒烟。不过天再热,板浦的垣商们都不会抱怨。俗话说,“七月半,定水头。”秋盐晒的好不好,正要看这几天太阳的脸色哩。

程正铎怕热,在屋里坐不住,每天下午都会搬把藤椅子,坐在公司门前河边的槐树下头乘凉。他旁边放一把茶壶,手里不紧不慢地摇着芭蕉扇子,膝盖上有时还放张报纸。那张报纸他不怎么看。有时候坐在那块冲盹,报纸挨风刮走得了,他都不知道。等醒了再去找报纸,早没影子了。不过今天这张报纸,他抓在手里一直攥紧紧的,还时不时把报纸举到眼前看看。有时看的入神,连扇子都忘记摇了,直到汗顺着脖子淌下来,才把报纸放回到膝盖上,使劲去搧扇子。

坐在窗户根看呆的大成子,把大掌柜的举止看在眼里,觉得有些稀奇,就悄悄凑到他跟前,歪头打量那张报纸。他以为报上肯定印着什么有趣的画,才引得大掌柜不住成看它。不料报上密密麻麻印着好多东西,唯独没得画。

程正铎见他歪头盯着报纸看,索性把报纸递到他跟前:“喏,你看看,这上头登我们公司新闻了。”

大成子接过报纸仔细查看,果然发现报上登着这样两行字:“为筹资金发新股,盐商勇闯上海滩。”再往左看,有一段小字,详细写着上海滩商人纷纷认购恒泰盐业公司股票的新闻。大成子惊讶地问道:“大掌柜,我小舅他们去卖股票,这些人怎么晓得的呀?”

“这些人是包打听,什么事不晓得呀?”程正铎摸摸大成子脑袋,说了句让大成子高深莫测的话。大成子还想问道,程正铎站起身来,抓过他手上的报纸,端着茶壶走了。临走吩咐大成子说:“回头帮我把藤椅搬屋里去。”

报纸是邮差直接送到公司来的,好几天才送一回。程正铎估计董玉湘还没看到,于是带着报纸往董府去。他进府不需要通报,可以直哧进董玉湘的书房。府里的房子,本来就比公司凉快,何况董玉湘的书房里头,还有冰桶,盛着在冰窖里藏了大半年的冰块。董玉湘体胖,更怕热,夏天一般不上公司去。要是有事需要裁决,都由管事到他府上来回。

“金振来了?赶早不如赶巧。春兰,再去端一碗莲子羹来,给程先生。”看见他来,董玉湘赶紧吩咐在旁边伺候的丫头。然后他回过头来朝程正铎笑笑,示意他坐下来:“冰镇的,喝的真舒服哩。”

“多谢了。”程正铎不急着坐,先把报纸递给他,“你老先看看,上头有七爷新闻哩!”

“哦?”董玉湘接过报纸查看。他看报纸工夫,春兰又端来一碗莲子羹。见他们有事,她把碗放下来就出去了。程正铎也不客气,端碗就吃。他舀一勺放在嘴里,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不过他不敢太贪凉,等嘴里回暖了,才接着吃下一口。就听董玉湘说:“好哇,这东西,比广告好哩。这新闻一登出来,老七跟欣然他们事情就更好做了。”

“是啊。”程正铎端着碗说,“上回他们来信,就说已经募集到不少钱了。这下报纸上登出新闻来,想买股票的,肯定就更多了。‘盐商勇闯上海滩两’,这题目,还真抢眼哩。不晓得是不是姜欣然策划的。这家伙,肚里古董多着了。”

董玉湘“哈哈”一笑,点头赞许说:“嗯,真说不准。不瞒你说,当初老七叫他来,我还想打拦头坝的哩。你想啊,一个教书先生,一天生意没学过,哪能干得了哇?说起来,我跟他是亲老表,比老七跟他还近。不过我还真没得老七了解他哩。这家伙,脑子灵活呀。金振老弟,说句你不欢听的话,你我这些人,都太古板了,光晓得守着前人传下来那些东西,对眼下时兴的洋务呀、维新呀这些东西,懂的太少了,跟时局不大适应哩。”

程正铎手一哆嗦,差点把碗滑掉得了。他叹了一口气,紧张地说:“我听懂了。”

“你听懂什么了呀,看你那样子?嘿嘿。”董玉湘见他脸色都变得了,晓得他误会了,笑着对他说,“欣然懂时务、有主意、有闯劲,确实是个人才。不过这样的人,未必合适当公司总办。总办就得四平八稳才行。光晓得往前闯,不能收拾摊子,是当不了总办的。老弟,你把心放搁肚子里头吧。我是那种用人唯亲的人吗?”

程正铎尴尬地笑起来:“其实我早就要让贤的。公司开办那会子,我就提出来请姜欣然当总办的……”

董玉湘打断他:“不要说了。”他开玩笑说,“再说,我还真要提出来换人了,到时候,你不许后悔哦。哈哈!”

程正铎脸红了,赶紧低头吃莲子羹。他心里头确实有这心事。这半年,姜荣做的事太多,把他风头全盖得了,难免让他有些担忧。尤其报纸上登这则新闻,要是让板浦街人都晓得,还不晓得传成什么样子了。板浦街多会有人上过报纸的呀?好在眼下订报人少。尽管一份《申报》才卖十文钱,板浦街也只有衙门跟少数几家盐号订过,旁人都还舍不得花这冤枉钱。当初公司开办时候,程正铎一是担心姜荣,二也担心过唐家林。毕竟唐家林是董玉湘的老伙计,姜荣就更不用说了,跟董玉湘又是亲表兄弟。后来董玉湘请他当总办,虽说是名至实归,却也让他微感意外。不管怎说,东家看上他,总算是识货的。不过要说他一点担心都没得,那也是骗人的。他不得不提防身边这两个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让他翻船哩。好在东家是个明白人,晓得他的份量。有东家这番话,他心里就从容多着了。

没过多久,卞正恩跟乔如阳带着银票从上海回来了。这是第一批解送回来的银票,全是老字号广泰兴开出来的,整整十万两!有银子,董玉湘就有底气了。他吩咐程正铎,叫他请在衙门当师爷的本家五爷程仁轶,带他去拜见郑彦申。

程五爷其实只是衙门里的书办,是个刀笔小吏。由于他办文老道,加上诗文出众,在两淮盐场的吏员当中颇负盛名。人怕出名猪怕壮。曾经有不少跟官来的绍兴师爷不服气,明里暗里挤兑他,要么拿些不好处置的文牍来刁难他,要么就在他经办的书札里找茬子,横挑鼻子竖挑眼。可是斗来斗去,始终没人能斗得赢他。好多跟他斗过的师爷,后来都服服帖帖认输。曾经有不少爱才的本官想栽培他,偏偏他对功名不热衷,一听本官要保举他,连连敬谢不敏。有想招他入幕的,他也坚执不允,说他一来不想远离故土,二来好酒,生怕跟官之后喝酒误事。所以他一直在盐运分司这个衙门里头,当个小小的书办,一当就当几十年。朋友觉得他这样的才能当书办有些可惜,在外人跟前,常会有意无意地跟人介绍说他是某官的幕友。久而久之,他也就含糊地认同了。

他虽然是书办,不过在本官跟前,说话有时候却比师爷还管用。年初时候,郑彦申上任不久,跟他来的费师爷自诩才高八斗,文牍写好以后交给程仁轶誊抄,再三吩咐一字都不能改。结果报上去就挨上司驳下来,满纸批红,惨不忍睹。改过以后,再报再驳。第三遍报上去,上司来火了,在眉头上直批“狗屁不通”四个字。郑彦申见此情形,晓得里头有毛病,只好请程仁轶重拟。程仁轶把费师爷原文拿过来,稍改几个字,报上去立马就批复了。为这事情,费师爷专门摆一桌酒请教程仁轶。好在程仁轶年龄比他大,栽在他手里也不算太丢人。挨请来作陪的汪不醒听见程仁轶在酒桌上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晓得那都是废话,饭后便拉着他好奇地问,到底有什么关目。程仁轶“嘻哈”一笑说,费师爷在文触犯了上司爱妾的名讳,不挨申斥才怪哩!不过郑彦申不晓得原委,觉得他有能耐,对他青眼有加,遇事便常会请他过去一起商量。

程仁轶跟汪不醒差不多,都好酒,晌午只要喝过,下午在衙门里头就找不到人了。就算在他家找到他了,他也迷迷糊糊的,说话不能算数。程正铎晓得他这毛病,有事都在头晌去找他。买地这事情,程正铎以前就找过他,他也跟郑彦申回过。

郑彦申是安徽合肥人,军功出身,跟刘铭传打过台湾,累功至陕西候补道,遇缺即补。他不去赴任,一直在李鸿章手下当差,开过煤矿,也修过铁路,算得上通达时务。能谋到海州盐运分司这个差事,他沾了老乡李鸿章不少光。听说李鸿章对两淮的徽商颇为关照,而且据说恒泰公司开垦海滩这事情,两江总督刘坤一也是赞同的。有这两位封疆大吏关照,他当然二话不说。不过没有朝廷的旨意,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擅自把海滩卖给他们。不过,他眼皮活络,听说朝廷把刘宫保的折子批到军机处,他赶紧安排钱粮师爷带人上海边去,把那块海滩丈量出来,按一百亩一块地,把地界都划好了。到时候朝廷真有旨意下来,他立马就能奉旨办差了。

董玉湘跟程正铎求见时候,盐课司大使吴蔚之正在郑彦申的签押房里头回事,程仁轶便把他们带到他屋里先坐坐。三人说一阵闲话,有长随来请。他们跟在长随后头,七弯八拐进了后宅。郑彦申跟费师爷已经坐在花厅了。董玉湘没得功名,是个白丁,见官是要行大礼的。他理理袖子,曲膝预备行礼,郑彦申抢上前拦着了:“请你到这块来相见,就是怕你来这个的。这是内宅,我们都以兄弟相称,各人请自便吧。”于是彼此作揖就座,管家进来奉茶敬烟。

郑彦申用的是银水烟袋,管家先帮他点着了。听说董玉洲跟姜荣他们在上海旗开得胜,已经筹到一大笔钱回来,郑彦申显得很惊讶:“哎哟不得了。难怪人说上海滩遍地是黄金,看来真没说错哩!若卿兄,你们恒泰的股票,都拿到上海去卖了。难道就没留点下来,惠顾一下本地人吗?板浦街虽然不大,有钱的垣商倒不少哩。留些股票卖给他们,结算红利什么的,与你们也方便呀。”

董玉湘说:“实话回老公祖,留倒是留些子下来了。不过不多,主要是留给本族人的。诚如老公祖所说,板浦街有钱的垣商确实不少。不过说句难听说,开明通达时务的,倒还真不多。当初各位董事商量时,也是担心外族人不肯买,怕耽误事,故此未敢多留哩。”

俗话说的好,说话听声,锣鼓听音。董玉湘跟郑彦申虽然见过面,还一起喝过酒,不过毕竟是平头老百姓,在郑彦申跟前很有些拘束,脑子转起来也比平时慢多了。倒是坐在旁边的程仁轶,细细嚼嚼郑彦申的话,慢慢地听出门道来了。趁郑彦申不注意,他拿脚悄悄碰一下董玉湘,朝他使个眼色。董玉湘晓得他有话要说,赶紧把话头打住。

“正铎,这我就要说你两句了。你既为董家做事,就该直言忠谏才对。”只听程仁轶拿出长辈的架子,先训斥程正铎两句。接着他又冲董玉湘作揖告罪:“若卿兄,恕我口无遮拦,说话得罪。你们恒泰公司那些董事,大概对外人有偏见,才会担心人家不肯买你们股票。说句实在话,想买股票的,倒未必都是看中那点红利。人家更看中的,其实是乡谊。都在一条街上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事帮衬一下,太正常不过了,对不对?”

董玉湘没回过味来,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便跟他解释说:“话是这么说。不过恒泰头一回发行股票那阵子,问过几家子,人家都没得兴趣。我们没法子,才把股票都摊派到本族各家去的。”

程仁轶见状,只好直截了当地说:“他们不买,那是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股票。郑大人从前在李宫保麾下是办洋务的,开公司,卖股票,什么没做过?比你们早多子了。再说,你们垦滩兴盐,对衙门来说,也是件大好事。大人本来想买些股票,替你们捧捧场的。偏偏你们眼拙,有眼不识泰山,以为只有上海人才能当股东。这不叫舍近求远么?”

经他这一指点,董玉湘幡然醒悟。他赶紧接过话来说道:“老公祖久办洋务,兄弟早有耳闻,只是未敢高攀呀。如蒙老公祖俯允,兄弟即刻回去拿股票来奉教。”

“如此多谢了。”郑彦申在椅子上欠欠身子,把拳头抱抱,“股金多少,兄弟自当如数奉敬。”

“岂敢岂敢。”董玉湘站起来回礼。这回他倒聪明了:“老公祖替恒泰捧场,兄弟哪有收股金的道理呀?权当兄弟孝敬老公祖了。”

不料郑彦申反倒把脸一沉:“岂有此理。哪有买股票不缴股金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董玉湘还要辩说,转脸看见程仁轶朝他狠狠瞪眼,连忙住口,低头去吃烟。程仁轶趁机说些闲话,帮场面遮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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