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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66)  

2011-08-23 20:36:46|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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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叫对口滩也好,叫棋盘滩也好,董家滩新挖的盐池子,跟徐张刘陈四大圩的老池子,有个根本区别,就是采用泥池晒盐。过去灶户们修盐池子,花钱最多的,是在池底子上铺一层砖头。董家滩挖的这些盐池子,底子不铺砖头,全用水牛磙子压。靠海那些池子淤泥多,就把旁地方河泥拉过来,铺在上头,再拿夯打结实。池子都在滩上摆着,一目了然。岁数大的灶户,一下子就联想到三十年前挨官家犁毁的八卦滩。他们见惯了砖晒,也见过板晒。在他们眼里头,只有八卦滩才是泥晒。当年官家禁的,就是泥池子。八卦滩再改名换姓,也改不了泥池这老底子。挑河挖池子那阵子,没看见往工地上拉砖头,老灶户们心里头就发毛了。等到叫他们打夯,他们就全明白过来了,纷纷借口快到年关,家里有事,悄悄跟工头告假溜回家去了。

后生们见老的都跑得了,打听到消息,也不敢在工地上干下去,都吵着要走。姜荣本来打算到祭灶再歇工的,眼见工地上人心涣散,收不拢了,只好顺势而为,叫账房把工钱算算,开给河工们回家过年。河工原先生怕吵着要回家,老板会剋扣工钱。没想到老板这样痛快,工钱一分不少给,个个都夸赞老板仁义。河工走得了,工地上顿时冷清下来。姜荣跟谢小麻子等人商议一下,留下董家护院的铁拐李等人,在滩上看场子,旁人都收拾收拾,各回各家。

两月没回家,姜荣头发长跟贼似的,小骅子都认不出他来了,看见他连大大都不喊。姜荣把行李朝家一撂就要上公司去,杨婉罗硬逼他先上澡堂去洗个热水澡,又上剃头张家剃头刮脸,回家换身干净衣裳,这才允许他出门。临出门前,姜荣倒没忘记关照杨婉罗,把他换下来的脏衣裳,拿开水好好烫烫。杨婉罗一听就明白,连忙吩咐几个小鬏子,不要碰大大行李,生怕那些虱子跳蚤过到他们身上去。

过年那几天,大雪封门,冰冻三尺,哪里也去不了。姜荣本来想上中正去会陈汝芬的,也没法去。中正那些学生,也没法上板浦来给他拜年。好在董玉洲年前从上海回来了,常邀他跟许国栋、邱继才等人一起赏雪饮酒,围炉烹茗,年过的才不寂寞。

正月初五,商铺开张,各家卸门板前都要放挂鞭。满街各落听见鞭炮响,满天弥漫着硝烟。乔四找根长竹竿子,挑起一挂上千头的长鞭,架在公司门前树杈子上。他把信子捻得紧紧的,叫大成子进屋喊东家来点。

东家跟管事的都在堂屋商议事情,没空管这闲事,叫他们自己点。没多会子,外头鞭炮响了。鞭炮一响,屋里头说话听不见,各人都缄口不言。小鞭放到临了,有几十颗大雷,声音特别大,震得人耳朵发麻。好在大雷不多,一阵就放完了,各人这才接着往下说。先说上海那边事情,接着又说河工上事情,一直说到天晌。各人正要回家吃饭,邱继才匆匆赶来,给他们带来一个坏消息。

“今早接到两淮盐运司一封公函。有人把你们告发了,说恒泰盐业公司在埒子口开挖八卦滩,擅用泥池晒盐,公然犯禁。盐运使俞大人严饬德公(郑彦申字德明),速将主从人犯缉拿归案,严惩不贷。德公十分为难,明知是宵小从中作梗,却又不敢以私废公。他把公文暂时压下来了,正在苦思良策,令我和霖生(李元济字霖生)缄口噤声,不得外传。得到这个消息,我哪能不先知照你们一声呢?你们赶紧想法子吧,我走了。”

他这番话,把各人都听傻得了。姜荣说:“当初主意是我出的,工地也是我管的,要吃官司,我去。”

董玉湘朝他瞪一眼:“主意是你出的,板还是我拍的哩!公司多会轮到你当家了?”他拉着邱继才手说,“贤达兄冒险送信,仁义堪比及时雨宋公明哪。大恩不言谢,容当后报。”

邱继才说:“客气话我就不说了。怎法应付,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得赶紧走了,给旁人看见不好。”

送走邱继才,各人都没心思回家吃饭。程正铎关照伙房,把饭开到堂屋来,给东家跟管事的先吃,叫伙计们另想法子。没多会子,饭开上来了。正月初五是小年,伙食还不错,鸡鱼肉蛋全有。不过各人心事重重,都没得胃口,胡乱扒拉几口饭,就收下去了。茶房端来一盆热水。各人洗过手,揩过脸,重又坐下来吃烟。

姜荣说:“四哥,这官司是我惹的,衙门真要抓人,就叫他们把我抓去吃官司好了。我头上好歹还有顶秀才巾,大小也算有个功名,多少能抵挡一阵子。秀才没革之前,量他们奈何不了我。”

“你又来了。秀才还算多大的功名?州县一句话,就把你革得了。指望拿这东西去挡官司,顶个屁用。”董玉湘急得连粗话都说出来了。他朝各人脸上看一眼,最后还盯着姜荣说:“这些人里头,官面上事情,数你最熟。旁人关进去,你找官家通通关节,蹲在里头的人,还有个指望。你把自己关进去,外头这些事情,你指望哪个的?你打算蹲牢里头吃一辈子官司?”

“欣然这是古道侠肠,令人敬佩哩。”程正铎听出东家话里的意思,是不想叫姜荣吃官司,就接过来说,“不过东家说的也不错。我们这些人里头,欣然跟官家交情最深。真要把他关进去,哪个救得了他?东家,我是公司总办,大事小事,都该由我负责。还是我来吃这官司最合适。”

听他这样说,唐家林跟谢小麻子也抢着说要吃官司。董玉湘把水烟袋朝桌上磕磕,叫他们不要吵。董玉洲见他们不吵了,才开口说:“各位管事的,容我说句话。今天小年,贤达一大早来报个晦气信,本来很不吉利。不过我这阵子倒很开心。真话!碰上这种倒霉事,各位不躲不推,反倒争着要去吃官司,这真叫我没想到哇。我四哥在这块丁个,本来不该我多说话。受各位高义所感,我实在憋不住想说了。承蒙各位对我们董家如此厚爱,大难来临之际,不离不弃,还争着担当。玉洲在此向各位作揖了。”

说罢,他离席向各位管事的深深一揖。董玉湘也站起来,陪他一起向管事们作揖,我也代表董家所有父老兄弟,感谢各位。程正铎等人连忙放下烟袋,离席回礼。

回到座位上,董玉洲接着说:“在座这些人里头,包括我四哥跟我,最没得用处的,就数我了。你们都是恒泰的顶梁柱子。离开你们,恒泰就玩不转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在不在这块,恒泰都照转。我在上海大半年,恒泰不是事事平安么?所以,请你们不要再争来争去的了,都各安其位。吃官司,我来。”

各人听说他要去吃官司,又嚷嚷起来,说你是东家,怎能叫东家去吃官司呢?董玉湘不耐烦了,说东家怎就不能吃官司呢?将才贤达不是说,官家要缉拿主从人犯么?就算抓到你们,充其量,也只能算做从犯。主犯是哪个?那不是秃头虱子――明摆的么?程正铎说,哪能这样说?当初公司章程上明说,总办负公司一切责任。总办就是主犯,跟东家不牵扯。姜荣说,主谋才叫主犯。八卦滩从头至尾都是我张罗的,你们哪个都扯不上。他见董玉湘眼睛盯着谢小麻子,赶紧替谢小麻子开脱,谢先生才来几天,叫他吃这场官司,那就太冤了,外头人家会称评的。四哥哇,还是我吧。冤有头债有主,祸是我惹的,活该我吃官司,名正言顺。

董玉湘拿不定主意,气的直骂郑彦申,这狗东西,真是白眼狼。姜荣又替郑彦申叫屈说,你这样骂他,那也冤枉他了。德公收到公文,没立即照办,倒把消息先告诉贤达跟霖生,其实就是想叫贤达给我们事先透个信的。他总不能自己跑过来吧?头上乌纱帽哪个替他保的?董玉湘想想也对,这才心平气和地说,这样看来,他还算有良心。这样吧,这事各人回去再好好想想。我跟家里人再商量商量。对了,暂时不要告诉旁人,麻烦各位先藏搁肚里头。

回到办事房,姜荣闷头写了好几封信。写好以后,把乔如阳喊进来,仔细交待一番,就回家去了。回到家,他没敢跟杨婉罗说旁的,只说他过两天还要上一趟上海,叫她预先收拾好行李。杨婉罗问他要去多少日子,他说不知道,叫她按长住预备。

第二天,他在四海春楼上要个雅间,把盐汛的孙贵请来吃饭:“今天没得旁人,就我们弟兄两个坐坐,嚓嚓呱。”

孙贵专门回家把官服换下来,穿一身便装过来。见到姜荣,他高兴地说:“大过年的,各人都家去了,就吾跟几个兄弟留在营里头,整天围着炉子推牌九,闷死得了。难得贤弟有这雅兴,喊吾来坐坐,正好说说话。”

姜荣早就叫伙计端来火盆,把屋里头烤得暖和和的,酒也烫好了。等孙贵一来,赶紧叫伙计倒酒上菜。三杯酒喝下去,姜荣直截了当地说:“兄弟又有事要麻烦老哥了。”他把恒泰开挖八卦滩的经过,一五一十全告诉孙贵,又跟他详细分说一番八卦滩的好处,最后说:“眼下有小人作崇,在俞大人跟前把我们告了。我已经给俞大人写了一封信,陈述八卦滩的利害。相信俞大人看过之后,定能明察秋毫,辨明是非,还八卦滩一个清白。但是我怕这封信呈上去,不一定能到俞大人手里。万一落入左右手里,宵小们再从中作梗,另生事端,非但于事无补,倒变成雪上加霜了。俞大人是老哥至亲。这封信,我想请老哥辛苦一趟,亲自回去交到俞大人手上。我知道老哥过年在营里头当值,连家都没回,特意预备几件薄礼,等老哥回家,请老哥替我孝敬一下世伯,还有令妹。”

孙贵听明白了,端起酒杯,敬姜荣一个酒:“那吾先替家父谢谢兄弟。提起这个妹子,吾倒真有日子没见了。听说妹夫待她不错,把家里钥匙都交给她管。她倒也有能耐,俞府上上下下几十口子,没有不服她的哩!就连大夫人,对她也没得半点微词。”

姜荣竖起大拇指说:“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令妹就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呀!”

“哈哈。”孙贵仰脸大笑,“你我兄弟,吾妹子,还不就是你妹子?她要晓得你这样夸她,还不晓得会多开心哩。贤弟你放心,吾明天就告假家去。见着妹夫,吾一定把你将才讲的那些话,一字不落,统统带给他,请他好好酙酌酙酌。”

“那就多谢老哥了。”姜荣见孙贵这样痛快,也很高兴,敬了他一大杯子。放下酒杯,姜荣又说:“兄弟今天难为情了。还有一件事情,还要麻烦老哥。”

孙贵爽快地拍着胸脯说:“贤弟莫见外了。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只要孙某人能办得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吾替你两肋插刀!”

“好。”姜荣今天酒喝的冲,头晕乎乎地,说话也跟往日不一样,调门高出来一大节子。“老哥重义气,讲交情,那还有什么说的!兄弟有事,全靠你了。”

看见姜荣那样子,孙贵直想笑。他酒还没喝足哩。眼见姜荣陪不了他,便直接把酒倒在碗里头,端起来自己喝个痛快。一碗酒见底了,他擦擦嘴,哈出一口热气,问姜荣道:“贤弟,什么事,说吧。”

姜荣费力地抬起头来,望着他说:“老哥就算明天动身往清江浦去,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兄弟这场官司,十有八九逃不掉了。我这不是贩私盐,官司没犯在老哥手里头。要是犯在老哥手里头,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眼下这官司,只怕要落在北衙。兄弟真挨他们抓去了,还请老哥哥帮我,跟那边的班头武进全打声招呼,请他们多关照关照兄弟,能给我吃口饱饭哇。”

孙贵说:“贤弟莫要说的那样凄惶,不是还你老哥吾了嘛。你要真吃官司了,老武那边好办。吾说句话,他还敢不听?贤弟尽管放心,有事包在吾身上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姜荣醉眼迷离地擎着酒杯,无限伤感地说:“喝呀老哥。兄弟我今朝有酒今朝醉了。等到身陷囹圄,还不知多少天闻不着酒味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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