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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风从盐滩上吹过(69)  

2011-08-31 21:17:18|  分类: (长)风从盐滩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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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婉罗发过狠没几天,心里实在放不下,又叫仇妈陪她去看姜荣。仇妈一听,脸变得刷白,又不好不答应她,顿时手足无措。杨婉罗出个主意说,我们把姜荣衣裳穿上,装成男的进去,那些臭玩意子就不会起哄了。仇妈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说,我才不穿哩。再说,我们脚这样小,男人鞋子怎法穿哇?杨婉罗说,塞丁破布头子撑起来呗。仇妈说,那走路也不像啊。你能像男人那样,岔大步子走路哇?杨婉罗见她推三阻四的,不高兴地说,你不去就算,我找旁人去。仇妈见她生气了,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听见仇妈答应去,杨婉罗这才高兴起来。姜荣最欢吃的是大烧马鞍桥,不过天冷买不到长鱼,杨婉罗只好买块五花肉回来,满满炖一砂锅子。她盛一半出来留在家,把另外一大半放进篮子里头。她把头发放下来,叫姜滢替她梳成一条男人辫子,辫梢上还系根红头绳子。梳好辫子,她换上姜荣的长袍马褂,穿上靴子,戴上瓜皮帽,对着镜子一照,母女俩都“哈哈”大笑。过一阵子,仇妈也把衣裳换好了。她穿的是姜文谭的旧棉袍子,勒一根黑腰带,头上戴一顶灰毡帽,脚上头穿一双一条脸的黑布棉鞋。她把烟袋别在腰上,靸靸塌塌地走过来,把杨婉罗跟姜滢笑得倒在床上乱滚。仇妈对着镜子照照,不满意地咂咂嘴说,啧,没得胡子,不像老头子!杨婉罗母女俩笑得直喊肚子疼。她们从房里出来,姜文谭看见也直笑。他叮嘱她们,把围巾拉高点丁个,把鼻子跟嘴都挡严严实实的。这样一来,旁人一下子根本认不出来。

这回,杨婉罗在身上揣了几块洋钱,一路上没人带,几道门也都顺利过来了。到号房走廊上,她俩憋气不吱声,猫着腰直往前走。走到头,那些犯人也没识破。牢子把门打开,放她俩进去,倒把姜荣跟谢小麻子吓一跳。等到发觉是他们,姜荣惊讶地要叫,杨婉罗连忙示意他不要吵。

姜荣大受感动。狱里时光不好打发。头两天,姜荣天天拉着谢小麻子嚓呱,谈论盐滩上那些陈年往事。后来盐滩上话题谈的差不多了,谢小麻子问他,说你这样年纪,为什么不去参加乡试,搏个功名呢?这话正捅在姜荣痛处。庚子年本来有恩科,没成想叫八国联军一闹,皇上都跑得了,朝廷哪还顾得上开科取士?去年补行恩科乡试,全国也只有甘肃、两广跟云贵五省如期进行。顺天、江南等一十二省,都预备在壬寅年补行恩正并科乡试。这话去年说过,当时姜荣正踌躇满志,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去考试?不料风云突变,而今他从云端上一跤跌下来,落得个身陷囹圄,整日时光没法打发。听见谢小麻子提起这个话题,当时他就动了想要参加乡试的念头。今天见杨婉罗费尽心思来探监,姜荣便忍不住了,脱口告诉她,说要参加今年秋闱。

这是杨婉罗朝思暮想的事情,当下听了十分惊喜。不过很快她又满脸愁云地说:“欸,你尽哄我高兴。就算你想考,你能去得了吗?还不晓得这场官司,要打到多会子了。”

姜荣说:“就算今年出不去,还有明年呀。我在这里头反正没得事,闲着也是闲着,温温书,写写字,也算没虚度光阴嘛。”

杨婉罗这才转忧为喜地说:“这倒不错,你总算良心发现了。回去我就帮你把书都拿过来。”

“他还不讲良心啊?”谢小麻子替姜荣叫屈说,“要说他不讲良心,世上恐怕没得多少好人了。”

杨婉罗说:“谢先生你不晓得。这些年,我一叫他去赶考,他就躲懒滑极溜子,就跟这不是他自己事情似的。凭良心说,我还不是为他好的?读书人,哪个不想功成名就,封妻荫子?我还等他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哩。他倒好,成天替人家忙生意,根本不把自己前程当回事。”

姜荣怕她说起来没完没了,就打断她说:“家里那些书,都没得用了,你不要往这块拿了。”

“怎的?”杨婉罗以为姜荣又要骗她,眼瞪多大问道。

姜荣说:“去年朝廷就下过谕旨,科举要废除八股,改考策论。新闻纸上早就登出来了,你也不看。”

杨婉罗问:“策论不还是从四书五经上出题目么?”

姜荣说:“此策论非彼策论了。这个策论,考的是时文。不管乡试还是会试,头场一律是中国政治史事论五篇,二场是各国政治艺学策五篇,第三场才考四书五经。”

“真的假的?”杨婉罗满腹狐疑地望着谢小麻子。

谢小麻子说:“我早没得科举的念头了,倒没关心这个。不过好像听人说过朝廷要废八股这事情。”

“什么叫好像嘛,你找新闻纸看看就晓得了。不信你问道四表哥家满祯,他今年笃定要去乡试的,早就着手准备了。”说完这些,姜荣回过头来,满怀信心地对谢小麻子说,“你看看,连考了这么多年的八股都能改,朝廷是锐意要革新啦。盐政也不能老墨守成规吧?盐税做了庚子赔款的担保,盐政上再不出新招,能行吗?要想多产盐,八卦滩就是最好的新招。盐运司要是准许开放八卦滩,我们这场官司,还用得着打吗,对不对?”

谢小麻子跟杨婉罗听他这么说,不觉都点点头。

从监狱出来,杨婉罗急匆匆回家换身衣裳,上董家去找满祯。满祯是董玉湘家二少爷,今年二十出头。徽商人家重门第,讲礼教,一向诗礼传家,敬重读书人。董玉湘只有两位少爷。长子满祺不是读书料子,很早就在外游历,如今在广东做航运生意,这辈子恐怕功名无望了,董玉湘只得把希望寄托在满祯身上。三年前,满祯参加己亥科乡试没考中,董玉湘就把他送到北京去,交给六叔玉清延请名师教他,每年只有三节或家中有事才准其回来。眼下满祯正好回家过年还没走。

找到满祯一问,杨婉罗才晓得姜荣说的是真的。杨婉罗心头暗喜,看来姜荣并没把科举全不放在心上哩。于是她请满祯把要读的书开个单子,她亲自到书店去卖回来,连同笔墨纸砚,还有家里原先就有的《天演论》等几本书,一起送到恒泰,请他们带给姜荣。有几本外国通史,在板浦街的书店没买到,她又托人把单子带到海州,叫她娘家兄弟在海州买好了送过来。

看见面前这些书,姜荣有些发懵。二十四世还好说,平时没少读过,多少有点底子。各国通史就太难读了,光是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这些国名就五花八门,外国人那些倒头名字,更是没法记,有的长到十几个字,看着都叫人头晕,哪还能记住?人名字分不清,那些大事件就更没法记了,弄不好就张冠李戴。外国人纪年也要命,不管哪个国家,也不管哪朝哪代,一律都用数字纪年,从什么公元前到公元后,一直到眼下一九○二年,几千年都连在一起不分开来。《社会契约论》明明是卢梭写的,他今天记成亚当斯密,明天又记成孟德斯鸠。斯图亚特王朝统治英国,是从十七世纪开始的,他老以为那是十六世纪,因为詹姆士六世是在一六○三年成为詹姆士一世的。谢小麻子听他念叨这些外国人名字,更是如同听天书一样,不知所云。

正当姜荣想打退堂鼓时候,董玉洲来了,给他带来一颗定心丸。跟董玉洲一起来的还有孙贵。姜荣正在纳闷,这两人怎法走到一起去的呢?孙贵敞着大嗓门说,子山兄跟吾上清江浦的,回来也就一起来看你啦。姜荣这才晓得,董玉洲好多天没来,原来是跟孙贵一起拜访俞锡光去了。他是何等样人?马上就猜到,董家这回在盐运司肯定没少花钱。

他拿眼朝董玉洲看。只听董玉洲说:“俞大人看了你的信,晓得你是被小人构陷的,正在替你想法子。六弟,不瞒你说,你那封信,我路上偷偷拆开看过了。嘿嘿,写得真好哇!尤其是庚子赔款那个条陈,我看正中俞大人要害。大人正为税课发愁哩。自从淮南退盐返耕,两淮盐课日绌,每年都要少征好几万两。你信上说,八卦滩产盐能比砖池翻番,俞大人看了非常关切,再三问我是否属实。我一急,就回稟俞大人说,姜荣所言,若有半字虚妄,恒泰情愿拿所有财产做担保,东伙人等甘受发落。俞大人说,照你所言,那姜荣倒是忠君爱国之人了。我说,正是,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孙贵接过来说:“吾把你平日里为人处世呀,还有你履历呀,在妹夫跟前狠狠夸耀一番子。妹夫听了直点头。妹夫一向爱才惜才,礼贤下士,估计他听吾说过,对你印象不错。他让吾妹子带话出来,说要派人下来核查下子。要是八卦滩真像你说的那样子,妹夫就要替你昭雪哩!”

这番话,让姜荣看见光亮了。董玉洲又说:“这上上下的衙门,来来往往,没得一年半载的,恐怕定案翻案都难。你在这里头,就安心读书,预备今年秋闱吧。恒泰还有我四哥,跟程先生他们,你就放心吧。”

姜荣一想,也只好如此了,从此便在狱中安心读书。听说姜荣在狱中温书备考,他在中正街精勤书院教过的那些学生,包括已经到恒泰做事的乔如阳在内,有十几个秀才,联名上书给海州盐运分司衙门,请求将姜荣暂放出来,教他们功课。理由倒也很简单,如今朝廷废八股改考时文策论,而在板浦中正这一带,通晓时文的没得几个人。姜荣当年在书院教的就是时文。官家把他关在狱里头,迟迟不曾开审,更谈不上定罪。与其这样,倒不如先让他出来,帮助大家预备乡试。

科举不仅事关学子个人前程,更是国家招贤纳士、揽延人才的大事,朝廷从来都很重视,每逢乡试,都要派朝中大员赴各省主考。各地官员更是不敢待慢。一来科举是国家重典,二来地方官员差不多都是学子出身,一旦对学子不敬,就会挨人骂忘了本。郑彦申虽然是军功出身,也深知这其中道理。万一秀才们闹将起来,上头有人闻风,参他一个阻挠乡试的罪名,那就事关他的前程了。不过事关重大,他跟李元济、邱继才商量一下,都不敢擅自作主,只得秉报到上衙。

那些学子们见上书以后,衙门迟迟没得答复,顿时群情激愤起来,联络了精勤和孰善两大书院的学生,一共几十口子,一齐到衙门来请愿。郑彦申怕自己脾气不好,跟学生发生冲突,委派邱继才出面接待。邱继才虽是捐监出身,却好诗文,跟学生在一起自觉亲近。他将本衙不敢擅作主张,已据实上报等情,跟学生们一一解释,希望学生谅解。乔如阳知道他跟老师是挚友,不好为难他,便动员学生们卖他一个人情,暂且退了,回去等候答复。

听到这个消息,姜荣吓坏了,生怕官家怀疑这些学子是他煽动起来的,于是连忙叫人带话出去,转告乔如阳,叫他劝告学生,回去安心读书,不要再到衙门来闹事。至于官司,衙门自有公断,不必他们操心。他又给郑彦申写封信,撇清他跟学生的关系,声称自己甘愿羁押,安分守己,恭候老公祖发落。

那些学生,多数是缙绅家的少爷。这些缙绅,纷纷来找郑彦申,请求他设法通融。身兼中正场大使和精勤书院山长双重身份的陈汝芬,也找到郑彦申替学生们说情。郑彦申无奈,只得跟他们商量出一个权宜之计,让姜荣每隔三天,即日历上逢一、四、七,到孰善书院开讲一次,每次三个钟头。中正街的学生,都到孰善书院来听讲。姜荣来回及讲学期间,均由两个公人护送,中途不得去往他处。经过商讨,姜荣也首肯了。从此,姜荣每三天出去一趟。途中路过姜家老宅子,碍于公人在旁边,他也不好贸然进去,最多跟姜桂他们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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