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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八卦滩-第七章(3)  

2012-11-30 19:43:13|  分类: (长)八卦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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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出来撵狗迎面碰见姜荣,桃花心就“砰砰”乱跳。姜先生掏钱给挑夫,跟她大说话,她都在旁边悄悄盯着。离姜先生这么近,连他喘气声音都能听见哩!从前圩下也来过不少穿大褂的,都是来收盐的帐房、伙计。这些人狗仗人势,在圩下人跟前,脸仰到天上,鼻孔眼能接雨水,说话指手划脚,走路跟蟹子似的横着,也不管路上有没有旁人。人家姜先生多好哇!跟哪个说话都客客气气,细声慢语的,一丁架子没得,狗咬他都不着急。都是穿大褂的,比较起人品来,真是一天一地。

她大把姜先生让进堂屋,桃花也想跟进去。转脸觉得不合适,跟到门口又退回来了。她看见姜先生往凳子上坐时候,两手先把后襟拢到前头,跟前襟一起裹在腿上,慢慢坐下去,再把后襟夹在腿弯子里,把前襟平铺在髁头上,坐稳当了,才挺起胸脯跟她大说话。这套动作做得慢腾腾的,纹丝不乱,跟唱戏似的。桃花看呆得了,直到她大叫她去烧水,才依依不舍把目光从姜先生身上挪回来。她找到水瓢,掀开缸盖子舀水。天热,水缸里头好多虫子翻跟头。先生仔细,要看见水里有虫子,包管就不喝了。桃花拿起水瓢,在水面上慢慢旋,等虫子顺着旋涡翻下去,迅速走上头掠一瓢水出来。凑到跟前看看,里头没得虫子,这才放心倒进锅里头。

桃花坐在锅门口烧水,耳朵支着,听姜先生跟她大说话。姜先生声音小,听不大清楚,光听见她大傻笑。一笑起来,屋檐口麻雀全吓跑得了。没法子,圩下人嗓门就大。盐滩空旷,人隔远,不喊听不见,嗓门都练出来了。平时倒没觉得,这阵子,听见她大那大嗓门子,桃花感觉格外不入耳。有什么好笑的,傻不愣瞪的!人家姜先生说话多文静,到底是读书人哇!读书人家什么样子呢,是不是说话个个都跟蚊子似的呀?遇上她大这样大嗓门,陡陡吼一嗓子,包管把人家吓死得了,咯咯!

她正胡思乱想,水烧开了,“骨突骨突”朝外冒热气。她这才想起来茶叶还没拿,拾起砖头把锅门挡上,蹑手蹑脚上堂屋去拿茶叶。打姜先生身后走过去,她心跳不觉又加快了。心一乱,手脚就慌张,在柜子里翻半天,也没找到茶叶,只好回过头来问她大。张秋生告诉她,在白瓷罐子里头。桃花手伸进去,这才摸到。她正懊悔自己粗心,没想到她大竟然跟姜先生说,这丫头,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的。桃花听见,脸“唰”一下红得了,心里暗暗埋怨她大说,哪壶不开提哪壶。嚓你呱就是了,非要说我做么的呢?

在姜先生面前丢人,让桃花很沮丧。她坑着头回到锅屋,找出两只黑陶碗,拿衣襟仔细擦干净,放上茶叶,把开水舀进来。水到碗里头,泡上茶叶,一阵就发黄了。桃花伸手去端,碗滚烫的。她把芦秫秸锅盖翻过来,把茶碗放锅盖上,小心翼翼端到堂屋来。放下锅盖,她两手捧着茶碗,先端一碗给姜先生,另一碗端给她大。端过碗,手指头赶紧搁耳垂子上搓搓。姜先生朝锅盖看看,夸她聪明,说真会想法子。桃花顿时很兴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脑子一下空得了,想不起来该说什么,羞怯地朝姜先生笑笑,拿起锅盖,从堂屋跑出来。走到门外,她情不自禁哼着小曲跳起来:

“啷个哩个啷的当,哩个啷个啷的当,啷的当,哩的当,哩个哩个啷的当,啷个哩个啷的当。”

她围着水缸,把锅盖举在头顶上来回晃。黑狗看见她跳舞,也跟在后头跳,跳着跳着,跑去撵鸡去了,把几只鸡吓得四散逃窜。桃花跳一阵,累得了,趴在缸沿上歇歇。前后想想,忍不住笑起来。正笑着,找她爹请神那两人,拿着葫芦出来了。桃花认不得他们,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傻笑,一闪身,钻进锅屋。过一阵,他爹爹出来,在锅屋后墙根尿尿。“哗哗”声音传到屋里头,桃花讨厌地直皱眉。等她爹回去,桃花想起一件事:姜先生上我家来做么的,莫非遇到什么难处了?

好奇心一起来,桃花在锅屋呆不住了。她悄悄走进堂屋,不声不响蹲到她妈旁边,帮她妈理麻。她手上理麻,耳朵支着,听三个男人说话,结果越理越乱。她妈劈手把她手上麻夺下来,说你莫给我添乱了,帮盆里那两件衣裳揉揉。洗衣裳得上河边去,桃花才不想去哩!她赖在她妈跟前不走。她妈看见她赖着不走,又支派她,把烟叶子拿出去晒。桃花撅着嘴,上里屋把床上席子揭下来,拿到外头,架在篱笆上,把姜荣带来的烟叶子摊到上头晒。正摊着,大嫂子抱小鬏过来串门子。她大看见,把大嫂子喊住,牛牛他大待没待家?叫他拿旋网上艞口打几条鱼回来,家里来客了。大嫂子将要走,她大又喊,你逮只公鸡,把牛牛给桃花带。桃花听见她大这番安排,晓得要留姜先生吃饭,心里一阵高兴,笑嘻嘻把牛牛接过来,抱在怀里,跑前跑后帮大嫂子撵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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