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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八卦滩-第九章(1)  

2012-12-27 13:58:08|  分类: (长)八卦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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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伏大暑过后,姜荣就离开刘圩回板浦了。在刘圩两年多,姜荣日子过的很清闲,除去教两个少爷念书,就是看书、钓鱼,外头没得什么开销,既不该酒帐,更不该花帐。衣裳被褥平常都请张二嫂子帮忙洗的,姜荣临走给她几百文钱,就再没得什么支出了。

终于回板浦了。尽管离上一趟回来才个把多月,这趟毕竟书箱、行李全带回来,姜荣心境大不一样,在船尾跟刘大善人作揖告别,眼泪差点掉下来。

姜荣眼下住这房子,不是姜家老宅。姜家老宅不大,里外两进,临街南屋还开个药房,没法住人。姜荣他爹姜畹季老先生,半路出家学外科,当年在药房坐堂问诊。咸丰十年,捻子围城近百天,军民与之对垒,死伤惨烈。姜老先生整天救死扶伤,把看家的药全拿出来了,活人无数。平乱过后,姜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老宅子住不下。姜老先生等老三秉礼成亲过后,买下百子堂后头武家一栋旧宅子,让老三分出来另过。姜老先生育有三男两女,长女素娥嫁给董家,小女蕴真早夭。大爷介仁跟他学医,留在老宅名正言顺。二爷晓义在闹长毛那年遇难,留下一个遗腹子,叫姜棣,孤儿寡母的,没法自立门户。三爷秉礼在董家盐号站柜台,跟老大不一个行当,搬出来住最合适。从老宅搬出来那年,三爷的长子姜棻将才过过头生日,最大的长女姜婕也只有六岁,姜荣、姜妤都还没出生哩。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姜三爷也熬成三太爷了。

这宅子更小,只有一个院子,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南边一道矮墙,一半砖,一半土坯子,当中镶个高高的门框。两扇门很久没漆过了,边上麻刀灰脱落一大截子。姜荣歪头看着,心里不自在。再看看墙头上,狗尾巴草长的,都能够着门框子了。

跑船的帮他把行李背到家门口,好奇地伸头朝里打量。大门敞着,院里正房厢房全看一清二楚。院子正当中一条甬道,用碎砖铺的,从大门口直通堂屋。堂屋门上,爬着一架门楼松,开着紫红色小喇叭花。院中除去几只鸡来回跑,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丁动静。

“这就你家啊?”

跑船的不过随口问一句,姜荣却听的很扎耳,觉得人家奚落他。这小子,看见董家门口两根大旗杆子,两扇朱漆大门,包管不是这副嘴脸了!他满脸不高兴,伸手把跑船的拦下来,说东西放门口就行了,不让人家进门。跑船的乐得省两步,接过钱,转身走得了。

这下挨到姜荣发怵了。被褥、包袱、书箱子,好几样东西,先拿哪个?正为难时候,隔壁陈裁缝过来了。看见姜荣站在门口,赶紧过来帮忙。他扛起被筒子,包袱一拎就往里走。跨进门槛,他伸脖子朝里喊:

“姜六嫂子哎,你家来客了!”

杨婉罗跟汪秀卿妯娌俩,在西厢头屋山头拐棒糊子。屋山头跟堂屋之间搭个席棚子,下头有荫凉,晒不到太阳。汪秀卿胖,怕动,坐在砖堆上舀棒头,杨婉罗站在地上推拐。她闺女小滢子,带着两岁的小弟弟四子,坐在大姆妈旁边抓沙袋子玩。棒头事先拿水泡过,倒进磨眼,一阵就变成稀糊子,冒着沫子,从磨盘缝往下淌。最后,连糊子带沫子,一齐顺着磨槽淌到桶里。听见陈裁缝喊,杨婉罗手没停,把拐往怀里带时候,伸腰仰脸朝外望望,没见到人。汪秀卿更不想动弹,高声朝屋里喊,叫老爹爹看看,外头哪个来了?

姜三爷在当门地躺椅上打盹,听见老大女人吼一嗓子,一睁眼坐起来。他抬头朝外一看,外头进来两个人,前头是陈裁缝,后头一人穿坎肩子,脸挨陈裁缝挡着,一时看不清。不过那人手里提的书箱子,姜三爷认得,细藤条的,角上包黄铜,是他用过的老物件。他大声告诉儿媳妇,小四她大来了。

“咯吱”一声,杨婉罗把拐推歪得了。幸亏下头支着根枣木棍子,拄在地上。不然,拐非掉地上不可。拐一歪,磨就停下来了。汪秀卿还按原先节奏往磨眼里舀棒头,猝不及防,全戽磨盘上去了。“倒头鬼。”汪秀卿抱怨一句,随即取笑杨婉罗说,“晕大头了吧?将才还嘴硬,说不想男人哩。一听他二爷来家,魂都没得咧。咯咯!”

杨婉罗不跟她斗嘴,把拐一支,转身就往外走。小滢子扒着大姆妈膀子,问清楚是她大来家了,“哦!”欢叫一声,跳下砖堆,跟她娘后头往外跑。跑出两步,才回过头来要抱四子。大姆妈汪秀卿朝她挥挥手说,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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