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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脍不厌细的董老饕(5)  

2012-03-04 11:38:36|  分类: (短)脍不厌细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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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五爷常请客,也就常挨人家请。有一回他上汪家吃饭,进门就听见院子里头鸡飞狗跳的。他好奇,跑到人家后院去看热闹。只见三个下人,每人拿根竹竿子,围着一头猪扑打。那头猪脊梁挨打的肿起来多高,嚎叫着满院狂奔。五爷正在诧异,心想哪有这样杀猪的?就听站在屋檐下头的屠夫喊道,够了,把猪撂倒就行了。三个下人赶紧围起来,一齐把猪掐住。屠夫拿刀过去,不捅咽喉不开膛,一刀把肿起来的后脊梁割在手里,扬长而去。鲜血从猪身上喷出来,溅那三个下人一脸,把董五爷也吓一大跳。饭桌上,下人端上一道菜小炒肉,主人得意地介绍说,大家尝尝,这小炒肉是不是格外鲜嫩?这不是一般里脊肉,是拿棍棒打出来的。猪要挺住打,就把全身精华都吸过去了,趁这阵割下来的里脊,才会这样好吃的哦!董五爷听他这样说,想起将才那头猪的惨状,跟下人满脸的鲜血,差点恶心要吐出来,连忙把夹到碗里的肉丢出去了。

许家有一道家传的汤,味道异常鲜美,五爷一直参不透他家在汤里放了些什么东西。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人家。人家晓得他脾气,也就不瞒他了,带他上厨房去看。只见厨房里头朝下吊着一条半庹长的大鲈鱼,厨子拿刀背朝鱼头上猛斫。鱼下头放个盆,等着淌下来的鱼血。鱼也有灵性的,斫它一下,它就浑身抽搐,有时还会哀鸣。它一抽搐,血就甩到盆外头去了。厨子便会更使劲斫它,直到把鱼头斫碎了,鱼不动弹,血才“哗哗”往盆里淌。厨子告诉五爷说,汤里加的,就是这种鲜鱼血。五爷什么话也没说,悄悄从厨房退出来了。

打那以后,董五爷生怕见血,什么肉都不敢吃了,一吃就犯恶心。头几天五奶奶还暗自高兴,心想,这下子看你还好不好吃了!没成想过去一两个月,五爷腰围瘦下去一大圈子,脸上皮也瓜搭下来了。五奶奶心疼了,赶紧把姜家大表哥请来,替五爷看看。姜桂说这是心病,吃药未必能管用。正巧国清禅寺来个挂单的和尚,街上都传说这和尚有些道行。五奶奶病急乱投医,就把和尚请来了。和尚跟先生一样,也替他号脉望诊。不过和尚没开药方子,只留了四句偈言给五奶奶。道是:

“浮云头上过,佛祖心中坐。来去本无常,红尘谁看破?”

偏偏五爷领了这几句偈言,还真把红尘看破了。他暗省,前半生胡吃海塞,大概杀生太过,才会惹得佛祖降罪下来,让我碰不得荤腥。打那以后,五爷就开始吃素了。

但是五爷注定跟旁人不一样子,就算吃素,烹饪上的工夫照样不马虎。海州殷家有一道名菜,叫芙蓉豆腐,色如白雪,嫩似凉粉,香赛菊花,细若凝脂。据说乾隆年间的大名士袁枚,在沭阳当知县时,专门跟殷家学过这道菜的做法。豆腐这类东西,五爷从前是看不上眼的。这番吃素食了,豆腐就成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佳肴。五爷把袁枚的《随园食单》找出来,却发现书里并没著录这道菜。于是五爷不辞辛苦,跑到海州,找到殷家后人,跟人家拜了三拜,总算把芙蓉豆腐的做法学到手。

后来他在新闻纸看到,曾经当过太后老佛爷御厨的川菜大厨黄敬临有一道拿手菜,叫“开水白菜”,说是川菜中的头牌。五爷心痒,不顾五奶奶劝阻,以看望兄弟坦之为名,亲自带厨子和下人一齐进京去学艺。人家黄老板是靠手艺吃饭的,哪肯把本领教给他?他就带人上饭店去点菜。跑堂把菜端上来,五爷低头一看,果然清汤透亮,白菜如羊脂偎翠,令人垂涎欲滴。五爷夹一块衔在口中,正要品尝,哪知舌尖一碰就吐出来了,失声惊叫道,鸡汤做的!再细看盘子里菜汤,汤料虽色如琥珀,却透彻清冽,明净如水。五爷不仅叹道,人家这工夫下的,真是到家了哇!不尝到嘴里头,哪敢相信这是鸡汤?回家以后,五爷改用素汤,怎么也做不出人家那种香味来,只好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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