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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堂

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外。。。

 
 
 

日志

 
 

八卦滩-第十七章(2)  

2013-05-18 16:35:15|  分类: (长)八卦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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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小两口在屋里睡喷香,婆婆在门外喊了:“老二家的,起来弄饭哦。”连喊几声,总算把屋里人吵醒了。桃花睁开眼,打个哈欠,正寻思婆婆喊哪个哩,孙二子拍拍她膀子,朝窗口那两个瓦盆指指。桃花这才回过神来,婆婆是喊她的。她男人在家排行老二,老二家的不是她,还能是哪个哇?昨晚全面奶奶交待过的,今天要弄饭给公婆吃,一觉睡忘记得还中哇?她赶紧爬起来穿衣裳。衣裳穿好,她站在两个盆前头犯难了。端米盆呢,还端面盆哇?她回头问孙二子。孙二子还想睡,不耐烦说:“我哪懂哇?”桃花不高兴了,撅嘴说:“你家吃什么,你不懂哇?”孙二子说:“有米哪家不吃干饭哇?”桃花一喜,赶紧端上米盆走出来。

婆婆坐在当门地吃烟,看见她出来,板脸问道:“你手洗过哪?”桃花一愣,赶紧退回去,脚下头一趔趄,差丁把盆打得了。圩下甜水艰难,她在娘家几天才洗一回脸。昨天出门子,一大早在家脸洗干净的,照说今早不用洗了。她看见屋里挂条新手巾,雪白的,没舍得用。听见婆婆问,她脸红了。不能给人家嫌不干净哇。她慌慌张张放下米盆,拿脸盆出去打水。门口就是水缸,多粗的,两人抱不过来,上头盖着秫秸盖子。桃花见没得水瓢,掀起盖子看看,缸里也没得,便东张西望乱找,就手把院子上下扫一眼。

这回她总算看清楚了,她睡的新娘房在堂屋。堂屋坐北朝南,里外三间,东头新娘房,中间当门地是昨天拜堂落头,西头不晓得是公婆住,还是哥嫂住。院子东头有两间东屋,西头有两间锅屋,锅屋南头有个猪圈。堂屋正对面,是前院后檐墙,墙根下头一排溜腌菜缸。东南角上有个门,通到前头院子。桃花想半天才想起来,前头院子就是孙家客栈,不禁咧嘴一笑。孙家客栈在东陬山街上正当中,回门朝南。她常上东陬山玩,不晓得在客栈门口走过多少回。自打晓得她大把她说给孙家,路过客栈门口,她都会朝里多张两眼,早看透熟的。不过从没进来过,更不晓得后头还有这么个院子。

孙大嫂子在锅屋早看见她了,走锅台上拿起水瓢,出来递给她。看见她对着墙傻笑,没吱声,拿水瓢在缸盖上敲敲。桃花回过头来,看见旁边站个比她大几岁女人,腰里围块围裙,怯生生问:“是大嫂子吧?”孙大嫂子说:“是老妈子哦。”桃花看她不高兴似的,不敢多问,悄悄凑到锅屋跟前,朝里张张。看见锅台上热气腾腾的,她心里有丁疑惑:“不说等我做饭的么?”就听孙大嫂子在后头说:“小的,尽讨巧哦。”桃花回过头来,朝她眨巴眼。见桃花没听懂,孙大嫂子又说:“大的都派死呗。”她见桃花还没懂,干脆直截了当说:“饭我弄好了。回头你替老爹老奶装碗出来就行咧。”桃花一听,心头一阵高兴,感激地朝嫂子笑笑。

回屋洗脸梳头,不知不觉又梳成辫子。照镜子一看,才发觉不对头,赶紧拆开来重梳。头一回自己窝髻,费半天劲,才好不容易盘起来,插上根银簪子。回头看看孙二子还睡,想搅和他起来,又怕婆婆蹲外头等着急,只好先出来见婆婆。出来才看见公公也坐在外头。桃花有丁慌神,手不晓得往哪搁。只听婆婆催促说:“磕头哇。”她赶紧趴地上磕头。磕下去,才发现旁边有泡鸡屎,幸亏没碰到。她心想,街上人规矩真多哇。这要天天磕,不坑得了么?正犯愁哩,只听婆婆说:“今天是你进门头一天,要尽尽礼数。往后不用磕了。”桃花这才松口气。等她站起来,婆婆掏出一个红纸包子,塞搁她手里:“也不能叫你白磕哇。拿去扯件小褂子吧。”桃花悄悄掂掂,纸包“哗啷”响,心头一喜。

吃过早饭,公公上前头忙乎去了。婆婆跟桃花嚓一阵闲呱,过后带她上家前屋后转转。原来锅屋后头那块菜地也她家的。这阵子天冷,地全起出来了,就剩一池黄花菜,跟一池菠菜。回头从东南角小门过去,进到前院,桃花才发现这院比后头大多着了。正当中有个牲口棚子,槽头空着,旁边堆一人多高草料。正北东头三间堂屋,下半截齐腰高片石墙,上半截土墙,顶子是仰瓦的,西头搭山接两间草房,转到西边一排还是草房。这都是客人住落头。有钱的住瓦房,没钱的、还有下人、伴当,只好住草房。南边靠街五间房子,里头是通的。西头两间锅屋,住着两口子,是孙二子表舅、表舅母,舅舅做饭、打更,舅母烧火、打杂。往东两间,横七竖八摆几张桌凳,是客人吃饭落头。顶东头是穿堂,老公公站在柜台后头算账。

饭厅里头有两个赶脚的正在吃饭。看见她们进来,一个说:“这是掌柜家新娘子呀?乖乖,真俊哩,跟画里头人似的。”婆婆听见有人亏,心里头高兴,正要拿糖给他们吃,就听另一个人说:“怪不得我夜里头听见后头猫叫春哩,原来是小掌柜带新娘子了哇。哈哈!”桃花脸羞通红,连赶三跑得了。婆婆朝那客人瞪一眼。正好外头有狗叫,她大声骂道:“哪里跑来野狗哇?一丁规矩没得,看见人乱叫。”那人明知骂他的,又不好回嘴,只得嘻哈一笑。

第二天是三朝回门,桃花带孙二子回娘家。不过才分开两三天,张大婶就跟多天没见着闺女似的,一见桃花就抱住不撒手。孙二子放下挑子,把烟叶子、茶食、糖果各式东西拿出来,堆在张家小桌子上。张老大把烟叶拿搁鼻尖下头闻闻,喜滋滋说:“好烟,好烟哦!”走尖子上撸一把下来,搁掌心揉揉,往烟锅里头摁。孙二子拿一绺烟叶子,想送给桃花她老爹,人前人后看看,皆没找到,末了才发现躺在床上,连忙问道老丈人,老爹怎的了?张老大说他上岁数了,病多。

听见他们对话,桃花这才在看见老爹睡在床上。她走到爹爹跟前,看见老爹躺直挺挺的,两眼紧闭,活像死人,心里头害怕,汗毛全竖起来了,望着她大说:“我走那天不还好好的么?”张老大说:“就那天晚上发病的,躺下去就没起来。”桃花问道:“没请先生看哇?”张老大见她着急,安慰她说:“你不用焦。你爹爹这是老毛病,不碍事,从前发过的。过几天就好了。”桃花想起她爹平时老替人跳大神,便悄悄问她大说:“我爹是不会神仙去了?”张老大怕新姑爷听见笑话,拿手抵抵她,小声说:“莫吵吵。”桃花见他大那样子,估计说中了,心放下来,偷偷掩口一笑。

跟多少年前一样,张大胆这一觉睡下去,一直过好几天才醒过来。一醒过来,肚子就饿得了,赶紧叫儿媳妇装饭给他吃。看见张大婶端一碗稀饭来,他问:“哪来米的?”张大婶说:“这不才换东家么?新东家巴结我们,头一季口粮,专门发几升米留过年的。”张大胆问道:“换什么东家,刘大善人呢?”张大婶说:“你老全忘得哪?刘大善人把盐滩卖得了。才换东家姓赵,叫什么我也说不上,听说属猴子的。”张大胆这才有丁想起来。他记得新东家确实姓赵,不过好像外号叫“猴子”,并不是属猴的。管他哩,属猴属马,都不碍他事,眼下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他喝过稀饭,把嘴抹抹,装袋烟点上,叫儿媳妇把老大喊来。

张老大带两个儿子正在盐廩上头,跟收私盐的做生意。秋盐收过后,大宗盐都给垣商收进盐坨了,各家盐廩上头,零零星星还剩几小堆盐脚子。灶户悄悄把这些盐脚子扫起来,卖给贩私盐的,换几零钱花花。张大婶跑到后屋檐子,大声朝张老大喊:“他爹爹哎,老太爹醒了。喊你哩!”张老大听见,赶紧跟盐贩子把秤过过,算算账,钱往口袋一灌,拔腿回家。

看见老太爹坐在那吃烟,张老大走到跟前问道:“有没有什么哇?”张大胆翻翻眼皮子,说:“我看见吕洞宾了。”张老大无奈地笑笑:“嘿嘿,他老跟你老又说什么子了?”张大胆说:“吕祖告诉我说,该起八卦滩了。”张老大问道:“你老不是梦见上回来那先生的吧?”张大胆问道:“哪个先生?”张老大掏出烟袋,先装袋烟吃。提起这先生,张老大不高兴。为这先生,那天他还跟他大吵过一仗哩。他老倒会装糊涂!过半天他才说:“夏天那阵子,家里不来过一个先生么?老二家的说他是蹲刘大善人家教书的。他跟你老说起八卦滩的,还蹲我家吃顿饭哩。你老忘记得了?”张大胆想起来了,摇摇头说:“不是那先生,是吕祖。人家吕祖是从天上下来的,四周都有云彩头护着,背后还有佛光,刷刷朝外放。那先生肉体凡胎,哪比得了人家吕祖哇?”张老大说:“梦还作什么数哇。先生到梦里头,大概也这样子。”

见儿子不相信,张大胆不高兴了,把棉袄解开来,肩膀拐子露给他看:“呶,你要不相信,看看这个。这是吕祖临走拍的。人能有这能耐哇?”张老大凑过来看看,不以为然说:“这不还上回留下来那个么。”张大胆抡起烟袋锅子,走他胳膊上敲一下子:“狗屁。你看清楚丁个,上回那块不在这边哪?”张老大扒开他棉袄领子,果然发现两边肩膀拐上全有红印子。他愣住了。跟老嫚子一说,张大婶也听呆得了。张大胆吆喝他说:“还不跪下来磕头,跟吕祖赔礼。”张老大赶紧到神龛跟前跪下来,“咚咚咚”连磕几个响头。张大婶没磕头,坐在那块双手合十,不住成祷告。

张大胆说:“吕祖降落在巽位上,对应东南方。我推算一下,大概应在丰乐街那前后。你哪天有空,过去帮我看看。”张老大连忙答应。张大胆又交待他说:“这两天前后转转,哪块漏风,赶紧堵堵。过几天要下大雪了。”这回张老大又不信了。这还没过十月朝哩。刨去前头闰月,往年这会也不过十月十几,哪到下雪天哪?

不过老太爹话也不算错。圩下人家全住茅草房子,经过水市天,不是这块漏雨,就是那块透风。要过寒天了,拾当拾当总归没坏处。看见张老大带着儿子、媳妇和泥打墙,有人问他,今年怎这么早就忙苫草哪?张老大告诉他们说,要下大雪了,赶早不赶迟哇。各人都笑话他。

没过几天,天变得了,云彩黑压压黑压压的,跟压在人头顶子上头似的,几乎手一伸就能够到。到下傍晚,起风了,“呼――呼――”,那风刮的呀,能把人吹跑得了。各人连赶三往家躲。鸡呀狗的,早躲没影子了。天黑也格外早,饭还没吃哩,屋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多人家早早把灯点起来。张老大为省灯油,摸黑吃饭,吃过就爬床上去,倒头大睡。第二天早上,张老大起来睁眼一看,天格外亮,窗户纸全发光。他穿衣下床,推开大门往外再一看,外头白茫茫一大片,满地全是雪。草堆看不见了,瓜架子压倒得了,路也全盖起来了。再往远落头看,盐滩上一片雪白,沟满河平。人家跟小汤元子似的,滚溜圆,就连东陬山也挨盖没有得了。一股冷风吹过来,张老大鼻子一酸,使劲打个喷嚏:

“啊――嘁!乖乖,这场雪真不小哇!”

他扶着门框子说出这句话时候,心里对他大佩服得五体投地。前些年,张老大以为他大老了,不中用了,光晓得吃饭拉屎,装神弄鬼糊弄人,什么活也干不了,对他大一直不大恭敬。看来,这些年他都错得了。他大真有神通哩!“圩下哪有人活这么大岁数的哇?不是神仙,就是妖怪。”想到这块,他揉揉鼻子,浑身打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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